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换沈严舟骇然,以为她在说气话,放软态度去捉她手哄人:“我们才在一起没多久,这样结束太草率了,等这段时间过去,我会公开——”
“不要,别这样,我不喜欢。”李舶青抽手离开他,“我没有开玩笑。沈严舟,我们确实不合适。你想试试,我们试过了,现在是止损的最佳时机。”
沈严舟怔在原地,起身带着不解看她,前胸起伏,却始终没讲得出话。
李舶青别过头:“你应该明白,你我都不是蠢的。一通电话一张机票就能解决的误会,要是能放理智一点,断然不会演变成现在这样。那问题究竟出在
哪儿呢?”
“问题出在哪儿呢。”男人重复她的话。
“我们在一起就不理智了,你不觉得可怕吗?要爱又要面子,又极度地不信任彼此。”李舶青自嘲地笑,“说白了,对彼此的不信任远压过了我们的理智。这才是我们这段时间断联的真正原因。”
“我信你。”
“是我没信你。对不起。”她坦诚,她道歉,她做取舍。
他有过错,她也不独善其身,甚至,她不信任这个人的程度更甚。他们之间一直是沈严舟在推进,在回旋,在包容。如果她多一点耐心和信任,也可以飞去找他,也可以不用负气拉黑他才对。
“我不明白。”房间里没有开灯,只趁着微弱的月光看彼此冷脸,沈严舟试图看她眼睛,“既然知道原因,修正不就好了?”
“算了吧。”她语气轻描淡写,“我时间宝贵,要谋生。你不一样,我们的圈子毫无交集。”
“你和陈放的圈子也不见得有交集。”
“别提其他人。”李舶青闭眼,努力克制着情绪,“现在是我们的事。我要结束,不想再被你消耗情绪。”
“我消耗你情绪?”他嗤笑,“你谈感情的习惯很不好,遇到问题不解决问题,要解决我是吗?”
她看向他的眼神太轻蔑:“你说过的,不纠缠。”
他隐在暗处的眼睛经不起涟漪,语气尽是漠然:“李舶青,你拿我当狗耍呢?”
“对。请你离开。”
“你确定不后悔?”他露自嘲的笑。
“不会。”她笃定。
“行,随你。”
他转身,不愿再多说半句。离开时掩门的动作很轻,不同以往任何一次的负气。
再没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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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青舟由于是开始的比较仓促的关系,所以还有一次疼痛的磨合,渡过去就好了。后面很甜。
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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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停地深呼吸, 吸气、屏气、吐气……一样的步骤循环往复。胸闷心悸,窒息感包裹全身。人格解体,灵魂和肉/体彼此撕扯, 同归于尽往下坠。
身后的手机屏幕闪烁几下, 是庄廉发送讯息:「ktv的监控调出来了。这几天我们发酵一下,关曦姐要拆一叶舟的cp。」
男人弓着背, 两手撑在岛台, 呼吸被盘旋的水流剥夺。
他和她相隔几条街, 照同一寸月光,饮同一份水源, 却不再有关系。
拆封一盒新药,沈严舟仰头囫囵吞下去,生生把这份惊恐压下去。解药不戒药, 他要活成她口中所谓的,义无反顾选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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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底是沈严舟生日, 他收到以沈温晗名义寄来的快递, 说是早些时候, 沈曼和韩枫一起去寺庙为他求得的护身符。
沈温晗也有份, 不过和他的不一样。
「哥的护身符是抵挡妖魔鬼怪, 我的则保学业。」年后沈温晗便高考, 重心自然落在学业上。
他回一句谢谢, 在同一天联系了高明冲, 忍着恶心和他见一面。
随意挑一处还算隐蔽的餐厅,高明冲点一桌自己爱吃的菜, 酒专挑昂贵的来。
沈严舟全程环臂看他,眼神像看猴子,看滑稽的马戏团杂耍, 始终不像看亲人。
如若不知道他们是父子,他们二人的样貌差距之大,根本不会叫人联想到是血亲。
沈严舟开门见山,问他到底想得到什么。
高明冲是个酒囊饭袋,坐没坐相,吃没吃相,懒散坐在沈严舟对面,连周遭空气都遭他祸害。他露出烟垢沉淀的牙,说一句:“要钱,要你和那贱女人每天做噩梦。”
沈严舟漠然看他,知道和他这样的人是讲不通的:“我很好奇你为什么这么恨我,恨她。”
应该恨人的是沈曼才对,她的人生才被毁了。
“问那个贱女人咯。”
“钱我会给你,别再出现招惹我妈。”
“之前不是还天不怕地不怕,一牵扯到那贱女人你倒是服软了。”
从前只是他和高明冲的战争,没想过他恶劣到一定境界,咬住沈曼不放。他揪住沈曼结婚离婚的时间差,去钻另一重罪的空子。
沈严舟不接话,起身,在这个面目狰狞的人跟前拍下一张卡。每个指节都用力,绷紧了他表情上的厌恶,只递下一个噬人的眼神:“五百万在这,不要再出现在我们眼前。还有,她有名字。”
高明冲接过卡,吹口气,笑道:“之前是五百万,现在可要翻倍了。”
男人长睫垂下,多看他一眼都恶心,转身往包厢外走:“剩下明天打给你。”
高明冲幸灾乐祸的一张脸,噘起嘴来,在卡面上落下一个油腻的唇印,忽而想起什么,趁着人没走远,赶上去问:“儿子,密码是什么?”
“我生日。”
高明冲气得骂娘:“我咋知道!”
钻进驾驶座,沈严舟掏手机,庄廉发了生日快乐四个大字。大家都知道他不太在意过生日,所以明事理的只祝福不添堵。
车子启动前,沈严舟靠在椅背上,就着矿泉水咽下今日份的药。指肚滑动手机屏幕,有个压在最下面的聊天框。备注是女朋友。
他还没有把这个人拉黑,有过几次期许她记得今天什么日子。
看来,她并没后悔。
车子启动瞬间,他按下了删除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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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京北下了一场大雪,天气预报是城南有雪,不算多准确。李舶青从医院复查结束,素尘拉下帷,风卷璇花,搅得室外翻天覆地。
她的复查结果理想,腹部的伤口正随着时间稳步愈合。
李舶青穿一件不算厚重的大衣,长发卷在其中抖一抖,出门未带伞,冷风灌进衣服里。她紧一紧衣摆,踩着坑洼的路往回走。
医院离她住处不算远,当初选在这地界租住,一切都图了个方便。唯一叫人心中既念着也悬着的,是沈严舟的住处在她的必经路上。
路过时,总要目不斜视地看路看灯,不肯侧头多看一眼身侧楼。
自从上次闹过一场,他们已经彻底沦为陌路人。二人圈子本就不重合,有关联的朋友圈也只有一个胡三丽。
胡三丽是沈严舟团队的外包,只跟指定项目不跟平日行程。她对李舶青和沈严舟的事不知情,所以也很少在聊天的时候主动提这个毫不相关的人。
经过两个红绿灯,皑雪飘得越大,行人步履越欢快。下雨和下雪天,人们的心分两极。
雨雪同起源,最终只能变成两种截然不同的天气,招人厌也招人喜。
不免想起最早那个雪天,有个人和她见了彼此第一眼。
等红灯间隙,一顶黑伞落在李舶青头顶遮住大半璇花。她抬头,长睫闪在耀白里,瞧宁峥一身黑风衣。
她不动声色往前走,道谢。身侧人有分寸地慢下步调随着她。
宁峥看她侧脸猜所想,主动解惑:“我说顺路,信吗?”
“不信。”
男人轻笑,肩膀离得她不近,儒雅得体,只叫伞面完整罩在她身上,自己露半个宽肩在外面:“今天你复查,三丽没时间陪,提前发了信息给我。”
“她多此一举。”
身旁的男人无言,目光落在她身上,一路送她到楼下。他体面,有分寸,不上楼也不离去,只挑眉示意看她上去。
“宁峥。”李舶青欲言又止,类似的话她说过很多次,无非是,不要对她抱期望。
“我懂。”宁峥知道她接下来要说什么,主动接过话茬,让她别放在心上:“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是吧。”她点点头,没再多言。
朋友是最适合乘虚而入的关系,而炮/友不是。后者完美避开了任何的光,只游走在晦涩里,缱绻爱意,留下津液,留下不安的种子。
留下无法信任的浓重一笔。
一段关系的初始,是很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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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中,李舶青接过谭岺一次视频,谭岺看她瘦了许多,问她是不是病了。
“入冬胃口不是特别好。”李舶青不说手术的事,怕她远在另一个时差里为她徒增担忧。
“曼哈顿也下雪了。我有时候恍惚,好像能在阳台看到你。”
“你也性感起来了。”李舶青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