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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书院 > 科幻异能 > 将他拖进巢穴[末世] > 第75章
  而一遍遍地验证着这个猜想的过程,也是残酷的。
  眼前的家伙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拽着他衣角的小孩,他强大、美丽、残忍,却又如此可怜。他为自己捏造了一副完美的皮囊,在这场博弈里却输得丢盔弃甲。
  封仇云抬起手,有些吃力地揩去宓嵊眼角的泪水。他的指腹粗糙,带着常年握枪的厚茧,触碰到宓嵊皮肤时,对方贪婪地蹭了蹭。
  “小嵊,你还是不明白。”
  封仇云温和地开口,声音在空旷的雾气中回荡,“我早已不是在拯救人类,我是在成全我自己。”
  他感受着体内心脏的共鸣,那股力量正在向外溢出,与这扇门后的存在达成某种古老的契约。
  “对我来说,这是一种解脱。”
  “叔叔!”宓嵊绝望地嘶吼,“封仇云!是他们利用了我的地方存放人类的世界,是他们先来招惹我的,你不能这样对我!他们只是因为恐惧我就将我关起来、切割我的身体,只是因为担忧没有到来的灾难就利用我的东西锁住我……你也会被关进去的,你会消散的,我愿意离开,我愿意想办法离开……好不好……”
  封仇云轻叹一声,最后一次按住他的后颈,将额头抵在宓嵊的额头上。
  “别怕。”
  “我们永远都是彼此的家人。”
  光影交错,大门轰然关闭。
  太平洋的海底重新归于万年的死寂。而在那个被放逐的、不为人知的维度里,两道灵魂纠缠着坠入黑暗。
  不再有战争,不再有职责,不再有身份的鸿沟。
  只有他在他的巢穴里,永恒地守护着他。
  ——
  就在那枚心脏彻底沉入永恒静止的一瞬,原本死寂的太平洋深渊爆发出了足以点亮整个星系的极光。
  那是被“门”封存了数十年的、最原始的人类世界。
  像是一场宏大的神迹。灰色的雾气在星光中如冰雪消融,焦黑的土地重新长出嫩绿的草芽,干涸的河流奔涌起清澈的水浪。星辰如细碎的钻石,重新铺满了那片久违的、纯净的苍穹。
  在这场光华中,那些消逝在硝烟里的灵魂被星辰重新赋予了血肉与呼吸。
  人们从废墟中惊醒,从泥土中坐起,在满天繁星下茫然地感受着胸腔里真实的搏动。灾难结束了,记忆中的灰渊似乎彻底成为了上古的传说,只存在于一场梦境里。
  救援潜艇重新潜入万米深海。然而,原本矗立着巨型庙宇的海床如今只剩下一片平坦的细沙,连一丝晶石的残渣都寻不到。那个男人,彻底消失在了这片深海之中。
  ——
  弗斯卡按照记忆中的坐标,去寻找那个曾经挂着红灯笼的小院。
  然而他找不到了。
  呈现在他眼前的是一片翠绿的山麓,坐标所在的位置是一座普通的、带着泥土芬芳的农家小院,外面的晾衣绳上挂着各色的衣物。
  屋内,突然惊醒的女人反复推着她那还在打着鼾的丈夫,惊呼自己刚才做了一个梦。
  ——
  步冰霞站在那片山崖之上。
  “诶哟,小姑娘你半夜不睡觉跑这里干什么呀!”
  她的摩托声吵醒了旁边楼里的居民,她能听到窗户被打开、不断传来谴责的声音,却也懒得再去管。
  放眼望去,面前原本深凹下的土地此刻却只是普通的居民楼,曾经倾斜的电线杆化作了翠绿的高木——路面上洒满月光,楼上接连不断有灯光亮起,都在诉说着一个荒诞的梦。
  孩子们被催着回去睡觉明天还要上学,勤劳的父母有些干脆起床开始准备早餐。
  原来封仇云没有骗她。
  并非所有的孩子都是痛苦的。
  ——
  “队长!队长你别动,让我抱一会儿……”
  向文耀哭得像个丢了玩具的孩子,两条胳膊死死箍着庞清的脖子,鼻涕眼泪全抹在了庞清崭新的少校军服上。
  庞清愣在原地,还没从起死回生的震撼中缓过神来。他越过向文耀的肩膀,看见不远处的草坪上,那个叫熊谊的家伙正挠着头,仿佛刚刚睡醒的模样,看见他后就对着他憨憨地傻笑着。
  庞清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摸出那个几乎被磨掉漆的通讯器。他颤巍巍地拨通了那个置顶的号码。
  “嘟——嘟——嘟——”
  寂静的空气里,只有等待音在不断回响。
  直到通讯自动挂断。
  ——
  高级研究所的顶楼,窗帘被微风轻轻撩起。
  施拉德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办公桌后。星光从窗外洒下,照得那两朵小木花透着柔和的微光。
  他伸出指尖,一遍又一遍地摩挲着刻痕。
  新的那朵明显雕刻技术要高明上许多,但原先的那个也已经被他抚摸得光滑、不再粗糙。
  “不是说好要等我自己选吗……骗子。”
  施拉德低下头,滚烫的泪水砸在冰冷的木头上,他蜷缩着身体。
  他们终于迎来了代表希望的黎明。
  ——
  不知在多远的时光以前。
  那片星河之中,一位古神从沉睡中醒来,祂略显暴躁地挥了挥拳头,于是引来一场星体的碰撞和爆裂。
  接连不断的爆炸让碎屑飞溅,直到其中有几块向着某颗蔚蓝的星球飞去。
  古神一直将这颗星球视作自己最喜欢的玩具,于是祂伸出手,想要拦截那些石块。
  但其中有一个还是绕过了祂,直直地飞向那颗星球。
  它带来了一场雨。
  古神想要回收那块碎片,可是但祂俯身之时,却看见在那颗星球上存在着某个小小的灵魂,他在这场突如其来的雨中哭泣,仰着头、没有声音——他的身边正是那枚石块。
  古神在不知不觉间看得入了迷,祂不明白这样弱小的灵魂为什么会散发出如此香甜的味道,他比祂豢养的每一颗星球都要有趣。
  于是古神决定将他接到身边来,或许这小家伙只是不喜欢这颗星球,那么祂还有其他数不清的星球可以作为礼物送给他。
  古神一边观察着他,一边随便抓来漂浮的石块,在上面刻刻画画……祂想为自己创造一个可以与小家伙见面的模样,最好是足够强大和神秘的,能够吸引到他的……
  嗯,那就多加几条人类的四肢,这东西似乎能提高人类的战斗力。
  嗯,这小家伙看起来很喜欢这个种族,那就想个办法为他保留住这些特殊的灵魂……
  还有,人类都需要房屋,那就随便捏碎几颗比较漂亮的星球给他搭建一个宫殿……
  以及,就用那颗代表着他生命的、不断跳动的东西来标记他。
  ——
  坍缩、爆发、分裂。
  碎片自万籁荒凉中穿梭,携带着余温一举滑破长空,细长的曳尾蒸腾出万千云雾。
  无根之水自高天而落,雨幕的尽头,孩子坐在田埂之上,脚下是枯黄的杂草、远处堆砌的谷垛如哨兵排列,此刻他就像将军。
  “嘣——”
  身后的嬉笑声骤然炸响,又随着脚步远去。孩子将砸中他脑袋的石块捡起,然后安静地放在了自己的旁边。
  现在,你是我的副官了,他想。
  细碎的雨水终于落在他的头顶,他仰头望着,只觉好似无数把利剑审判着落下。
  身旁的石块被冲刷干净,他抬起手掌,试图托起每一滴水的生命。
  可是突然,他感到身体内有什么东西像是被用针尖扎了一下,剧痛似电流从百骸流过,他痛苦地捂着自己的心口,慢慢垂下了身体。
  “没爹没娘的流浪狗,下雨了都不知道往家跑!”
  “嘻嘻,他脑子是不是有病啊。”
  “他妈就是疯子,被他爸买回来的!”
  “啊……怪不得……”
  “去去去,都回家去,瞎说什么呢!”
  “诶哟,这干什么呢,怎么好像发病了。”
  “快走吧快走吧!”
  “滚远点,别死在这儿了,你往那个山上去死,听见没有!”
  “怎么会有人给孩子取这么个名字啊。”
  “仇,跟谁有仇?他妈跟他爸有仇呗,他妈是被买回来的你不知道啊!”
  “我咋听说是他妈在外面偷人了,要不怎么叫‘仇云’‘仇云’呢,他爸恨他妈,他妈名字里带着个‘云’啊!”
  “我觉得你说的有道理。”
  “妈,那小傻子怎么总是不说话啊。”
  “你管他干什么,他爸妈早死了,谁管他!”
  “那他不上学吗?”
  “他啊,他以后就在这村子里做个傻子了。”
  “哈哈!我以后要做大将军!就打这种傻子!”
  “好好好,你以后是大将军!我儿子啊最有出息了!”
  ——
  他再次醒来的时候,看见了床边趴着那个女人。
  女人自称是他的小姨,并不知道他父母的死讯,这几年又过得颠沛流离,所以现在才来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