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坐,邬凌懒散用指尖摇晃着果子,一串串叠起来又看着它被推倒。
直到宴会进行到末尾,他总算是无法忍受,从位上起身,悄然离开了大殿。
他的动静很小,却无奈于他是宴会的中心。一见主要人物离开,其余仙门百家也都一个个退下。
仙门后面有一条幽静小道,三步一灯盏,邬凌摇晃着扇子,在这条路上慢慢走着,他还记得,小猫在自己身边的时候,会藏在漆黑的假山后跳出来吓自己一跳。
他每次都装作被吓到,其实那只笨猫每次藏在石头后面都没法藏好自己的尾巴。
猫尾巴可真是一种不听话的生物啊。
邬凌低低笑着。
无论是现实中还是梦境里,他和猫相处的时间加起来都算不得多,邬凌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那么在乎一只小猫。
但事实就是,不过是一个编纂的剧情,他好像忘不了这只猫了。
他指尖夹着一张传信符,邬凌低头轻看片刻,将符咒朝着空中一抛。
他邬凌生来潇洒不羁,还就没有忘不了的事情。
人能忘,事能忘,没道理一只猫就忘不了。
不过是一只猫罢了。
在他身后,符咒飘落进夜色中。
一串一串的金色字迹从符咒上浮现,“敬盟主,佛山已受云珏所顾,不必忧心,祸事之灾已解,望放下执念所困,得成大道。”
金色的光芒融进夜色里,若隐若现,随着微风飘向远方。
不多时,一只修长的手捞回符咒,邬凌脸上带着自己都不明白的生气。
他仔细将纸张撑开,打量片刻收拢进自己的储物空间中。
他沉默着,慢慢走向自己的殿堂。
既然忘不了,那就一直放在心里吧,藏到海枯石烂,到他道得功销的那一天。
*
仙山云雾中,小落峰后山不知何时多了许多灵兽,纯白的灵鹿从灌木中跳跃而出,它口中叼着一串红彤彤的果实。
灵鹿顺着仙山而上,最后停在小落峰大殿之外,灵鹿四处摇晃脑袋,最后将嘴里的果实放在一处石桌上,蹦跶着下山而去。
仙殿中变得空寂,清冷感每时每刻都在浸入肺腑,即便是温暖的东西也不能暖和他的心。
江秋白目光落在殿外。
小猫离开了,可这后山数量众多的灵兽并未离开,江秋白将它们捡回,这些灵兽便也尽自己所能,偶尔送些稀奇的小东西上来。
有时是果子,有时候是人间稀奇古怪的玩意儿,还有一些漂亮的花朵。
江秋白走出殿,一眼就看见了放置在桌上的一串果子。除却果子以外,还有一支漂亮的,不知道从哪里攀折下来的花朵。
他缓步在石桌前停下,将那支花拿起,折花的看起来并不是一个风雅的家伙,断枝处还能看见些许的啃咬的牙印。定然是‘手脚并用’地将花枝折下来。
江秋白不知想到什么,笑了笑,在石桌前坐下,开始给自己烹茶。
江敛不知何时出现在他的身边,“你还真不打算从谢无咎手中把猫抢过来?”
江敛语气震惊,还有些匪夷所思。
认真说来,谢无咎这个家伙杀了自己两次,现实一次,梦中一次。
可是江秋白这个家伙竟然丝毫不追究谢无咎的过错。
这也就算了,就连喜欢的猫……这个家伙也在拱手相让。
江秋白的作为让江敛匪夷所思,即便这个江秋白是自己,他也无法理解。
坐在殿前的仙尊吹去杯盏里的浮沫,轻声开口:“抢吗?”
“我不会抢。”
“江敛你也不会。”
江敛哪里不会?他可想抢了!
“我哪里……”
江秋白继续开口:“你若是想抢,为何会同意不去佛山寺庙的请求,反而愿意回到小落峰?”
“江敛,你不也是在给谢无咎机会吗?”
江敛沉默,他……
是啊,他这不也是在给谢无咎机会吗?
他如果想,应当在第一日就冲到魔宫然后把云长乐从谢无咎的手中抢过来。
江秋白将手中的杯盏递给他,轻轻笑着,“你看,你也是这样。”
“我们只是不想让他为难罢了。”
江敛冷笑着,将桌上的茶水一口饮尽,幸而心魔感觉不到温度,不然定要被烫得吐出来。
“江秋白,你的温柔能不能用在别的地方,给情敌做嫁衣,我真是恨不得……”江敛一下说不出来。
江秋白倒是不觉得自己温柔有哪里不对,他再度给这个着急上火的心魔倒下一杯茶。
“可是……温柔不也是吸引长乐的缘由吗?”
江敛:“……”
他没了话说,明明都是自己,可现在,他居然开始真心实意的恨着自己。
江敛:“现在好了,长乐也没有来,你以后就一个人在这小落峰住着吧。”
江秋白还是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哦?”
不一会,殿外传来脚步声,江敛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
倒是坐在桌边的江秋白起身,他慢慢地走向殿外,“你看”
“你说错了”
“有人来看我了。”
*
幽深的空谷山林中,原本闲置的葡萄架已经长满了葡萄藤。
不知道多少年过去,密密麻麻遮盖了葡萄架下的空间。
青年扶起早已长满青苔的桌椅,撸起袖子开始整理这处荒废许久的小院。
那青年带着半张面具,浑身上下穿着简朴,唯一一点亮色只有腰间那块金色的玉佩。而此时,玉佩上有一道贯穿了整块玉的裂痕。
段应逢简单收拾了院子外,这才推门而入,房间中一切都没有变化,倒是随着他的动作,原本刻画在房门上的阵法消失不见。
这处房间还和无数年之前一模一样,医书整齐地摆在书架上,还有一张网兜织成的小床,云长乐最喜欢在他睡着的时候跳上吊床窝进他的怀里了。
似乎想起了以往的事,段应逢眼中隐约竟然有些怀念。
他慢慢开始收拾房间。
其实房间里没有什么好收拾的,一切的一切都和当年一般无二,可有些独属于小猫的东西,需要好好的珍藏起来。
比如说小猫喜欢的毛线球,还有地面上毛绒绒的地毯。
这些都是猫儿喜欢的东西,一旦看见,便会让他心尖都发疼。
段应逢慢慢地收拾物什,“咯吱——”
院外传来几道脚步声。
段应逢的面色瞬间警惕,这处地方只有他和云长乐知道,这么多年设下来阵法,一般人都无法走到这里来。
他前脚刚到,后脚就有人追着他来,除却仇人,段应逢想不到其他。
他沉默着起身,握紧匕首,暗色的匕首划过一道暗光,最后架在了来人的脖颈上。
来的人被吓得瞪大眼睛,头顶的耳朵都竖起来。
第105章 长乐生歌
云长乐怎么也没有想到,刚一入门就会面临生命危险,暗色的匕首横在他脖颈前,只差一点点就能够把他干掉。
他吓得耳朵都飞起来了。
云长乐眼巴巴朝着面前的人看去,站在他面前的人眼神恍惚,段应逢慌忙收回匕首,就连语气都结巴起来,“大、大人……您怎么来了?”
原本想要给段应逢一个惊喜,现在倒是给自己一个惊吓,云长乐直接变成猫对着段应逢一顿输出。
“喵嗷啊!”差一点就干掉我了!
“喵呜!”明明我是过来看你的!
段应逢认错态度一流,不管对的错的、黑的白的,反正只要自己认下就行,他半蹲下来想朝地上的小猫伸出手,手还没来得及伸出又收了回来。
他斟酌着语气,“抱歉……我、我不知道是你。”
“我还以为……”以为是他往日在修真界的仇家追过来了。
段应逢收回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一只软软的爪子被放在了段应逢的手中。
“喵嗷”
算了算了,除了猫,还有谁会那么大气的原谅你呢,哼。
小猫摇晃着尾巴,爪子在段应逢的手心里拍了拍。
“喵嗷!”我们一起收拾!
我还带了帮手呢。
云长乐身后,谢无咎已经在院外站了好一会了。
云长乐带着段应逢出去的时候,谢无咎正站在葡萄藤下,在葡萄藤下还悬挂着几个雪白的千纸鹤。
是小猫陪着段应逢读医书时折的,谢无咎似乎很喜欢?
“喵嗷~”
小猫的声音让谢无咎回神,他顺着小屋前看去,云长乐正睡在段应逢的怀里探出脑袋,小猫身后的尾巴一摇一晃,看见他过后从段应逢的怀里跳出来落在谢无咎不远的桌面上。
段应逢没想到小猫说的帮手会是谢无咎,两人相对间沉默了一会,最后还是谢无咎先开口,“西边角落可以挖一个小池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