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过去没多久,其中络腮胡随从,将受刺激不小的董氏拉着,去到马厩旁边的草垛旁。跟前水缸结了一层厚厚的冰,那人几拳头下去,凿开大窟窿,抓了旁边儿水瓢便往董氏身上泼。
“——啊。”董氏被兜头浇下的冰水,浇回了理智。
络腮胡捏着她的下巴:“把自己冲洗干净。”
董氏,双眸怔怔讷讷点头,连滚带爬跑到水缸旁,机械重复冲洗污处。仿佛感受不到冷热,浑身冻的通红之后泛上青紫。
直到络腮胡将她的棉袍扔给她,董氏才哆嗦披到身上。
几人依旧未曾离开,那两人甚至就地刨坑,看那样子是要将人直接埋在这处院子。
李栋衍却是去而复返,林招招后背乃至头皮一直都是麻的,听到他的声音更不敢有一丝动静传出。
第48章
从林招招的位置看过去, 李栋衍身侧多露出一双云履缎面靴,端看那厚出几倍的鞋底,此人是个矮子男:“李栋衍这是玩的哪一出?又是放血又是折磨人的,不嫌膈应么。”
“这人说是南边扬州来的……被邱介给强捉来的。”
高丘阔听罢, 饶有兴致上前蹲下, 左看右看:“你识得青岑?”
“小爷爷饶命,我不认识, 一切祸事皆有我夫家那个失踪的小姑子说起, 只是她如今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高丘阔:“……”
他起身, 对上李栋衍白了他一眼:“不认识青岑,却因为她家有人在绣坊里失踪, 故而将人捉到青州。如今又将人塞回你们家, 说白了这事便是冲着你去的。我说你折腾陈怀舟干嘛,我那表弟表面一小白脸, 可他这人心里弯弯绕多了。但凡你觉得他无害时, 他就抽冷子背后来一刀。”
李栋衍咬牙切齿:“烧了他家绣坊,他却将我的随从送进大牢,如今花了多少银子, 人都没有捞出来。”
高丘阔溜达一圈, 这瞧那看晃了几下, 状似无意敷衍:“一个随从而已,你想要什么样得力的我给你找去。内什么, 这小娘们看着不错, 不若拾掇干净了, 留条命。”
李栋衍看看衣衫不整,发髻散乱,嘴唇青紫的董氏, 这叫不错?
高丘阔一脸看傻子,嫌弃道:“趁活着赶紧撬开她嘴啊,你不是想治陈怀舟么,那就给他安道罪名,管他什么包庇私藏的,只要能绊住陈怀舟不就好了。”
李栋衍看着高丘阔这个人,不高的个子,鞋底垫高也就到了自己的胸口位置,那双左右来回分离的眼珠跑上跑下,真真应了那句:阴险小人相。
此时,忙碌的两个随从手脚利索凿挖好刚刚埋人的坑,三下五除二踢进去,连周遭被血迹污染的土层全部都刮扫干净埋进坑里。
“开春前后记得扒出来,扔了喂狗。”
二人点头:“是。”
“你俩去烧水,也别挪地儿。就这这院里,给她留口气即可,要是不听话乱喊乱叫就将她指甲都拔了。”
二人照旧回:“是。”
李栋衍转头,看看高丘阔不能聚焦来回乱窜的眼珠:“此处腌臜,去我院子,等着这头人缓过来在商量其他。”这样安排可以吧?
高丘阔满意点头:“可以。”
“你刚说的也不是不能办,只是我族中长辈对我父子颇有微词,怕是不能随口乱咬人罪名。”
“枉你还是吃喝玩乐的祖宗,咬人得看如何咬,那丢了的绣娘谁管她在何处,随便找一差不多的人,让董氏咬死即可。”高丘阔很是看不上蠢货脑子,空长了一副小白脸皮囊有什么用,“所以,我也算帮你出了口气,如今冯安眼见完球,赚银子这条道高低带带我不亏吧?”
“好说!”所以,就知道他这次帮着找御医为自己看诊,安着要银子的心。只不过这人要的隐晦,并无大宗银票,基本上就是享受狎妓吃喝玩乐。当真是将这份浪荡贪欲同家里官场中的祖父以及父亲,撇的一干二净。
如今,便是留小辫子也捉不到罪证,谁管得了纨绔吃喝嫖赌?再说,人家家中并未供给银子,全是自己这种往上扒关系的上赶着。
二人声音越来越小,逐渐消失在门外。
林招招木楞楞盯着那两个随从共同出了院门,她也顾不上浑身麻木哆嗦,哧溜钻出草杆垛。
时间紧迫,翻墙的动作一顿,脑中全部都是董氏指证陈元丰的画面。甚至陈元丰孤立无援同纪珧的父亲一般,锒铛入狱。
林招招眼神发狠,回头望向干草堆里哆嗦的董氏,那二人为确保万无一失,走时将她周边堆严严实实。
林招招一咬牙小心摸过去,只有一个念头,要将草堆挪开,不能让她活着。
要了命了。
待到凑到跟前发现,她好像有些反常地突然停止颤抖。林招招知道董氏是非常危险的重度失温,又往前走了几步,手指在她鼻子下头试了试,还活着。
不过几息,林招招长长吸了一口气,目光如刃里闪过一丝犹豫随即又换上决绝。动作麻利将包裹董氏干草捆都推到四散,并用力将她滚到冰冷的空地上。
如果董氏这都不死,那么活该陈元丰命中由此一劫。
简单处理草堆,做出董氏自己爬出去,逃命的假象。
旋即,她三下五除二,就着草剁,轻松翻过墙头。一墙之隔便是窄窄深巷,想是快申时,天色已经渐黑。
跳下墙头,什么都顾不上,根本不敢走大路,摸着云裳阁位置一刻不曾停歇,往铺子跑去。
莲娘晚饭做了林招招爱吃的揪面片,另外有白菜炖豆腐,大葱炒鸡蛋。
眼瞅饭热了两回,招娘还没被送回来,故而便吩咐虎娃去李府回来的路上迎一迎。
纪珧整个下半晌,心里堵的不行,来回踱着步子。就连一向活泼的虎妞都没敢闹出太大动静,莲娘坐不住,去了隔壁院子。看看绣娘们也做好饭食,便嘱咐她们早早歇下,莫要熬坏眼睛。
林招招自然没有碰上来接她的虎娃,她是从后头深巷穿过来的。以往走巷子,她个傻大胆都不敢单独行动,今日恐是受了多重刺激,待到回了云裳阁才发觉身上潮乎乎的棉衣,汗液吣湿了内里。
虽然林招招保持冷静,同以往一样和几人交谈,细心的纪珧还是发现端倪。
她看着如同嚼蜡一直往嘴里塞食物的招娘,心里思量:怕是出事了,并且这事还不小!
可,如今陆昭人不在青州,陈大人也去了矿山,万一招娘惹上什么麻烦,如何解决?若一时要不了命,随后便让招娘躲进陆昭的别院几天。
而今,自己身份敏感……并且李家还不知道如今自己藏身于这处。所以,不能给招娘惹上更多麻烦,一会儿吃完同她谈谈。
莲娘一直将好吃的往林招招碗里夹菜,“饿坏了吧,李家忒不讲究,哪有把人留到这时候的。”
纪珧说莲娘:“你只管忙,还得拨出虎娃那一份饭菜,天冷莫要给他吃了冷饭。”
莲娘一拍大腿便喊了声吃完跑着玩的虎妞,“去外头瞅瞅你哥哥,若是没见人,也不要急着往大路上跑。等不到你招姨,他自然会回来。”
“得嘞。”
虎妞很机灵,蹦蹦跳跳拉开门闩,就跑出去探头探脑。少顷,“哥,你真够笨的,招姨都家来好半天了。”
院外传来兄妹俩互相打趣,当哥哥的一把举起虎妞,扛回院里,“给你能耐完了。”说完就放下虎妞,将院门闩好。
莲娘一通忙活虎娃吃饭,林招招同纪珧二人回自己住的屋子。过门口时,差点儿被过门板绊倒,纪珧眼疾手快稳稳扶住她。
林招招回头对上纪珧担忧的目光,她用力攥紧对方手腕,只一个眼神:回屋说。
“纪珧,我完了,我看到李栋衍杀人……”纪珧听到这个名字,脸色煞白,赶忙走到门口。听了听动静,外头没有人,才拉着林招招上炕。
炕上依偎一起的伴伴和进宝,眯眼打呼噜,尤其进宝斜睨两脚兽蠢蛋样,嫌弃的又闭了闭眼。
“别急,也别怕,他看到你了?”纪珧颤音问林招招。
“没有。”于是,将下午原原本本发生的事情细细讲了一遍,“我就想着,事件虽皆因我莽撞跑路而起,董氏不能留。可我没有杀过人,如今我已然不能置身事外。有心人一查,便知道我去过李家府里。所以,这回我是栽了。”
纪珧:“……” 此事,谁都不能讲,还得想个万全之策。
虽说是李栋衍杀人在先,对于正常人来说是天大的动作,而丧失人性的李家人怎么可能会将本家少爷送出去获罪。官场上的事,盘根错节,看似二人不对付,说不定私下里人家好着呢。再者,两条人命,皆因李栋衍而死,但他们警惕性高,要是私下过问一二,说不定人家就能闻到猫腻。
所以,林招招不能急。想个什么办法又能让自己脱身,又能不被裹挟进去,被对方识破身份,她是扬州的林妙君!
林招招见纪珧一直来回转圈,这才又道:“明儿是何宝珠婆婆生日宴,以她家办事的霸道,必是会接我过去。到时候我见机行事,你先将心放到肚子里,过来听我细细同你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