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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书院 > 都市言情 > 绿茶一点怎么了 > 第177章
  她冷白干净的面孔上,伤口中渗出的血丝,从眼下横过鼻梁,一直延伸到下颏。一缕殷红的血线缓缓滑落,如同自眼眶中流下的血泪,凄美又诡异,透着一股破碎的绝望。
  大叔惊住了,一脸错愕。他们没有透露半分,她竟自己猜出了幕后主使。
  当下正是云懿收购寰盛的关键节点,公司多数股东在倒戈的边缘徘徊,如果再不加以阻止,胜利的就是宋云今。秦冕需要她“消失”一段时间,他才有机会挽回那些摇摆不定的股东,重新掌控局面。
  只有对她一举一动都了如指掌的人,才会知道她的私人行程。能猜到她若要去祭拜兰逢钰,会前往凤鸣山上元夕寺的,唯有秦冕而已。秦冕也有能力,掐断山脚所有路段的监控,里应外合,才能如此天衣无缝。
  先前在水下快要窒息的那一刻,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脑海中走马灯般闪回过往种种,头脑却异常清醒,一点点的蛛丝马迹,就让她想通了这一切。
  策划这场绑架的,竟是她的亲生父亲。
  碰巧这个绑匪,与温家有旧怨。绑了她,既能完成雇主托付之事,又能借此威胁温澍予和迟渡,简直一箭三雕。
  从他们的反应中确认了幕后主使是秦冕后,宋云今的表现反而平静得可怕。
  “你查过我的资料,一定知道,我母亲早逝,父亲视我为眼中钉,我还有个同父异母的弟弟,也盼着我早点消失。我只有一个妹妹,她有自闭症,照顾自己都有些困难,就算她有心想为我讨回公道,也根本无能为力。”
  “我的家人,不会为我出头,更不会为我报仇。你就算杀了我,秦冕为了掩盖自己的罪行,也会帮你善后。你出国换个新身份,几年之后,一切都能抹平,你可以安然无恙地活下去。”
  她分析得如此透彻到位,于她而言,却是字字诛心。
  薛拓听得哈哈大笑,歪着头,眼底全是玩味:“宋云今,你还真是聪明。可惜,聪明过头的女人,往往很讨人厌。”
  “如果不是有你爸帮忙,我还真没这么容易抓到你。”
  他伸手掐住她的下巴,逼迫她扬起脸:“瞧,你做人多失败,连自己的亲爹都想置你于死地。看来你这条命,注定要葬送在我的手里。”
  停顿一瞬,他的语气带上一丝施舍般的宽容:“不过,你倒是说服我了。我可以把他,完好无损地送回去。”
  “至于你,还是留下来陪我吧。”
  听到他这句话,宋云今终于松了口气,只要迟渡能安全就好。
  薛拓示意手下给迟渡注射药物,让他昏睡,再将他送走。
  两个身强力壮的雇佣兵竟都按不住他一个,第三个人见状,立刻上前,死死按住他的背,强迫他弯下腰,露出后颈,拿出了针筒。
  迟渡的嘴被黑布堵住,说不出话,只能从喉咙深处发出沉闷又痛苦的呜咽声,像困兽愤怒而无力的哀鸣。他不能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里,独自面对这群豺狼虎豹,绝对不能。
  他拼尽全力挣扎,在三名大汉的强制禁锢下,奋力抬起头,脖颈和额头上的青筋根根暴起,额上渗满冷汗,焦灼又绝望地望向不远处的宋云今。
  她脸上染血,眼中含泪,静静地看着他,嘴角渐渐向上挑,竟是一个若无其事的微笑。那笑容温柔又宁静,仿佛眼前的绝境不过是虚惊一场。她水光粼粼的眼睛,像暴风雨过后静谧的湖面,倒映着放晴的天空。
  为了不让薛拓起疑,为了让他安心,她抬起手,用曾经从连月那里学来的生疏又笨拙的手语,一遍一遍,轻轻比划着。
  她的手语学得不精,动作颠三倒四,也不够标准规范,但迟渡还是看懂了。
  她反反复复,无声诉说的,其实只有一句。
  ——相信我,离开我。
  第104章 海上
  薛拓放走迟渡后, 为杜绝地址泄露的可能,他心思缜密,连夜换了藏匿之地, 不留后患。
  宋云今被折腾得浑身脱力,先是差点在泳池里淹死, 又被五花大绑,蒙住眼睛丢进车厢里。车子走的是荒僻小道, 一路颠簸得厉害, 晃得她阵阵作呕。
  身处危险之中,她还有心思想到, 薛拓这个贱人,若他当初能将这份作恶的狠劲与缜密心思, 用到经商的正道上, 薛家何至于落得家道中落、声名尽毁的地步。
  薛拓只会怨天尤人,将自己的凄惨遭遇归咎于旁人的过错,却从不愿正视,真正将他一步步推入绝境的,其实是他自己。
  每一次, 他都有机会及时收手,洗心革面重新开始。可每一次, 他都被仇恨蒙蔽,犯下更大的弥天大错。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原本富裕安稳的生活, 是他自己毁掉的。尽管如此,至少他还拥有真心待他、护他爱他的父母,但他永不知足,眼里只盯着失去的, 对唾手可得的温暖视而不见。
  这般执迷不悟、心性扭曲之人,纵是给他千万次重来的机会,他也会将一手好牌打得稀烂,自食恶果。
  宋云今瘫倒在车厢角落,四肢被捆得发麻,翻来覆去想着脱身之法,可思来想去,皆是死局,半点头绪也无。
  从被绑架到现在,她水米未进,精神高度紧绷,漫长的颠簸耗尽了她最后一丝力气,竟昏昏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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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罩被扯下时,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她发现自己在一个四面无窗的逼仄空间里,手脚还是被捆着。四面堆满纸箱货物,一些废弃铁架,看起来像是地下室或仓库之类的地方。
  但宋云今有经验,稍加留意便辨出端倪,脚下的地面正以一种极细微的幅度晃动着,那是起伏的波涛推动船体时特有的律动。
  这里是船舱。
  他们在海上。
  饶是冷静如她,此刻也不得不叹服薛拓的狠绝,这是要将她困在汪洋大海之上,叫她插翅难飞。
  不多时,舱门被大力推开,一名雇佣兵闯了进来,抓着她的胳膊,半拖半拽地将她从潮湿的舱底拎了出去。
  从不见天日的舱底出来的一刹那,盛夏浓烈的阳光仿佛融化了的泡沫,均匀地在海上铺陈开去,刺得她久处黑暗之中的眼睛生疼。她下意识眯起眼,好一会儿才勉强适应这样毫无遮挡的光亮。
  待视线清晰之后,她昂起头,环顾四周。入目是无尽的耀眼的湛蓝,浓郁单一的蓝色在天际线处融为一体,分不清哪里是海,哪里是天。闷热的海风裹着咸涩的湿气,肆意席卷甲板,吹得人发丝飞扬。
  甲板之上,除了她和拖拽她出来的雇佣兵,还有五个人。
  那个嗓音有烟熏火燎质感的中年大叔,坐轮椅的薛拓,两名守在薛拓身边的雇佣兵。
  以及在甲板最远处,一道身着黑色衬衣的身影正靠在船栏上,一手插着裤袋,眺望远方的海面,海风将他衬衫的下摆吹得微微翻卷。
  当那个背对着她的男人,在海风中缓缓转过身来时,宋云今看着那张熟悉的脸,是真想笑了,笑命运的荒诞无稽,笑自己的厄运缠身。
  这下真是仇人大开会了。
  她自问这辈子虽不算什么善男信女,却也不是作恶多端的人,怎么一个个都在把她往绝路上逼。
  兰朝还转过身来,目光遥遥落在宋云今身上时,他脸上的神情有刹那的凝固。很快,他的眼里恢复了往日的冰冷疏离,开始仔仔细细、自上而下地将她打量了一遍。
  她站在正午海上炽烈到炫目的阳光下,脸上脏兮兮的,灰尘和干涸的血迹糊在脸颊上,像是抹开的暗红色胭脂。一身黑色衣裤湿透之后又被体温一点点烘得半干,皱巴巴地贴在身上。长发半干半湿,结成一绺一绺,垂在肩头与腰际。鞋子不知去向,她光着脚踩在晒得滚烫的甲板上。手腕与脚踝上,全是粗麻绳勒出的伤痕,伤口磨得血肉模糊。
  因双脚被捆缚,她迈不开步子,全程都是被那个无情的佣兵机器,生拉硬拽着才来到甲板中央。
  这般惨状,不亚于古代被流放千里的阶下囚,便是仇人见了,也该消了火气。
  她的眼神还是清亮如星,透着股宁死不屈的韧劲,没有一点听天由命的怯懦。
  兰朝还注视着她,很久很久。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最终才侧头看向身边的薛拓:“她身上的伤,都是你弄的?”
  薛拓洋洋得意地承认:“是啊。”
  他甚至于有些邀功的意味:“兰总,这事儿交给我,你就放心吧,根本没必要亲自来跑这一趟。等人死了,装进桶里封上水泥,沉到公海海底,几十上百年都不会有人发现。”
  宋云今听着薛拓用轻描淡写的口气,规划着她的死法,不禁从骨子里漫出一阵恶寒。
  兰朝还离开了船栏,一步步向她走近,眼神犀利,口吻平淡:“我当然要来。因为我想看看,宋总最后的下场。”
  嘴里说着无比绝情的话,他走到宋云今面前站定,抬起手,指尖朝她脸颊伸去,似是要替她拭去脸上的污垢与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