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时,离驿站还有几十里,绿萝端来了一份吃食,姜映月坐在矮榻上吃完了, 这马车外面看着普通,可里面的东西一应俱全, 且都用的上好的材质。
姜映月懒洋洋的窝在榻上,她随意翻看着手中的话本子, 这些话本子都是殿下派人送来的,她闲暇时也看了不少, 与之前看的不同的是,这话本子里的男主都是些脾气古怪,擅于捉弄女主之人, 像萧容那样的。
姜映月轻哼一声,这个坏人,连她看什么样的话本子都要管。
到了夜里,一行人才匆匆赶到驿站,姜映月头上戴着纱笠,脚步轻快的从马车上跳下,姜老夫人见状,连忙上前抓着姜映月的胳膊:“月娘,小心些。”
姜老爷笑呵呵的看着两人。
夜间赶路的人不多,他们到驿站时,客栈大堂内只坐了三两个人。
姜映月搀着姜老夫人,向着大堂走去。
其中一人头上戴着斗笠,见有人进来,他低头拉下了斗笠,从怀中拿出了些铜板,放在了沾有油污的桌面上。
他低着头从姜映月身边经过,姜映月看着那人的身形,不知为何有种熟悉感。
那人走到绿萝身侧时,微微偏了下头,快速上了二楼。
姜映月并未察觉,她娇声娇气道:“祖母,您快坐下来歇着。”
身材高大的男子迈向台阶的脚步微顿,他转过头,掩在斗笠下的秀目精准投向发出声音的少女,随即他若无其事的向着自己的屋子走去。
赶了一天的路,众人皆有些疲惫,匆匆用完了晚膳,姜映月便回了自己的屋子。
夜里,熟睡的少女静静躺在床榻上,她毫无防备的安睡着。
房中的烛火微闪,躺在椅上的香奴在黑暗中募得睁开了双眼,她翕动了下鼻尖,瞬间屏住了呼吸。
空气中有迷药!!
她看了眼睡在不远处的绿萝和姜映月两人,知道她们已经中了迷药。
她快速起身看向门外,悄无声息的靠近房门。
房门吱嘎一声被推开,香奴一个用力,率先打开房门,站在门外的黑衣人没料到屋内还有人醒着,他狼狈的弓腰躲开挥向头部的匕首。
他毫不恋战,快速向后倒退几步,闪身从一侧的窗口离开。
月光照耀下,香奴清晰的看到那人腰间挂着的腰牌。
香奴眸光一闪,几步冲向窗口,蹬蹬蹬加重脚步,跟着出了客栈。
姜家的护卫听到了动静,纷纷起身点亮烛火,向着姜映月的屋子赶来。
其中一人率先赶到,他看着大开的房门,快速敲了敲房门,急声问道:“三小姐,您没事吧?”
房屋中一片寂静,他又问了一声,房中还是没有动静。
他表情凝重,不再犹豫,快速进了屋子。
屋中仅有一人沉睡的呼吸声,他寻着那声音,看到了躺在椅上的绿萝,他慌忙走向床榻,一把拉开帷帐,里面却空无一人。
脸上冷汗顿时溢出,他伸手摸向被褥,还是热的!!
他大声道:“三小姐被人带走了,人还未走远,快去找人!!”
客栈顿时乱作一团。
早在外面烛火亮起时,姜毅与姜老夫人就起了,几息间,就听到外面喧闹起来。
姜老夫人心里一咯噔,她打开房门就见一个护卫满头大汗道:“老夫人,三小姐不见了。”
姜毅面目凝重,快速道:“快去找。”
姜老夫人慌不择言道:“这才刚出京城,怎么就不见了呢?”
姜毅当机立断道:“派人回京城告知姜彦。”
香奴追出去不到百米远,立即就掉了头,赶回了客栈,看到客栈灯火通明,她心中莫名有种不详的预感。
姜映月睡醒时,身在一辆马车上,白色的外袍落在姜映月脸侧,姜映月顺着那衣裳向上看去,就见一张熟悉的侧脸。
那人似乎察觉到她醒了,他转过头,垂眸看着姜映月幽幽道:“月娘,你醒了。”
姜映月眨了眨眼睛,有些迷茫,她睡着时,不是还在客栈吗?怎么一转眼就在马车上,身侧还是许久不曾见过的人。
她下意识想要坐起,却发现动弹不得,她心底骤然升起一丝慌乱。
瞳孔中的惊恐暴露了她此刻的心情。
萧玠干哑着嗓音道:“月娘,不要怕,我不会伤害你的。”
他的模样比上次消瘦许多,光洁的下巴处也长了胡茬,与往日的整洁相差甚远。
他静静的打量着姜映月,目光在她的脸颊上慢慢滑落。
姜映月感觉似乎被阴冷的毒蛇盯着,她瑟缩着身子,想要躲在一旁,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萧玠伸手将姜映月抱在怀中,她身上温热又干净的气息让萧玠将她抱的更紧。
他的眼睛中带着让姜映月看不懂的情绪。
姜映月从未与人这般亲近过,除了萧容时常将她抱进怀中,旁的就没有了,此刻她才感觉浑身难受,陌生的气息让她想要挣扎,想要远离。
她转动眼睛,嫣红的唇翕动了下,盯着萧玠。
萧玠轻笑出声,可脸上却无半分笑意,古怪的表情让姜映月心突突跳的厉害。
几滴泪水砸在姜映月手背上,姜映月诧异的看着面前之人。
萧玠看着姜映月,唇角弯的更甚,他漂亮的眼眸中尽是眼泪,许久后,他才看着姜映月道:“月娘,明明是我先认识你的。”
“他又比我好到哪里去?”
姜映月被这语气中带着的强烈恨意与不甘吓了一跳。
萧玠心中恨的厉害,明明是他先认识的月娘,凭什么,凭什么他萧容就能与月娘定下婚事?
而他现在就如过街老鼠,东躲西藏的。
他这两日想明白了许多事,譬如,他一开始不该来京城,不该听信了陆缮的话,对皇位动了念头。
那个该死的荣昌帝,把他当作什么??
先是用皇位将他诱惑进京城,之后见他没用了,就想将他丢进大牢??
他做错了什么?都是他们的错!!
他恨的牙痒,巴不得生吃了荣昌帝的血肉。
怪不得,他的母亲在生下了萧容后,还要假死出逃,他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小人。
他的眼中爆发出蚀骨的恨意,姜映月打了个寒战,不敢动作,生怕惹恼了他。
萧玠感受到怀中人的颤抖,他看向姜映月,目光柔和了许多,他轻轻拍了拍姜映月的背,安抚道:“月娘别怕,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我来京城后,最开心的事,就是遇到了你。”
他嘀嘀咕咕说着情话,神色癫狂。
“月娘,萧容不是好人,他手上沾了很多血,你知不知道?”
“你知道我为何会沦落到这种地步吗?都是萧容的错,他要对我赶尽杀绝,这样的人,你难道还要喜欢他吗?”
“我比他好千倍万倍,我比他先认识的你,你为何只爱他,不爱我?”
说着说着,他双手不受控制用力掐向姜映月的手腕,姜映月痛呼出声。
萧玠连忙松手:“是我的错,月娘,我弄疼你了,你莫要生气。”
姜映月低着头,被他这癫狂的模样吓到,她眼角湿润,无声哭着。
“你不知道萧容有多坏,我是他亲弟弟,他却要对我赶尽杀绝,月娘,你不要喜欢他了,他这种人,若是哪天不爱你了,你真的不怕他对你动手吗?”
“他连亲弟弟都不顾,更何况是你与你的家人,月娘,你好好想想。”
他自顾自说着,也不觉得无聊,他拿出干净的手帕,擦掉她的眼泪,又摸了摸她的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姜映月确定,这人疯了,他压根不需要她的回答,他只想宣泄自己的情绪。
她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何事,但是她也被萧玠口中的话吓到。
他说的什么意思,是萧容害的他吗?
她睫毛微颤,又张了张口,示意想要开口说话。
“月娘,你嘴里总是说不出我喜欢的话,还是闭上嘴比较好。”
姜映月感觉这话似乎有些耳熟,萧容似乎也说过,不得不说,有时候萧容和萧玠还挺像的。
京城中,萧容熟悉的翻过墙头,靠近怡园时,却见院子里一片漆黑。
他脚步微顿,意识到了什么,加快脚步快速推开房门。
空荡的屋子没有一人,他闭了闭眼,手中捏着的门框在寂静的夜里吱嘎一声,随即断裂。
屋外下起了大雨,萧容脸色发沉,转过头,阴翳的目光看向主院。
跟在身后的里奴意识到了什么,他浑身发抖,三小姐这是、这是跑了吗?
萧容迈步向着主院的方向走去,月奴撑开一把伞,随即就被打落,萧容一个闪身翻上了屋顶,消失在了夜色中。
月奴与里奴对视一眼,快速跟上。
炸响的雷声惊醒了姜母,她不安的翻了个身。
姜彦睁开眼,习惯性的伸手轻抚她的后背,安抚道:“夫人,莫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