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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书院 > 都市言情 > 倒刺罗曼史 > 第69章
  谁也不会想到,墨玄的此生劲敌竟是一个女人。此时,她一袭黑衣,眼尾上挑,向下俯视。
  墨玄在楼底,微弯着腰,手覆于双膝之上,看起来并没好上多少。
  放眼望去,一地狼藉。死物,断壁残垣;活物,猫、人,伤的伤,死的死。
  墨玄不远处,已然战至力竭的贤者盘腿打坐,周遭是一群手下败将,躺得横七竖八。
  黑桀没用出全力,墨玄也留了几分。但因为与郁北鸣相距甚远,他已经完全无法从灵泉里获取灵力了。此时他体内的灵力是一汪死水,只出不进,用一些就少一些。
  对方在拖延时间,墨玄知道。黑桀实力大增,已今非昔比。而他又有了弱点,如今连一呼一吸都是消耗,再拖下去,胜算只会越来越少。
  “还要拖到什么时候?”墨玄仰头,问他,“如今只剩你我,何不借此机会把往日恩仇全都一笔勾销?”
  “你现在顶多与我打个平手,而我只要再拖你一会,你就必输无疑。”黑桀长发随着风飘荡,“墨玄哥哥,不如你认输吧,嗯?倘若这灵界我说了算,我是定然不会为难你的。”
  “大胆!”贤者看着她那张漂亮的脸,气不打一处来,“这么多年...这么多年,你瞒着女儿身份不报,如今、如今不仅私修邪术,还企图和墨玄争这尊主之位!简直大逆不道、大逆不道!”
  黑桀嗤笑一声:“我从未主动承认过我是男儿身,是你们默认,我不过是不曾解释。我若早暴露我是女人,如何能距离这权力只一步之遥?您不是也处心积虑想要把女儿嫁给墨玄做尊主夫人吗?这种只有靠出嫁才能实现价值的人生,哪有我自己掌握来得痛快!”
  她拨弄拨弄指甲,又对着墨玄,说:“墨玄哥哥,其实我不想和你作对的。当初要不是你替我瞒下这个秘密,我也不会有今天。”
  贤者惊道:“你早就知道黑桀是女子?”
  墨玄的语气没什么波动,回应也简短:“知道。”
  “其实我也不是一开始就是这样的。从小,大家都劝我,‘女孩要有女孩的样子呀’,我听进去了,所以我一直以来都以能嫁给墨玄哥哥作为人生目标。我对他告白了,坦诚一切。可他好似修了无情道,看都不看我一眼。”
  黑桀站得累了,坐下来,两条腿悬在高楼之外,俏皮地荡:“那我想,如果我也和他一样厉害,甚至将来坐上本属于他的那个位置,他就不能目中无人了。”
  这番话出口,在旁人听来,与勾引无异。这般秘辛墨玄守口如瓶,却是黑桀自己亲口道出。
  贤者望向墨玄,不做声,仅以眼神质询真假。
  墨玄未应,算是默许了她的说法。
  贤者简直两眼一黑,刚恢复了些的元气眼看要功亏一篑:“糊涂!墨玄你糊涂啊! 你知情不报,无异于放虎归山!若你早做决断,何至在今日招此祸患!”
  “闭嘴吧,老东西!”黑桀突地挺直身子,手中长鞭在肃肃风中对着贤者一指,“难不成像你的女儿一样,一辈子听你们这些冥顽不化的教诲,心甘情愿牺牲给婚姻,成为夫君一辈子的附庸,就是对的吗?!”
  转眼,她腕子一扭,放松下来,望向墨玄,眉眼间又是风情万种:“这一点,墨玄哥哥可比你们开化多了。”
  “黑桀,之前我不知你和我作对,是这样想。你很了不起,这个灵尊之位,我也并不是非做不可。我当你做家妹,你想要,让给你也无妨——或者我们公平竞争,以你的能力,想要服众不难。但你做错了一件事。”
  墨玄抬头,望向天台的眼神里尽是冷漠:“你不该碰郁北鸣。”
  提及郁北鸣,黑桀一怔,而后语气里也染上些激动:“你不要和我提那个人类!当初我几次三番向你示好,你不从理睬。我以为你是天生无心,不会爱上任何人。但你来人界一趟,竟打算和一个低劣的人类苟合!”
  墨玄轻笑一声:“那还不是拜你所赐?”
  黑桀“啪”一甩鞭,跃下楼来:“我得不到的,别人也想都不要想!”
  话音未落,已然拉开架势,一道凌厉的鞭风迎着墨玄的面门冲来。
  他灵巧翻身躲过一击,不及反应,第二击又接踵而至。
  “墨玄!”贤者看在眼里急在心,眼看就要扑过来,为他挡下这一击。
  那一把负了伤的身子骨,再遭此重击,怕是要魂飞魄散。
  墨玄一记掌风扫过去,拦住贤者要扑来的身影,继而用后背接下黑桀这重重一鞭。
  那鞭上有倒刺,淬了火,黑桀十分力的一鞭下来,皮肉绽开,伴着焦味。
  墨玄单膝跪倒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背后的衣物碎得布条褴褛,黑色布料里夹杂着红色血污,银发上都沾染了红色,却也只换来他一声闷哼。
  “墨玄,别装了。我知你灵力还剩几成。何况,你来这之前,偏还拿了三成出来,给那人类做结界。此时你的灵泉不在,经刚刚那一役,你撑不住多久了。此时你要么疗伤,乖乖认输;要么以卵击石,拼上一条命,试试看能不能与我同归于尽。”
  墨玄却一脸淡然,抬手擦去嘴角的血:“你对郁北鸣起杀心,就是罪不可...”
  不对。
  他没有主动运功疗伤,却察觉到背后的疼痛正在逐渐减轻。
  难道...
  “你这要么要么的,烦死了。小孩子才做选择呢,成年人——”有声音在背后响起,“我们都要。”
  突地,墨玄神色变了。他忍痛转过身去,竟看见熟悉的身影逆着光,从远处走来。
  看起来步伐是悠然稳健的,但只有墨玄看得出,那里面藏着一路疾驰后被强制压下的急喘和不安。
  郁北鸣看着那大战过后的一地狼藉,那些死人——死猫,令他心悸,却还是强作镇定地说:“如果墨玄的灵泉来了,你还有几分胜算?”
  墨玄心里脑里俱是一团乱麻:“你怎么可能破得了我亲手设下的结界?”
  他在那道结界里注入了自己的血,就算是黑桀来了,也绝不可能这么快就破,更不必说是郁北鸣一个人类。
  除非,是里面的人自己想出来,决心还要无比坚决,坚决过他附在上面的灵力。
  要明知会有生命危险,哪怕有去无回也非去不可的决心。
  要抛却了生死,全心全意奔赴爱人的一颗心。
  可他才伤过郁北鸣的心,怎么可能是郁北鸣自己跑出来的?
  “小意思啦,”郁北鸣看天看地,就是不敢正视他的眼神,“你那雕虫小技而已嘛,一点难度都没有的。”
  墨玄不信:“你是不是得什么高人指点了?”
  陶青鸾和郁青山...也算是高人指点吧。
  郁北鸣思考几秒,点了点头。
  他看着墨玄的脸色有了些微的变化,不解道:“我来了你怎么看起来不太高兴似的,你此时不应该欢呼、雀跃、一鼓作气,杀之后快吗?那个黑桀——”
  他一抬手,指过去,动作顿住:“怎么是个女的?黑桀呢?上阵夫妻档?先派你来尝尝咸淡?”
  他暗自揣测完,还要低声嘟囔着评论一句:“怎么让老婆打头阵啊,真不男人。”
  黑桀本就对郁北鸣颇有微词,如今狭路相逢,面对面对峙,更是被这脑筋不拐弯的人类气得冒火:“你们雄性怎么都一个德行!”
  郁北鸣一愣,指指自己:“我...惹到您了吗,这位女士?”
  黑桀不拿正眼瞧他:“我就是黑桀。”
  “啊?”郁北鸣琢磨了琢磨,后知后觉,“打算要我命的就是你啊。”
  他眼珠子一转,这会儿反应倒是快起来:“你看上墨玄了?所以要杀了我?”
  墨玄正想搭话,止不住想要夸赞他一番,糊涂一世,终于聪明了这一时。
  没等开口,就见郁北鸣又烧包地开口:“虽然我尊重你的感情,喜欢谁也是你的自由,但感情这事吧...勉强不来的。我觉得你就算杀了我,墨玄也未必会和你在一起。”
  态度有些嘚瑟,不够低调。但话没说错,墨玄觉得勉强可以赞同。
  而后郁北鸣对着他一指:“是墨玄先追的我,他比我弯得早。所以他不答应你这事呢,真不能怪我,不是我掰弯的他。”
  不知是被郁北鸣的话刺激到了,抑或是单纯觉得他话多太吵,黑桀没再给他继续说下去的机会,扬手就是一鞭,对着他径直挥来。
  电光火石间,墨玄和郁北鸣对视了一眼,无需一人开口,一顾一盼中却又好似讲过万语千言。
  墨玄扬手送气,将郁北鸣送至贤者身边。而后他转身,不知从哪里变出一把折扇,于身前一挡、一转,鞭尖便被卡进坚硬的扇骨之间,他顺势用力,黑桀从施压方转眼变成了受制方。
  她看着墨玄后背,徒留衣衫褴褛,刚刚还极其严重的伤势,转眼已然愈合,不留一点痕迹。
  她讶异,原来郁北鸣刚刚那些话只是在故意拖延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