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漱坐在旁边,一手端着碗、一手拿着勺子,他很有耐心,也很有照顾人的经验。
但他高估了自己,太久没有动弹的身体,也如同朽木一样退化了机能。
只不过是简单的舀起粥、然后喂到嘴里的动作,他做得一塌糊涂。
温热的粥尽数撒在脸上,太宰治终于有了反应,他的眼皮阖起,似乎是不忍直视。
撒出来的粥被擦掉,紧接着是下一口、然后继续撒掉。
一碗粥泼了近半,太宰治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叹息,终于配合张开口。
站在旁边的中也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也有今天啊。”
太宰治眼神幽怨看去,很可惜在场两人都没有搭理的打算。
中也站在旁边,偶尔会向间漱搭话。相处的时间多了,他也能从后者细微的表情,分辨出想要表达的意思。
比如缓慢眨眼睛代表着肯定,歪脑袋张嘴代表着疑惑。
“间漱。”
太宰治的突然开口,让中也微微愣住,他停下来左右看了眼:“他的名字吗?”
虽然一直用哑巴称呼人有些不礼貌,但间漱不是会介意的类型,所以中也之前就没有询问名字的打算。
“间漱吗……我知道了。”
听到自己的名字,间漱微笑着点头,顺带伸手指了指自己。
养伤的时间很漫长,属于首领的工作,就不可避免落在中也身上。
他经常骂骂咧咧等在床边,在太宰治的示意下处理文件。
床上的人并不安分,在还没有完全痊愈的时候,就撑着床企图起身。
首领的办公室里,如今全天开着窗户。
太宰治终于站起身,感受着刺眼的阳光,他还有些许不习惯。
他一瘸一拐往前走,艰难靠近窗户,手贴着冰凉的玻璃。
间漱没有动,他静静看着太宰治的一举一动,直到中也进门。
中也的速度很快,他一边骂着,一边将太宰治拖了回来。
虽然曾经总说,让爱好自杀的太宰治快点去死。但现在知道他真的有寻死的打算,中也反倒紧张起来。
“想把这些烂摊子丢给我?门都没有!”
太宰治摔在床上,他气喘吁吁开口:“我……”
剩下的话没能说出口,烦躁的中也用枕头将太宰脑袋捂住。
然后扭头又开始吩咐:“他要自杀你为什么不拦……算了,怪你也没用,下次他有危险的举动,能麻烦你阻止他吗。”
间漱点头,顺带拍着胸口保证:“……嗯。”
“你能说简单的话了啊。”中也有些意外,随后欣慰笑道,“是好事。”
首领被转到地下的病房,这里没有窗户,外面有手下二十四小时守着。
“我不是首领,应该说是犯人才对。”太宰治吐槽,“好闷、好烦、好无聊——”
间漱依旧坐在旁边,不过这次他手里拿着笔和空白的本子。
他低头写着,过去很久才向面前人展示那歪歪扭扭的字。
太宰治眯着眼睛去看,他先是笑出声:“你的字还是这么丑啊。”
等到分辨出上面的字是什么后,他的笑容又渐渐淡去。
【一个人计划了这么多,辛苦了。 】
两人一个沉默、一个低头书写,开始了诡异的对话。
【你说得对,我并不是每个世界都存在,但有一样东西,是每个世界都有的。 】
【我不愿意看到你痛苦的表情,所以我会将自己分裂成无数份,去到无数个世界,指引你找到[书] ,做出正确的选择。 】
太宰治的眼睛闭了闭:“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那只不过是他喝过酒后,一时糊涂说过的话而已。
在触碰过书的那瞬间,他就看到了无数个世界。在那些世界里,没有织田作能活着写小说的世界。
所以为了创造这个世界,他做了不少努力,却在一切都要结束的时候,他见到了间漱。
真是过分,那样简简单单就做到了——
那不止是织田作能活着写小说、甚至也是所有人都没有遗憾的世界。
太宰治欲言又止,他一直极力控制的情绪,在此刻出现了越来越大的裂缝。
“为什么做这些?在不久之前,你甚至不会将我视作另一个他看待。”
“你明明区分得很开,做出改变……只是因为我的话?”
间漱点了点头,继续在纸上留下一句话。
【因为是你的请求,你的眼神告诉我,你需要我。 】
太宰治眨了眨干涩的眼睛,扯着嘴角露出笑容:“这么丑的字,要想认出来可真是费眼睛……眼睛好酸。”
在间漱坚持再写一遍的时候,太宰治抢过了纸笔。
他抿着唇、低着头,最后在纸上写下两个字:【笨蛋。 】
笨蛋似乎找到了熟悉的感觉,眉眼间变得柔和,反倒是在他自然抬手后,被揉脑袋的人有些不习惯。
持续很久的阴雨天后,是一个晴朗的天气,适合病人出行。
而这天忙碌的侦探社,接到了一个特殊的任务。
任务由那位名侦探负责,他叼着棒棒糖,翻来覆去看那张委托的信件。
其他人都保持沉默,但都意识到,如果乱步都觉得困难的话,那一定是巨麻烦的任务。
咔喳咔喳将糖果咬碎后,乱步拍了拍手上的灰招呼:“织田~有人找你哦。”
低头忙活的人应了一声,抬起的脸上有些茫然:“找我?”
侦探社楼底的咖啡店,早已经在等待的客人要了两杯咖啡。
因为难得见到乱步那个表情,还在侦探社的其他人,都因为好奇而选择跟过来围观。
大家站在不近不远的地方,探头探脑打量着。
座位上是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他的手上打着石膏,手臂吊在脖子上。
似乎是有些不耐烦,他不停摩挲着杯子外壁。
“那是谁?”有人低声提问,站得笔直的芥川没有躲藏的想法,他面无表情道:“港口mafia的首领。”
“咚”地一声,有人因为惊讶摔倒在地。其他人的反应也大差不差,都捂着脸震惊喊道。
“港口mafia的首领?!”
那位首领很少在外界露面,但他的铁血手腕,外人都有所耳闻。
侦探社和港口mafia的立场,在一个十分尴尬的位置,说不上是死敌,但也绝对不是能坐下来喝茶的关系。
“那位首领委托咱们?!不可能的吧,不会是来找茬的吧!”
这是大家默契的想法,而那位被忌惮的首领本人,正有些坐立不安。
织田作之助本来站在名侦探旁边,得到示意后才选择落座。
他脸上很淡定,甚至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太宰治低着头专心看着杯子,间漱则开始唰唰唰写字。
第107章
气氛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紧张,两边坐着的人都很随意,除了某个低着头的家伙。
太宰治低着头,看似专心研究杯子上的花纹,实则桌子底下的手正小动作不断。
纸上写下歪歪扭扭的一行字,间漱将它翻转向其他人展示。
分辨那写的是什么有些困难,甚至乍一眼看去,会误以为是外国的文字。
名侦探眯着眼睛辨别,最后还是将手一摊:“翻译一下。”
间漱扭头看向太宰治,被三人注视着的人,这才故作镇定抬起头。
下一秒他的脸色骤变,几次尝试张口都以失败告终。
对此间漱露出一个不解的表情,他推了推太宰的肩膀示意继续。
“这是他的委托。”太宰治终于慢吞吞开始翻译,挑挑拣拣着能说出口的话,“我……他……”
欣赏够了太宰的糗样,乱步终于满意笑出声:“哈哈哈,外界的传闻也不全对,你也会有这么局促的一天啊。”
太宰治倒是没有反驳,又低下头摸着杯子把手。
乱步干脆利落戴上眼镜,开始了他的翻译:“他希望能交个朋友。”
说着他扭头看向,坐在旁边的织田作之助,后者指了指自己:“我吗?”
织田作之助本来以为,特地挑选自己来陪同,只不过是巧合而已。
但名侦探点了点头,委托人也很认真比了一个“对”的手势。
“交朋友……和我吗?”
困惑的表情出现在红发的男人脸上,他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用询问的目光看向身边的名侦探。
乱步抱着后脑勺,一副不愿意过多插手的反应:“当然是看你的想法啊,织田想交新朋友吗?”
织田作之助沉默片刻,然后开门见山点出:“想必你没有忘记自己的身份,港口mafia的首领。”
他还记得上次在酒吧的相遇,那时的对话就让人有些疑惑了。
那位首领、暗中提供消息的接头人,居然用一副很熟稔的态度向他打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