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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动作快点,别让我等。”
  森布尔说完,便大步流星地走向王帐。
  江熹禾转过身,拍了拍女孩身上的灰尘,又掏出帕子给她擦了擦眼泪。
  “别怕,我会想办法救你们出去的。”
  女孩恸哭出声,转身扑进爷爷怀里。
  老人整条手臂鲜血淋漓,血珠沿着指尖滴答。
  江熹禾蹙着眉,对桃枝吩咐道:“快去我帐里拿些止血的金疮药和干净布条来,先给老人家简单包扎一下。”
  桃枝点头应了一声,小跑着离开了。
  络腮胡一直目送森布尔的身影消失,这才站起身,恶狠狠地瞪了江熹禾一眼。
  “都愣着干什么?”他扯着嗓子喊,冲着手下的士兵挥了挥手。
  “走!把这些东靖猪都带下去,关进牢营!”
  女孩被粗暴地塞回囚车,车轮重新滚动起来,载着这群百姓走向营地深处。
  江熹禾不敢让森布尔多等,连忙提起裙摆又往王帐里赶。
  王帐的毡帘一掀,扑面而来的便是浓烈的酒肉荤气。
  帐子里已经坐满了一圈军中将领。
  他们面前堆着小山一样的好酒好肉,大声嚷嚷着,都在为今日的胜仗而欢呼庆祝。
  江熹禾缓步上前,对着坐在首位的森布尔行了个礼,这才抚着裙摆在他身侧坐下。
  她气质清冷,姿态端庄,与帐中喧闹的氛围格格不入。
  森布尔漫不经心端着酒碗,余光却睨着身侧的人。
  “今日又去教孩子们读书了?”
  江熹禾微微颔首:“嗯。”
  “青格勒那小子,没给你找麻烦吧?”森布尔仰头灌了一大口酒。
  江熹禾轻笑着摇头:“没有。”
  “那就行。”
  森布尔突然伸出大手,在她腰上揽了一把。
  “几日不见,怎么感觉你又瘦了?”
  江熹禾轻轻按住他的手,“许是今日天热,我穿得少了些。”
  森布尔盯着她的侧脸看了片刻,从盘子里扯下一条油亮的羊腿,“哐当”一声丢进她面前的银盘里。
  “多吃点,不然整日都病歪歪的,像什么样子!”
  江熹禾轻轻“嗯”了一声,拿起匕首,小心地割下一小块肉,放进嘴里,斯斯文文地嚼着。
  她的动作又轻又慢,慵懒优雅,感觉像小猫儿似的。
  森布尔支着下巴看她吃东西,嘴角不自觉地勾了勾。
  “哈哈哈!今日这仗打得痛快!”
  一个满脸横肉的将领端着酒碗,大声嚷嚷着。
  “一看见咱们漠北王,那些东靖兵跑得比兔子还快,连兵器都扔了一地,真是一群孬种!”
  “哈哈哈!要我说,就应该把这几车的俘虏,拉到他们城墙底下,一个个杀了放血!让他们知道知道咱们的厉害!”
  江熹禾手里的匕首突然一颤,磕在碗沿,发出一声轻响。
  森布尔眯了眯眼睛,转头看向帐内众人:“这场仗,咱们也折了不少兄弟,俘虏自然是要杀的,不拿他们的血祭咱们的兄弟,难解心头之恨。”
  “漠北王英明!”
  将领们齐声应和,震耳欲聋的声浪像是要把帐子掀翻。
  江熹禾放下手里的匕首,沉默地垂下眼睫。
  森布尔抹了把唇角的酒痕,问她:“这就吃饱了?”
  江熹禾露出一个勉强的笑,“饱了。”
  森布尔轻嗤一声:“三岁的娃娃都比你能吃!再这么下去,风大一点都能把你刮跑。”
  江熹禾没有反驳,只是坐直身子,双手轻轻搭在膝上,像尊安静的玉雕像。
  这场庆功宴一直闹到深夜,烛火换了好几根,将领们才陆续散去。
  等到江熹禾回到帐子里,洗漱完躺回床上,已经过了子时了。
  她吹熄了床头的烛台,正准备休息,突然一个沉重的黑影压了上来。
  熟悉的气息带着浓重的酒气落在她脸上。
  “王……不行……”
  她艰难地抵着森布尔的胸膛,小声解释:“我月信来了,不能同房。”
  森布尔发出一声不满的冷哼,从她身上翻了下来,赌气似的背过身去。
  江熹禾直起身子,轻轻搭上他的肩膀。
  “别生气,等到明日……应该就差不多了。”
  森布尔没接话,但却转过了身,一把将人搂进了怀里。
  “睡觉。”
  江熹禾温顺地窝在他怀里,斟酌了好一会儿才开口:“王……战俘里还有许多老人和孩子,他们都没拿过刀,也没上过战场……您能不能放过他们?”
  黑暗中,她静静听着森布尔的心跳,好一会儿才听到他开口:
  “我说过,东靖欠漠北的血债,必须用命来还。我迟早要踏平东靖,杀光所有东靖人。”
  江熹禾没有再劝,好一会儿都没了动静,像是睡着了。
  但森布尔知道她没有。
  虽然此刻看不见她的脸,但他太熟悉她的模样了,她一定又露出了那种难过的表情。
  那种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同胞子民被杀,满心痛苦哀伤却又无能为力的表情。
  森布尔心生烦躁,把她的脑袋往怀里按了按,语气生硬地重复了一遍:
  “睡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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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章
  第二天一早。
  江熹禾便安排桃枝带着人去麦田里抢收麦子。
  这批麦子是她花了七年的时间培育出来的,抗旱,抗寒,是漠北这片贫瘠的土地上,为数不多可以种植出来的作物。
  眼下虽是早秋,但漠北的冬天总是来得很早,她们必须要赶在天气降温之前把地里的麦子都收回来。
  江熹禾独自拎着食盒来到关押战俘的牢营。
  负责看守的侍卫得了漠北王的命令,此刻也只把她当做空气。
  牢营内的百姓蜷缩在角落,互相依偎取暖,脸上皆是疲惫和绝望。
  江熹禾蹲在栅栏边打开食盒,拿出碗碟递了进去。
  “饿坏了吧?先吃点东西垫一垫,晚点我再想办法……”
  她话还未说完,门口缩着的妇人忽然挥手掀翻了她带来的碗碟。
  “快滚吧!你这个东靖的叛徒!少来这里惺惺作态了!”
  汤汁飞溅在江熹禾的裙摆上,晕出一团油腻的污迹。
  她太清楚这恨意从何而来。
  在东靖百姓眼中,她是当年风风光光嫁去漠北和亲的公主,是两国和平的希望。
  所有人都以为,献上了最受宠的公主,边境的战火总能平息几分。
  可谁也没料到,森布尔的野心从未因这场和亲收敛半分。
  铁骑一次次踏过东靖的土地,屠戮从未停下。
  当战火一次次吞噬家园,当亲人在马蹄下哀嚎,百姓们在绝望的惶恐中,渐渐把怨气都撒在了江熹禾身上。
  为什么我们已经献出了公主,却还要承受这些?
  一定是她没用!
  一定是她背叛了东靖!
  她与漠北王同流合污,忘了自己的根,才让我们的日子这么苦!
  这一切都是她的错!
  江熹禾扶起歪倒的碗碟,默默把食盒放在了栅栏边。
  牢里无数双望向她的眼睛里,有仇恨,有冷漠,也有怀疑。
  不过她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了这里。
  江熹禾蹲在水渠边,用皂角搓洗着裙摆上的油污。
  这条水渠是当初她花了好几个月的时间,带着农户们一点一点挖出来的。
  也正是靠着这渠水,她培育的麦子才能在风沙里扎根。
  看着那稀疏的嫩芽逐渐抽出饱满麦穗,这片贫瘠的土地上,似乎正在焕发出新的生机。
  可殊不知她的这些行为,在东靖百姓眼中,却成了背叛的铁证。
  冰凉的渠水漫过她的手背,皂角在掌心渐渐融化。
  寒意顺着浸湿的裙摆渗进身体里,江熹禾不自觉打了个寒颤。
  “早就说了让你不要理会那群战俘,人家早就不把你当成自己人了,你还偏偏上赶着去找不痛快。”
  森布尔不知何时也来到了田边,漫不经心地倚在树下,抱着手臂懒懒地看着她。
  江熹禾回头看了他一眼,继续自顾自地搓洗着裙摆。
  “他们如何看我,并不重要。我只是在做我认为对的事罢了。”
  森布尔轻哼一声,不屑道:“你只需要记着,你是我的人,那些东靖人的死活,跟你半分关系都没有。”
  见她没有回应,森布尔沉着脸走近几步。
  “你……”
  他刚想说什么,却突然看见了江熹禾浸在水里的那双手。
  那双手本就纤细,此刻被渠水冻得青白。手指上的冻疮已经被水泡的开裂,正丝丝缕缕地渗着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