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南天喘着气,忍不住好奇道:“我之前就想问了,为什么是哥哥?养宠物的大多不都自称爹妈吗?”
应归燎一刻也不耽误,带着他一起往下走,说:“这猫不是小晚的奶奶养的吗?奶奶是奶奶,我们当然就是他哥哥咯。别看他小,跟我们是平辈。”
许南天沉默了两秒:“那你呢?也是哥哥?”
应归燎说:“哥夫呗。”
许南天:“……”这个最奇怪。
经历了方才两只小鬼的惊魂突袭,许南天依旧心有余悸,总觉得阴暗的楼道拐角里,随时会再蹿出怪物。他紧了紧外套,想扯些话活跃气氛,声音却虚弱得像蚊蚋低吟:“说起来,罗盘有找人功能,当初怎么不用罗盘来找我们?至情至信总不能不认识我了吧。”
应归燎说:“试过,但是没有反应。或许是你们那里的怨力太多了,把你们身上的气息盖住了?”紧接着,应归燎又对着罗盘问道:“你们知道钟遥晚在哪里吗?”
罗盘指针立刻疯转起来,乱得毫无章法。
“你看,就像这样。”应归燎说。
许南天撇嘴吐槽:“关键时候掉链子。”
罗盘闻言后立刻停止了转动,像是闹脾气了。
许南天伸手戳了戳盘面,指针还不满地左右晃了晃,他只得干笑两声,转而看向应归燎。
虽然方才的打斗,他看起来很从容,现在也还能和他说一些轻松的话题,但是脸却一直是紧绷的,齿关咬紧,甚至脸颊的肌肉都在微微抽搐。
许南天问:“在紧张吗?”
“有点。”应归燎坦诚道,“但是得赶紧把这个记忆空间拆了,精神力是有限的,你们虽然度过了七天,但是我——可能还有阿晚,对我们来说才过了一天时间而已。这一天里我们没合过眼,体力一直在耗,专注力撑不了多久。现在阿晚肯定在拖着唐策,不让他注意外面的情况,我们才能……呃,”他用罗盘照了照楼层号,说,“姑且这么顺利地下到七楼。更何况,阿晚那里可能随时有危险,净化带来的精神损伤慢慢就能养回来的,没事。”
他说得轻描淡写。
可许南天却清晰地听见,狭窄的楼道里,除了两人的脚步声、呼吸声,还有应归燎急促而沉重的心跳声,一下下撞着空气。
他想开导几句,却知道应归燎想得比谁都通透。而自己虚弱到连站都不稳,根本帮不上任何实质性的忙。
许南天沉默了两秒,说:“你记不记得我们以前一起去工作的时候?”
应归燎侧眸望过去,说:“记得,怎么了?”
“也没什么,就是想起了你当时也总是这么活跃气氛。”
应归燎愣了一下,随即气笑道:“你神经病吧,那时候你老哭丧个脸不肯工作,还抱着树撒泼,我不缓解一下气氛,咱们连门都出不了!要不就是出门以后直哆嗦,我都怕你吐在我车上。”
在应归燎得到罗盘以前,大部分的任务都是和许南天一起去的。许南天能够更加精准地感觉到思绪体的所在地,却不喜欢净化思绪体,所以有工作一定得带上应归燎。等到应归燎有了罗盘以后,他就心安理得地辞职去自己搞事业了。
他们两个倒是很久没有一起去执行任务了。
许南天问:“你说这次事件结束以后会有奖金吗?”
应归燎说:“不知道。”
他们走到四楼。401和402的房门都是开着的,401从门口望进去全是散发着沉郁气息的旧时物件,402的门口则是满地的血污和一具腐烂的尸骨。
应归燎将视线从尸体上挪开,走进了401。
许南天等在门口,应归燎则靠近了那堆思绪体。
他将手掌贴在思绪体堆上时,密密麻麻、成千上万道心跳从底下传来,像无数活物在同时搏动,顺着经脉疯狂涌入他体内,拽着他自己的心跳越跳越快、越跳越狂,几乎要撞破胸膛。
许南天屏息看着他,应归燎深吸了一口气,强撑着笑了声:“不过还有四个警官也卷进来了,我们多少能拿个最佳好市民奖,或者见义勇为奖吧?”
他说完,还不等许南天回话,拇指便推着那枚耳钉刺入掌心的伤口中,皮肉撕裂的刺痛混着灵力释放时的灼热瞬间炸开。
炽白的灵力蓬勃流出,瞬间包裹住眼前的思绪体堆。
强光刺破黑暗,无数破碎的记忆、凄厉的哀嚎、蚀骨的痛苦、滔天的怨恨拧成一股黑红的洪流,带着锐器穿刺的力道,狠狠撞进他的脑海。
像是有无数烧红的钢针,从太阳穴、天灵盖、眼底同时扎入,在脑髓里疯狂搅动碾压。神经被生生扯断的剧痛顺着脊椎往下窜,每一寸骨头都在发麻发疼,耳边仿佛能够听到无数人绝望的尖叫和嘶吼声。他的眼睛里瞬间爆出红血丝,甚至连眼球都泛出了嗜血的红色。
应归燎感觉胸口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死,呼吸瞬间停滞,喉咙里涌上浓烈的血腥味,连牙关都咬得发颤,下颌肌肉突突直跳。
不,疼痛还不是最令人绝望的。
更加可怕的是,怪物们似乎感觉到了自己的思绪体正在被攻击,竟然开始集体实体化了!
401 室内的怨力瞬间沸腾,思绪体周围的黑雾翻涌扭曲着,像一锅煮沸的脓水,咕嘟咕嘟冒泡。
那些黑雾不再是虚无的形态,而是顺着某种诡异的轨迹聚拢、堆叠,是凝成一团团黏腻的肉球,表面布满蠕动的青筋,接着从肉球里硬生生挤出畸形的肢体。有的是数条缠绕在一起的枯腿,有的是布满黑鳞的手臂,还有的直接长出了布满倒刺的触手,在黑雾里疯狂抽打、搅动。
无数张怪异的脸从怨力中浮现,它们像被强行从地狱拽出来的恶鬼,一个一个从黑雾中钻出来。
原先的十四号楼在地上,这些怪物堆满了房间后便挤破了玻璃,从窗口摔下去。可现在,十四号楼镶嵌在地里,这些怪物便汇成了一颗颗骇人的瘤囊,肢体碰撞着发出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和肉糜挤压声,瞬间挤满了整个房间,连空气都被这股腥腐的恶臭填满。
“阿燎!!”
许南天背着一幕吓得腿都软了。他想要去把应归燎拉出来,可是近乎嚣张的怨力和灵力碰撞在一起的能量像是直接碾在他的神经上,让他在试图挪动的那一刻直接跪倒。
他眯起眼,眼皮不受控制地打颤,只能勉强看清光芒笼罩下的场景。
“呃啊啊啊嗷嗷嗷!”越来越多的怪物嘶吼着现身,它们用畸形的肢体相互勾连,组成一堵蠕动的肉墙,疯了似的朝着应归燎蜂拥而去。
最前端的怪物被灵力瞬间侵蚀,化作黑烟消散,可后面的怪物毫无惧色,前赴后继地顶上来,像无穷无尽的潮水,誓要将那道纯白灵光彻底吞没。
然而,即使这么庞大的数量,怪物们也依然无法前进分毫。
它们仿佛被什么无形的屏障死死按住,只能在灵光边缘疯狂挣扎、嘶吼。
应归燎像是感觉不到肢体上的疼痛、大脑里的翻涌一般,不计代价地使用着耳钉中的灵力。白色灵光在他骤升暴涨,怪物越是实体化,他释放的灵力就越是磅礴!
既然怪物实体化,那就成倍地使用灵力!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
*
虚构出来的,临江村的小房间里。
这个空间的时间很奇怪,钟遥晚大概在里面待了七天——起码墙上的挂钟只走了十四圈——但是他刚来的时候,窗上还结着冰花,如今院子里的柿子树都已经结果了。
除此之外,奇怪的还有汪息。
她蜷缩在角落的小沙发上,肚子已经隆起得惊人,看模样已经六个多月身孕了。
她肚子上的破口始终没有修复,血肉模糊的边缘外翻,甚至能清晰看到里面嫩红色的器官正不安分地膨胀、蠕动,像一团鲜活的肉球,每一次鼓胀都带着宛如心跳般的强劲搏动,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那股诡异的生命力。
钟遥晚不明白,他现在明明没有戴着耳钉,为什么汪息还能够怀孕?
唐策说,灵力的自然流逝就完成生命的传递。
难道……汪息怀的是他的孩子?
不不不!他猛地摇头,试图驱散这个荒诞的念头。他明明还活着啊!不是说,只有逝者的灵力才能被吸收、孕育出新的生命吗?!
可如果,这真的是他的孩子……
钟遥晚想象了一下这个可能性,随后痛苦地抓了抓头发。
应归燎要是知道了一定会跳脚的。
虽然说那个画面也会很有趣,但是这个世界上有的是事情能让那家伙抓狂的事海了去了,用不着非得是“他忽然有了个孩子”这种离谱操作吧?!
他光是脑补出应归燎假装委屈地贴过来,下巴搁在他肩头,用那种又软又黏又欠的语气凑在耳边说混帐话的模样,就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如果这孩子真的是他的,那这孩子该管小黑叫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