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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年可能会更的慢一点大家见谅!
不虐的不虐的555
第44章 因果(十)
“沅沅,沅沅。”
“吴玉真?”
许金元在黑暗里伸手,碰到一片微凉,他不知那是什么触感,但他知道这是吴玉真:“哥哥?你回来了吗?”
吴玉真却没有说话,许金元手心的微凉骤散,他扑了个空,跌落在柔软的榻上。
“哥哥,哥哥!”他看不见,急得跪着屈行了几步,膝盖落空,他反应过来自己要掉下床榻时已经来不及。
但意想中的狼狈跌落却没发生,他被吴玉真抱在了怀里。
那人一声叹息。
“你收了别人的东西。”他说话不再温情,像从地狱里爬出来,黑雾萦绕上许金元的脖颈,只要一个动念,这脆弱的小东西就能死去。
他很想带他去死。
这样无边轮回里、或是毁灭天地后,他都不会再寂寞孤单了。
“我等了你一百年啊。”吴玉真幽幽叹,“你知道你是谁吗?”
许金元没被恐吓到,久违的怀抱反而让他觉得安心,他已经好久好久没见到吴玉真了,不管是邪神还是守护神,只要是吴玉真......
“我去把他吃了好不好?他怎么敢喜欢你?”
“我也把你吃了好不好?我们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吴玉真所剩不多的灵魂之力就这么消耗着,怨恨重得像回到了一百年前,善恶两边,明暗双生。
那个伪君子想见他,那个只会抱着他当孩子哄的伪君子,为了他情愿去消散、愚蠢至极的伪君子。
可他也想见他。
他爱他。
他们本该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
“哥哥,我是你的妻子,你给我取了名字。”许金元胡乱抓住一片虚空,一笔一划,“依水而今生,似沅江哺育众生,许今沅。”
吴玉真一顿,黑雾瞬间从少年的身上退却。
他缓缓显了形,在无边虚妄里,看到自己的万鬼相。
两年前他们还未成亲时,他常用这万鬼相和百年来的丑恶嘴脸去吓唬这个孱弱的少年,许金元从没害怕过。
可他此刻竟然伸手,捂住了那双泪眼。
“你哭了太多次。”吴玉真的声音柔软下来,叹息着,心疼着。
许金元急得去扒拉眼前的手,声音哽咽:“让我看看你,哥哥,让我看看你。”
“别看了。”他已经维持不了一个好看的人形。
吴玉真感觉自己死去很久的心脏在滴血:“他将传家法宝给你,应当是爱慕你。我的沅沅,只要看上一眼,就会对你死心塌地。”
那个人是真的纯善,只错在没有毅然决然的选择许金元,他的至宝不该是被遗留的那个......但没关系,那是个活生生的、寿数还漫长的人。
那就等一切过后,跟他走吧。
跟他去更远的天地......
“我将黄宅地牢的位置告诉他,以此交换,让他带妹妹离开。”许金元急切地解释,“他为做答谢,留下了那个小配饰,姑姑说,那是很好的护身法宝,我就留下了。”
吴玉真没有说话,仍牢牢地捂着他的视线,感受到濡湿。
“哥哥,我生生世世都不和你分开,我只喜欢你,我只和你在一起。”
那阔别的鼓声跟着风涌进来,灌满他已经枯朽百年不止的灵魂。吴玉真落下血泪,想笑,却是在哭:“我善恶一体,你知道吗?”
爱之欲其生,爱之也欲其死,他罪恶滔天。
“我知道,那都是哥哥。”
那都是许金元哭着求一求,就会心软的大神仙。
“哥哥,让我看看你,让我再看看你。”
许金元在他怀里挣扎,煎熬痛苦,他明明记得他的样子,却还是因为不得见而害怕得要死,可等他真的死了,他就不能再见吴玉真了!
黑雾里睁开无数双眼睛,全都牢牢凝视着怀里的人,或黑或白或红,欲望和不舍,爱与更爱。
吴玉真撕扯下一片黑雾,代替手蒙住他的双眼。
“沅沅,你还有什么愿望吗?”
挣扎的少年忽然安静下来,呜咽着说:“哥哥,你什么时候回家?我等你回家。”
吴玉真捧起他的脸颊,仔细凝望这张脸,要刻在记忆里,要刻在他即将归于天地的身躯上。
“你长大了。”那个在水里哭着求救的孩子,长大了。
吴玉真的吻落下来,冰凉又咸湿,交缠得越来越紧,一双眼眸黑白变换,直到他抬眼看到另一个自己。
许金元沉溺在他给的疼爱中,不愿醒来,像一朵花一样将自己盛放在鬼怪面前,求他来怜惜。
带他走、送他走。
吴玉真恶狠狠上去,放纵又克制地拥着许金玉,水火里挣扎。
“哥哥答应你,哥哥会回家。”
许金元醒来时,又是孤寂一室,只有身上斑驳痕迹昭示着他真的与他有过一夜春宵,可他竟然连吴玉真最后一面都没见着。
无尽悲伤袭来,许金元拖着疲惫的身体下榻,平安扣贴在胸口,伏夭藏在袖袋。
“小夫人。”进来的是琴婶,面色苍白,好像有急事,却在看到许金元的片刻怔住了,“您......”
她晓得许金元漂亮,却从来都是澄澈如仙的漂亮,还是第一次见这美人白着一张脸,仿若新寡,那身体却柔弱无骨地倚靠在太师椅里,摇摇欲坠又欲极的美。
“婶子有事吗?”许金元有气无力地问。
琴婶回过神来:“小夫人,六小姐被抓回来了。”
遍体鳞伤的少女被扔进桃院,走时还一身好皮肉,回来却找不到一块好的。许金元颤抖地掀开她的袖子,看到无数狰狞的划伤,又用羊肠线一一缝合起来。
这样残忍的手段!
“嫂嫂,别走,他会、会抓到你,会折磨你。”吴若茜气若游丝,晕倒在他怀中,“嫂嫂,对不住......看不好你,老爷还会杀了阿娘。”
吴若茜从不称呼吴成锦老爷,她恨他,恭敬也不会放在私下。
许金元忍着泪,想找药给她,却被紧紧拉住,伤口又拉扯出鲜血,流到他的衣袖:“嫂嫂,不能走,你不能走。”
短短三天,吴若茜竟然被磋磨到这种地步!被折磨成了一个心惊胆战的傀儡?
他咬咬牙,把人直接抱进了屋子,小心给她伤口上药:“黎川呢?你怎么会被抓回来?”
吴若茜断断续续讲话,许金元终于听懂了大概。
吴成锦早就预备杀了黎川,在他们北面下山的路上埋伏。幸好有许金元之前的提醒,他们紧急换道,躲进了黄宅的地牢,也看到了那些粮草。
当务之急除了活命,还有粮草的运输,黎川一行人里身法不错的先行出逃去找救兵,他们本只要在地牢里躲几天就能安全。
可吴成锦竟一早在吴若茜身上下了蛊,受蛊虫作祟,她趁众人熟睡浑浑噩噩离开地牢,自己走了回来。
后面的事,她也不再清楚,只一回来,就受尽了非人的苦痛和折磨,好在吴若茜对山下的事压根不明晰,一路跟着黎川逃跑,是真不知道他们躲在什么地方。
黎川等人反而安全。
但她已没了心气,对吴成锦的恐惧已深刻灵魂,只想活下来、只能听他的话。
“蛊虫。”许金元万万没想到,吴成锦竟用蛊虫控人,他怒得想笑,却是笑不出来。原来吴玉真那时的执念是这样来的。
倾尽一切救人,却没能救下来。
“大祭司是巫蛊大师,我去请她。”许金元怒火烧心要走,又被吴若茜紧紧拉住。
“嫂嫂,没用的......我、我与他血脉相连。”
许金元似被狠狠捅了一刀。
是,是这血脉相连,让吴玉真也不能逃脱的血脉相连。
伏夭在他袖口,深深烙在掌心。
“若茜。”许金元居高临下看着虚弱不堪的少女,“你想活下来吗?”
吴若茜迷糊应答:“想要、想要......”
如果她不曾认识许金元,不曾被他寄予厚望,不曾认识过世界,她或许会甘于死去。可她有过得见天日的须臾,还有一个为了她苟延残喘的母亲,她只想活着,也只有活着......
“那就去吧。”许金元摸摸她的头,轻声重复,“那就去吧。”
“吴成锦就算给真正的解蛊药也未必能让那孩子摆脱控制。”辜月楼形容冷淡,连厌恶都翻不起一分,“这宅子里跟随吴氏的人从很早开始就被蛊虫控制,吴若茜从小就被下蛊,清不掉了。”
许金元身形一晃:“所以必须送她走得远远的。”
“蛊有感应,喝了我给的药,再远离这里,受影响的可能会小很多。”辜月楼颔首,“各人有各人的缘法,你为什么一定想救她?”
为什么?
许金元无奈一笑,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与他相干的人就那么几个,他只想他们都好好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