陆大郎淡淡撇了他一眼,转而对着她颔首:“弟妹。”
这人倒是懂礼数,真心还是假意不好说,但肯定不会落人口舌。
宋禾眉站起身来,却没有应他的话。
同陆二那么说,只是为了气一气他,可不代表她会替喻晔清认下陆家人。
她的反应似也在陆大郎预料之中,只唇角挂着客气的笑:“不知二弟可有冒犯,还望弟妹莫要放在心上,大哥在这里给你赔个不是。”
宋禾眉想说很用不着,但陆二明显比她更难接受:“哥,你同她赔什么不是!”
陆大郎又是一眼扫过去,陆二当即闭了口,但面上依旧写着不服。
“回府罢,母亲正念叨着你。”
言罢,他对着宋禾眉拱手:“弟妹慢用,茶饮记在陆家账上就是,二弟我便先带走了。”
宋禾眉依旧没开口,但还是顺着点点头,想他赶紧将这人给带走。
一个一口野种的,她实在不想跟这人说话,给这人什么好脸色。
陆二不服不忿,可在陆大郎的视线催逼下,到底还是沉着脸出了门,只留下方才随陆大郎一起进来的小郎君。
或许是察觉到宋禾眉正看着他,他拱手作揖:“喻家嫂嫂。”
宋禾眉张了张口,一时不知该不该应,这陆家究竟有多少个儿子?
但身侧的谢姑娘却先一步开了口:“三郎,你怎么也过来了。”
她方才一直没开口,这会儿说话声音很轻,一副很是心虚的模样。
谢三郎上前两步:“我也想问问二姐姐,叫喻家嫂嫂过来做什么。”
小郎君年岁不大,可明显谢姑娘有些怵他,闻言下意识看了一眼宋禾眉:“我就是有些好奇,想见一见罢了,没旁的意思,左右亲事也没成……”
她声音越来越小,宋禾眉却听了个清清楚楚。
她心头一紧,怎得还有什么亲事?喻晔清可从来没同她说过!
谢三郎缓声道:“如此便好。”
转而,他看向宋禾眉:“嫂嫂,喻大人今日归家会晚些,他现下还在宫中,原本是托付我告知他的随从,想来嫂嫂归家便能知晓,只是未料到我会在此处先遇见嫂嫂。”
这还是她定下来的规矩,若是晚归家一定要派人同她说一声,可不能像在霖州时那样,一晚上不归家也不知道传个信回来。
宋禾眉点了点头,只有些尴尬地说一句:“有劳了。”
比她小了十多岁的半大孩子一口一个嫂嫂地唤她,她着实有些不适应,可看着身边的谢姑娘,倒是也可以理解。
若是谢姑娘真同喻晔清议亲,这小郎君还得管喻晔清叫姐夫呢。
这亲事不成,瞧着喻晔清同这小郎君关系也不错,竟还能托他帮着传话,这小郎君还应了。
她忍了忍,到底还是没忍住开了口:“方才听谢姑娘说,什么亲事?”
谢姑娘拧了拧帕子,抿唇垂眸,显然一副不好意思开口的模样,还是谢三郎将话接了过来。
“两家长辈之间的玩笑罢了,时候不早了,嫂嫂可是要回府?愚弟送嫂嫂一程。”
谢三郎礼数周全,宋禾眉听得出来,他是不想当着自己姐姐面说这些。
她也是有弟弟的,看着他为姐姐着想,她也确实有所触动,加之她原本也是打算回府的,故而点头应了下来。
谢府的马车更大,她在谢三郎邀请下上了谢府的马车,买的成衣便都放在自家的马车上,待车帘放下,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他这才开口。
“说是亲事,也不过是父母间提了一嘴,凑巧在一个席面上见了一面,但——”
谢三郎声音顿了顿:“但喻大人明显没这个意思,他当时用饭很不重仪态,亦是吃了很多,饭一碗又一碗的盛,到最后连陆大人面色都有些难看,我料想他是不愿二姐姐看中他才如此自损颜面,但这种事虽说传出去是喻大人的不是,但于二姐姐而言,被以这种不计后果的方式,推拒了尚只有苗头的婚事,实在有些……”
他的话适时停下,但宋禾眉也是女子,能品出来其中微妙的不舒服。
都是好好的姑娘家,亲事只是提了一句,连正经相看都算不上,就为了拒绝她做到这种份上,心里哪能好受?
这叫宋禾眉看着谢三郎都有些愧疚:“对不住,他定是没有轻待谢姑娘的意思,改日我定让他登门道歉。”
谢三郎颔首笑道:“嫂夫人放心,喻大人已经道过歉了。”
宋禾眉悻悻然笑着点头,但还是觉得既尴尬又愧疚,幸而喻府与成衣铺算不得远,没多久她便拜别谢三郎下马车归家,待回了府上她心中这才稍稍缓和了些。
而后她带着买好的衣裳去见了明涟,陪着她换衣打扮了好一会儿。
待瞧着天色渐暗,也不见喻晔清回来,她哄睡了明涟,左右也闲来无事,干脆套了马车去宫门接他。
初秋的傍晚很是清凉,她在马车里坐了一会儿,便听见车夫说喻晔清从宫门口走了出来。
她忙下了马车,抬眼看去,却见到喻晔清同陆大人面对面立着,面色似并不好看。
她缓步迎上去,陆大人的话混着恨铁不成钢的语气传到她耳中:“你才入朝为官几年,便想着同袁家斗?不过是死了个商户,甚至还是死于失足意外,都不是袁家的出手,你还要揪着他不放到什么时候?”
喻晔清冷冷看着他,说出的话掷地有声:“收售战马这是通敌,理应让陛下知晓。”
陆大人自以为了解他:“你当我不知,你究竟是想要陛下知晓,还是因为那商户是宋氏的兄长?”
“这不冲突。”
“清儿,那个姓齐的怎么把你教的这般死心眼?”
陆大人显然动了怒:“还是说是那宋氏给你吹的枕头风?她本就不是什么安分的,尚为邵家妇便与你有牵扯,她还是个克夫命,你也不看看邵家如今都成了什么样子,难不成你想同那邵文昂一样惨死?”
宋禾眉一惊,邵文昂……死了?
什么时候的事?她离开霖州还不到半年,人怎么就死了?喻晔清怎得都没同她说过?人死了,那濂铸呢?
但显然喻晔清知晓此事,亦是因陆大人的话生了怒意:“邵文昂死在青楼,那是他私德不修,与我妻无关,你休要再说诋毁我父亲与妻子的话,否则——”
“否则你当如何?喻晔清,我是你爹,你的生父,我还能害你不成?”
他越是这样说,喻晔清怒意便越是浓,他手攥得发紧,宋禾眉生怕他冲动之下犯错,赶紧上前几步:“晔清,下值了怎么还不归家?”
她突然出声,喻晔清倏尔回眸看她,眼底的怒意当即消散,忙大步向她靠近,直至站到她面前,将她的身形遮住不叫陆大人的视线落在她身上。
他握住她的手,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你怎么来了,等了多久,不是已经让人回去知会你了吗?”
他将她的手包住,眉心微蹙语带心疼:“冷不冷?你的手有些凉。”
第119章 终 月圆人团圆,真好……
宋禾眉听着这番关心的话,心口软了又软,反过来握住喻晔清的手晃一晃:“跟他还有什么话没说完吗?说完了咱们便回府。”
喻晔清颔首:“我与他没什么可说的,走罢。”
他搀着她上马车,将陆大人一个人留在宫门前,上了年岁的人独自立在那,显得有几分萧索凄凉。
宋禾眉将视线收回来,没分什么怜悯心给他,再是萧索凄凉,他不也好好活着呢,享受着高官厚禄,膝下还有两个招人烦的儿子。
待车帘落下车轮前行,宋禾眉才眯着眼看他:“方才你们的话我都听见了,你怎么有这么多事瞒着我?”
喻晔清瞳眸颤了颤,垂了眸子不敢看她。
宋禾眉贴近他,捧着他的面颊,逼着他与自己对视:“跟我老实说实话,嗯……先从我兄长的事说起罢,是很棘手吗?”
喻晔清任由她捧着,面颊贴着她微凉的掌心,老实答道:“是有些,袁家族中出武将,但边境安稳,袁家便没了用武之地,他们更希望能打起来,想来战马之类的事,也不是为了与北魏勾连,而是想给他们养得肥一些,养得惹了陛下的眼,如此才能让陛下生出平复的心。”
宋禾眉大抵听懂了,总的来说便是,一时半刻还扳不倒他们,太过心急反倒是会叫他成了他们的眼中钉。
她想了想,凑过去亲了他一下。
“这事还是不能太过心急,你虽与我娘立了誓,但却没说一定要即刻应诺,我信你不会忘此事,等一等,等时机成熟再一并讨回也不迟,人有时候……要识时务。”
就当她是心狠自私罢,兄长离世她确实伤怀,但活着的人还是要活下去,家国天下离她太远了些,安生的日子她也才过了不到半年,若是一定要她来选,她宁可选装聋作哑,将这表面的平和维持下去。
喻晔清的手撑在她身侧的软垫上,欺身向前离她更近些:“放心,我有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