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简单说,或许又是为周洲。
江丽雅最引以为傲的儿子,一次又一次刷新她的底线。送余勉回衡城她原本是希望让他回到那个熟悉的生活环境,内心不再那么封闭,让他戒烟,让他变回正常。
从没料想,她的儿子是个同性恋。
江丽雅无法接受。
从被告知,她就选择了逃避。在咖啡馆众目睽睽下,她第一次破了例。不再如往常那般儒雅,女人怒目圆瞪,看着桌上数十上百张照片,打了粉也盖不住她脸色苍白,身体细微地发颤。
他儿子和另外一个男生,在不同的地方,不同角度,牵手,拥抱,接吻。
江丽雅死死盯着对面的人,嘴里艰难的吐出几个字,“别再说了,别再侮辱我的儿子。他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不可以……”
“我要报警。”她说。
回到英国,她躺在床上,看着白花花的天花板,眼神滞钝。整层楼静悄悄的,能听见病房外心理医生和余勉交谈的声音。
她想,就这样很好,余勉还是原来那个让她骄傲的儿子。
就这样蒙着眼睛过日子,母子两人再没提起过四年前的事,就像从来没发生。
她这么以为。
直到三个月前。拍毕业照那天,余勉去墓地看外婆。
英国雨季长,男人撑着伞,半边衣裳被雨水沾湿。他蹲下,将手中的白菊放在墓碑前。
“您那时走得急,骨灰没留去衡城。”
看着墓碑上的黑白照片,余勉说,“我大学毕业了,过段时间会替您将那些东西带回去。”
江丽雅站在旁边听,神色微顿。过半晌嘴角牵起一丝笑,问,“你是要专门回趟衡城送那些东西吗?”
“其实不用那么麻烦,那些东西让人送去就好了……”
“工作室那边已经沟通好了。”余勉起身。
“应该会在那边长住。”男人偏头看她,神色很淡,“妈,保重身体。”
……
回衡城一顿折腾,周洲好不容易清净几天,清早被楼下叮铃哐啷的动静吵醒。迷糊中摸出手机一看,凌晨六点。
他翻了个身,脑袋往里缩了缩。
王姨在搞晨练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
“砰!”的一声,门被人从外猛地推开,冷气凉嗖嗖扑进来。
周洲眉头拧成一股绳,把被子往上提了提,眼睛艰难睁开刚想把人轰出去。来人直接扑上来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熊抱,把周洲连人带被子拢进怀里。
一股熟悉浓烈的玫瑰花香扑鼻而来,周洲彻底清醒了。
“儿子!妈妈好想你!~你想妈妈了没有呀”
她这次旅游去了一个月,加上周洲这学期课多,前后时间总被岔开,一来二去加起来两人将近一个学期没见面。
许念怀把一米八大个的人死死锁在自己怀里,“真的好想你呜呜呜,妈妈一路上碰见好多和你年龄一样大的小孩,长得也跟你一模一样!”
周洲:“……”
他是什么大众脸?
许念怀风风火火回来,带着周洲和王姨把家里上上下下做了遍大扫除,一个角落也没放过,就连之前余勉住的房间也——
“诶你说要不要在这个窗台摆个盆栽这房间太久没住人了,这样看起来有生气一些。”许念怀兴致勃勃道。
周洲被使唤一天,刚坐下来休息觉得莫名其妙,“突然搞这些干什么……”
女人扭头,“小勉喜欢什么花呀?或者有什么喜欢的植物”
从桌上摸了瓶牛奶,周洲表情凝固,很慢地转头:。
“你这什么眼神”许念怀正疑惑,想了想突然啊了一声,一本正经道,“我知道了。”
她说,“我给你房间换张大点的床也是,你们都在一起了还分房睡什么。”
周洲:
看了眼自己还在喝奶的儿子,许念怀唏嘘道,“说话呀,看你这傻样。”
“跟小勉在一块想都不用想肯定是被伺候的那个,长这么大个也不知道争点气,以前一天到晚欺负人家,现在是支棱不起来了……”
喝进去的东西差点从鼻孔喷出来,周洲肌肤上的粉红从脸颊蔓到脖颈后面,耳朵更是红得快要滴血。
不是
他…什么。不起来了
周洲怒火中烧。
余勉!他要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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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终于等到我~还好你没放弃~
爱你们~
13号后恢复正常更新频率,我提前吱一声
第80章
“原来你们还没到那一步呀?”许念怀惊讶, “我还以为……”
不是,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许念怀思想这么开明别人往家里出柜势必引发一场世界大战,他倒第一次见, 亲妈比本人还急。
“就这么不相信您儿子”
好在王姨做好菜就出门了, 现在屋里只有他们母子俩。周洲脸红一阵白一阵,嘴硬道, “我们现在是没到那步,就算到了那步我也不一定就是下面那个好吧…。”
话到一半,发现许念怀一直盯着他,眼神中带着一丝怀疑。
周洲:
“妈妈不是不相信你,我也希望你是…哎可是……”
许念怀又哎了几声, 索性丢了个问题,“你们现在到哪步了”
嗓子里挤出一声冷呵, 周洲说,“您倒是比我还急。”
许念怀摆摆手,脱口而出, “我不急, 我主要是替小勉着急。”
余勉干嘛了?给许念怀洗脑了
嘴唇动了动, 周洲质问道,“到底谁是你亲儿子”
“都是呀——”
周洲甩筷子就要走人。
许念怀赶忙把人拉回来, “哎呀,我的意思是, 你是妈妈亲儿子。小勉算你的男朋友, 也是我的女婿……不, 我的儿媳妇……”
两个称呼轮番切换,许念怀觉得怎么说都烫嘴,转眼一看自己儿子的脸更红了。
“哎呀, 妈妈不知道怎么喊,就说都算我的儿子了。”
嘴边的话咽回去,周洲没再反驳,继续戳着碗里的白米,活生生凿了个洞出来。
他第一次觉得一顿饭这么漫长,几月不见,许念怀化身十万个为什么,就差把周洲这一学期的事翻个底朝天。
不过,最关心的还是他和余勉的“感情问题”。
晚上。
余勉发现他的男朋友今天异常冷漠。
忙碌一天回到家,终于能闲下来跟男朋友打视频。没料周洲全程把他扔在一边,手机孤零零架在水杯上,美其名曰“陪男友”。实际上某人全程盯着电脑,眼神都没抬一下。
“周洲。”
在余勉喊第三遍时,那人终于有了反应。
眼睛转了转,周洲终于舍得分了点视线给他,“干什么”
语气像欠了他八百万。
“我刚刚说话你在听吗”余勉问。
像是故意气他,周洲偏头,露出视线盲区另一侧的耳机,不急不缓取下,他语气硬邦邦,“没听,不听邪教。”
余勉愣了下,以为自己听岔了,“什么”
“我说,不听邪教。”
周洲微笑着重复一遍。
这回余勉听清了,他表情没变,静静看着对面的人。
周洲:“知道什么是邪教吗?”
下一秒,余勉看见那人拿出平板,随意在屏幕上划拉几下,找出早就调好的画面,一本正经开始朗诵——
“一,‘教主’崇拜。邪教‘教主’都极力神话自己,诱骗教徒为‘教主’之命是从。”
“二,精神控制。邪教‘教主’为达到使成员对自己绝对忠心的邪恶目的,以各种歪门邪说,心理暗示等手法,对成员进行‘洗脑’。”
“三,破坏家庭……”
听到第三点余勉终于知道怎么回事了。
唇角向下绷着,他没打断由着周洲继续念。那人眼神一上一下,眼看着脸越变越黑,眉头也随之皱在一起,最后终于爆发——
“好笑吗”周洲压着嗓问。
余勉听话地把笑收回,“不怎么好笑。”
“怎么突然说这个”盯了眼周洲的表情,他明知故问。
周洲眉毛一动,瞬间拧成一团,“你,说,呢。”
“你跟我妈说什么了她现在完全被你洗脑,根本无法沟通。”
听他亲妈聊了三个小时的人生的幸福,周洲觉着自己这辈子的耐心都耗尽了。
“阿姨跟你说什么了”余勉问。
“不就那些……”莫名其妙的那些东西。
许念怀莫名其妙跟他聊到幸福,家庭,另一半。明明自己都还没找到,就让他抓紧身边的人。
言下之意傻子才听不懂。
“……”
周洲嘴唇动了动,看了眼画面那头的人,欲言又止。
余勉刚洗过澡,前额头发带着半干的潮湿。男人靠在床沿,穿着棉质家居服。周洲一直觉得这套衣服和余勉总有一种违和。平时看起来冷冰冰的人,每到这时总多了几分柔和慵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