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来熟的少年们总会上门叨扰,甚至是在路上散步的时候,突然从草丛里窜出来。
似乎这样做,他们就会有所收获一样乐此不疲。
但这几年间漱越来越懒得说话了。
他甚至可以一整天、一个月都不说一句话。
孩子们建议他去世界各地旅游,但去了陌生的地方,没了认识的人,他就更加沉默寡言。
间漱去了很多地方,起先还会和家里保持稳定的联系,但到后面能联系的人越来越少。
由其他人代笔的书信他不想看,所以干脆选择了逃避。
他消失了很久,几个月、几年,等回到熟悉的地方时,一切都已经物是人非。
院子里的躺椅上,睡着的男人手指动了动。
沙哑的声音先是笑了声,然后是感慨:“我要死了吗。”
站着的人没有回答,只是走近后伸出手,如同以往一样,抚摸着那柔软的头发。
太宰治睁开了眼睛,看到一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你还真是残忍啊。”
他抱怨着,不用回答就那样自说自话:“一个人消失不见,是害怕道别吗?”
“那你为什么没错过任何一场葬礼。”
自从间漱消失后,关于他的消息就消失得一干二净。
没人能找到他,但大家又明白,每个人在临死前都能见到他。
间漱不会错过和任何一个人道别,在他们临死前他会出现。
但也只有那个临死的人能够见到他,其他人只能从遗言里,了解关于间漱的只言片语。
“我不想。”间漱艰难开口,他快要忘记怎么说话,“大家总想介绍新的后辈,但我不想认识太多人。”
他已经退休了,早已经没有了养孩子的爱好。
太宰治半闭着眼睛,他的手指轻轻敲着扶手:“也好……无穷无尽的告别,并不是什么好事。”
“再陪我一会儿吧。”间漱伸手抓住太宰的衣袖,“一会儿就好。”
“别难过。”太宰治闭着眼睛,声音很轻。
温热的液体滴在手背,太宰很想抬手做些什么,但他现在连睁开眼睛的力气没有。
他只隐隐约约听到一句话——
“为什么……为什么人类的寿命都这么短暂。”
人类的寿命太过短暂,哪怕没有意外和疾病,也短得一眨眼就过去了。
间漱并不迟钝,他紧紧握着那双手,终于慢半拍地感受到,除了哀伤和悲痛之外的情绪。
离别的短暂的,次数多了就有些麻木了,连眼泪也没有了。
但之后的漫长时间里,若有若无的阵痛都时常伴随。
是孤独的感觉,是咀嚼完痛苦后,永远潮湿不会痊愈的伤口。
那是一个很寻常的午后,看着头顶明晃晃的太阳,间漱决定去死。
按照《完全自/杀手册》上的教程,他挨个尝试后发现根本死不掉。
上吊、入水甚至是自焚,一切五花八门的技巧,都没派上太大的用处。
不过漫长又无聊的日子,总算是找到一些能做的事情。
间漱兴致勃勃尝试,身体上的伤痛让他清醒了一些,于是那漫长的钝痛,让他的身体变得沉重。
他沉入水底,品尝着窒息的感觉。
水无法溺死他,甚至能在水底安详睡一觉。
间漱慢慢漂浮起来,然后湿漉漉地从水里爬上来。
不过这次有些出乎意料,一声“哇哦”响起,这次失败的自杀居然有目击者。
灰色的眼眸迟缓地转动,间漱回忆着,虽然在水里泡了有几个月了,但他在入水前选择的,肯定是一个荒无人烟的地方。
从水里爬起来的人,有一头白色的长发、苍白的肌肤,看着确实像是传闻中的水鬼。
不过在看到那张正脸后,他打消了那个猜测。
那分明是容貌昳丽的“妖怪”。
“你会吃人吗?还是会夺去人类的灵魂?”站在草坪上的男人问道。
间漱没有回答,他咽了咽口水,看着那张熟悉的脸有些恍惚。
黑色的大衣、红色的围巾,被绷带缠绕的半张脸,和带着笑容却显得冷冰冰的表情……
他企图张口喊出那个名字,但到最后也是徒劳。甚至这一番挣扎,都没有在外表上有任何表现。
一动不动的“人”?又或者是鬼、妖怪或是什么其他的。
其实他更偏向于后面的猜测,但很可惜那似乎是“人”。
因为[书]是这样告诉他的。
太宰治认为,自己没有白出来一趟,他也不管那个家伙有什么反应,只是自顾自将人捡走。
第105章
中原中也推门进去的时候,被里面的情况吓了一跳。
以往总是黑漆漆的首领办公室,今天难得打开了窗户——不过只有一半。
坐在办公室后面的男人把玩着手里的枪,他的身形半隐在阴影当中。
在照例进行汇报前,中也停顿了片刻,然后轻声吐槽了句:“还以为你见不得光。”
他的语气稍微轻松了些,带着一些不解:“他是谁?”
在打开的落地窗前,站着一个满头白发的男人。
男人光着脚,身上只有简单的衬衫和长裤,一双眼睛定定看着窗外,似乎对外界的一切都不感兴趣。
太宰治终于站起身,他慢悠悠走到中也面前,开口说了句:“从这里跳下去也不会死的哦。”
港口mafia的总部大楼,算得上是横滨最高的地方之一。
从这里跳下去,大概尸体都拼凑不完全。
那句话不是对他说的,所以只有一种可能……中也又打量起那个奇怪的男人,后知后觉从那空洞的双眼,意识到这句话的意思。
那个男人没有求生的欲望,如同行尸走肉。
“你哪里找的这么奇怪的人。”中也压低声音,“只是因为志同道合?”
太宰治也是一个寻求自杀方法的家伙,虽然最近几年有所收敛,但这两人可能很有共同话题。
“嗯哼。”
红色的围巾随着转身微微摆出一个弧度,太宰治举起手中的枪。
“砰。”
中也微微睁大了眼睛,他伸出的手僵硬在半空:“喂喂!”
男人不躲不避,子弹正中他的脑袋,大片红色晕染开。
他还站着,接连几枪后依旧站着。
哪怕子弹命中他的要害,击中他的躯体,他也只是被带着踉跄几步。
“你看。”太宰治收起枪,在桌子上挑挑拣拣,“根本没办法杀死他。”
桌子上摆着各种武器,刀、匕首或者毒药,中也扯了扯嘴角:“好麻烦,你有这么好心?不能哪里捡的丢回哪里吗。”
“不行哦。”慢吞吞的语调阐述着,“毕竟他哭着看我,说着我想死这样的话呢。”
太宰治低头挑选着,但很快就没了兴趣:“无聊,再怎么折磨也没有反应,太无聊了。”
说着他抬手示意:“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中也。”
“哈?”
“是首领的命令哦,找到杀死他的办法。”
太宰治又恢复了之前那个样子,好像刚刚那个、用轻快的语气聊天的人不是他。
无神的眼睛、下垂的嘴角,太宰治又缩回阴影当中。
中也“啧”了一声,没有抗拒这个命令。等他扭头看去时,又皱着眉匪夷所思道:“他……不是人吧?”
身上的伤口愈合得很快,只有白色衬衫的领口残留着喷溅的血迹。
知情者并没有解释的打算,中也在心里吐槽半天,动手将那个哑巴带走。
哑巴有着很大的力气,那双灰色的眼睛僵硬转动,对上视线后才算是放弃抵抗。
虽然真的领了命令,但中也看着那张脸,一时想不到要如何下手。
乖顺的哑巴不会抵抗,让人莫名有种欺负人的愧疚感。
身为干部的他很忙,所以确定哑巴没有威胁后,中也就干脆将这件事抛之脑后。
但时间久了大家就发现,关于闹鬼的传闻似乎愈演愈烈。
有人说能看到贞子着楼道游荡,还有人说无人的储物室,经常传来咔哒咔哒开门声。
眼见惶恐的手下越来越多,中也终于没忍住,拽住径直往前的男人。
“喂,你要做什么?”
哑巴端着空的茶杯,歪头看来的同时,伸手想要摸摸他的脑袋。
这样的动作太顺手又太自然,以至于中也一时没反应过来。
在帽子被碰掉前,中也挡住那只手。面前人无法理论,所以他又把带来这个烂摊子的某人,给骂了一顿。
“这个人交给你了。”中也一本正经道,“不要让他乱跑就好,他不吵不闹当摆件看就好。”
白发少年穿着带毛领的大衣,半张脸都缩在衣领底下。
少年回答了一声“是”,无神的双眼询问身边人。
镜花点点头,于是中岛敦直接上手拖着男人来到地下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