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无前例。”
第86章 我想和你在人界生活
墨玄只答了四个字,却仿佛字字都掷地有声。
这里抛弃了阶级差异,摒除了长幼尊卑,看似井然有序的一切背后,只有女人还被困在过去的牢笼。
但很显然,她们之中的大多数似乎并没有对现状觉得有什么不妥。毕竟,没人直接说,“你不许做什么”,而是用所谓尊重粉饰起来的,“我们希望你做什么”。
我们希望你足不出户、与世无争;希望你懂事乖巧、姻缘美满,希望你得嫁良人、一生幸福。
希望你听话,希望你可以让我们的希望成真。
墨玄说,灵界不乏活了数千上万年的老者。即便是他们,也是到了今日,才得见一个黑桀这样的女人。
郁南音从两人的对话里将事情猜测了大概,不禁感慨道:“好牛的...一位女士啊。”
郁北鸣站定,看了看自己的姐姐,不知想到什么,突然说:“如果黑桀活在人间,应该会很快活?”
像...郁南音一样。
郁北鸣甩甩头,警告自己,那可是曾经想要了他命的情敌,收起这莫名且本不该有的...同情。
“会吧。”墨玄的脚步停在一栋最高的摩天大厦前,“到了。”
到了。郁北鸣迈步前,看着墨玄的侧脸,突地问道:“黑桀临死前,你答应她的话...真的会那样做吗。”
亲临灵界,他才察觉那样的承诺背后将面临着什么样的阻力。
墨玄没多讲话,只拉起他的手,走入大厦:“嗯。”
外面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一幢高楼,走入才发现四壁尽是单向的透明玻璃。四面通透,阳光明媚,看得出来建筑的设计师是惯会善待自己的生活享受家。
墨玄不好拉郁南音,只礼貌说:“辛苦你,跟紧些。”
郁南音眼疾手快地拉住郁北鸣的另一只手:“好的!”
墨玄不做声,只默默看着姐弟俩拉在一起的手,维持着礼貌神色,却欲言又止。
郁北鸣并不觉得哪里有失偏颇,催促道:“走啊。”
倒是郁南音被盯得发毛,从郁北鸣的手心里抽出手来,换捏住郁北鸣的衣角:“这样行了吧,猫王大人。”
墨玄收回了目光,以沉默应答。
老醋柠檬精。但这次确实是自己先拉的郁北鸣,谁能想到这个弟婿连这也要介意。
郁北鸣个神经大条的东西摊上这么个老公,要是以后稍有不不注意对别人太好...大概有的是苦可吃吧。
她只好提前打预防针:“要是以后郁北鸣没注意,你轻点罚啊。”
“嗯。”
还是一个高冷的单音节,但话尾是上扬的,能听出来心情该是好了不少。
郁北鸣惊呼:“我做什么了又罚我?!”
说完险些咬断自己舌头。
又罚我。
又。
这个又字很有灵性啊。他为什么要说“又”呢?
“情趣。”郁南音说,“现在不懂没事,早晚会懂的。”
这座大厦大概是灵界上层的专用场所,集办公聚会吃喝玩乐为一体,自从他们步入这里之后,认识墨玄的人就多了起来。形形色色来去匆匆,但也要停下来毕恭毕敬行礼,叫一声“灵尊”。
这赛博的布景,这仙侠世界一样的称呼,郁北鸣反反复复在出戏、入戏、再出戏之间横跳,像瓜田里的猹。
电也不像电梯,像隧道。一扇看不出有门的入口,三人进去,也不见楼层的按钮,墨玄只手腕动了动,郁北鸣眼睛一眨,眼前就是另一片新天地。
好像是要举办婚礼的...礼堂?
婚礼现场坐落在大厦中高层位置,步入其中,整个装潢有如一座巨大的玻璃教堂,还有温室花园,婚礼用的玫瑰都是现摘的鲜切花,新鲜得可以滴出水来。
真正的源头供应。
郁北鸣直呼上道。
推开玻璃大门,贤者早已恭候多时。他对着墨玄作个揖,汇报进度:“灵尊,目前...”
“说了交由你全权负责,我便不会插手过问——”话说到一半,他想起什么,“草莓巧克力...”
“‘甜心哈基米’嘛——安排了,安排了。”贤者说,“管够。如果不够,已经和人界那边谈好了稳定供应商,随时供给。”
墨玄满意点点头,而后问郁北鸣:“你觉得可好?”
“好、好,我没意见。”郁北鸣稍稍有点结巴,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害羞了。
还问他干什么呀,这可太好了。放在人间得什么咖位的人才有这待遇啊,他甚至都觉得自己爹妈置办的那点金银细软有点拿不出手了。
那话也不是这么说。自己爹妈的心意,金不换。
金山银山,不如陶青鸾和郁青山。
...才来半天,他就有点想陶青鸾和郁青山了。
墨玄和贤者退至一边,不知道交代了些什么,贤者反应有些大:“这...就算你执意要这么做,也至少在登基和大婚之后吧,如果在这之前就...恐怕...”
“早些说。”墨玄说,“也好看看是谁在不服,早做打算。”
郁北鸣凑近了,也只听清了这么一句。
墨玄走过来,对他和郁南音宣布:“大婚前一晚,我吩咐贤者安排了一场酒会,到时候来玩。”
郁北鸣没明白:“婚礼当天不够喝啊?还加场?”
墨玄嘴一瘪:“我有事要借这个机会宣布。”
“不能婚礼上宣布?”
“不能,”墨玄说,“越早越好。”
墨玄这样决定一定有他的考量,毕竟身在灵界,他当然心里有数。郁北鸣没有再多问。
单身派对同样邀请了陶青鸾和郁青山。墨玄很郑重传信,请他们务必于婚礼前一晚到来。语气十分严肃,二位答应下来。
墨玄亲自前往迎接,一路护送。到了派对现场,最大的宴会厅有一道金色大门,此时正紧闭着,隔绝门后的一片人声鼎沸。
看来派对已经开始了。
墨玄带他们绕开那道门,反而先前往了一边的休息室。
休息室有休息室的热闹,尚未推开门,已经能听到两人的声音。
“郁南音!还给我!你想吃自己剥,抢我的做什么!”
“你就当孝敬孝敬你姐啦,你自己再剥咯,又不是没给墨玄剥过。”
“我给你剥行不行!你不许吃那盘!那是墨玄剥给我的!”
推开门,郁北鸣先抬起头,闻声望过来。郁南音趁此机会,从一盘洁白莹润的山竹果肉里挑出两瓣,丢进嘴里。
“猫王亲手剥的就是不一样啊,”郁南音评价道,“好像是比别的山竹甜点。”
“郁南音!”郁北鸣大喊一声,作势要扑上去抢她手里的盘子。
郁南音趁机又偷两颗丢进嘴里,大度将浅盘递回来:“给你给你给你,小气鬼。”
郁北鸣不肯买账:“你都吃那么多了!”
“还剩那么多呢!”郁南音不落下风,“你自己又吃不完,最后不还是要找我帮你一起吃?”
“我才不找你!”
“你小时候哪次不是找我?”
“这不一样!”
“墨玄剥的嘛,心疼死你了。诶,爸妈来了——”郁南音一转头,看见已经关上门的一行人,打了招呼,顺势问墨玄,“你亲手剥的山竹,我作为娘家人吃几口,犯了灵界天条了吗,灵尊?”
“呀,鸣鸣,”陶青鸾发话了,“你想吃就自己剥呀,怎么还使唤上人家了?”
怎么就使唤上了!他以前又不是没给墨玄剥过山竹,多大点事啊,怎么还批判上了?
再说了,婚都要结了,你儿子都让他睡了,剥个山竹怎么了,只剥个山竹都是便宜他了!
郁北鸣喉咙滚过许多话,最后在嘴边发生了连环追尾,最后一句都没说出口。
倒像是嘴打了结,惹得一家人都笑出了声。
郁南音捧腹,陶青鸾捂嘴,郁青山干脆爽朗地“哈哈”出了声。墨玄倒是收敛点,笑不露齿,但嘴角还是上扬得相当明显。
他恨不得把墨玄此刻就拉到隔壁宴会厅去,让大家都看看在他们面前一贯喜欢愣着一张脸的灵尊,到底有副什么样的面孔。
“不许笑!”郁北鸣气急败坏,最终憋出一声无能狂怒。
难得墨玄还有点仅剩的良心,主动为他解围:“他没有使唤我,是我礼尚往来。应该的。”
郁北鸣立刻趾高气扬起来:“听见没,你儿子我是那种结了婚就使唤人的恶...”
话没说完,戛然而止。
“恶什么?”郁青山不解。
郁南音看郁北鸣一眼,忍着笑:“恶媳妇呗还能恶什么。”
郁北鸣跳起来,指着郁南音:“巫婆你今日毁我清誉,我定要替天行道——”
墨玄的眼神定在郁北鸣的身上,没有移开过。陶青鸾任一对儿女在一旁闹,从墨玄的眼底读出一片恬静来,藏着向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