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真的假的?”楚忘殊目光落在左手上,发现果然如此,她立马停下。
她歉疚地朝沈泊希扯出个尴尬的笑。
被人当面抓住敷衍对方,真是……
楚忘殊想说她不是故意的,但话到嘴边,复盘了下刚才那句回答又是下意识行为,好像也不能算不是故意的?
她闭上嘴。
可惜沈泊希还在“善解人意”地问道:“所以怎么了?平日里一口一个‘泊希哥’的,现在有什么事连说都不能和我说了?”
“……”楚忘殊干咳两声,“没,就一点小事。”
再不解释,等下扣在头顶的帽子快把她压扁了。
“我就是在想,我外公资助的那些事情,后面资金是我在负责,我之前打的钱到现在应该没了,罗女士可能不会处理这些事情,所以想和我哥说让他帮我打点钱过去。”
沈泊希:“就这事?”
“嗯嗯。”楚忘殊连连点头。
“如果你信任我的话,交给我处理?”说完,他补了句,“正好我过几天要回国,可能比砚青方便些,而且更重要的是,我比他闲,能多放些精力在上面。”
楚忘殊在等红绿灯的间隙,扭头看了眼沈泊希,见他一副“不答应的话你看着办吧”的表情,最终点点头。
“行,那就拜托泊希哥!钱的话你记得找我哥拿。”涉及到这些问题,楚忘殊觉得有必要说清楚,请人家去处理已经很麻烦人了,不能让人再倒贴钱。
沈泊希:“好,你放心吧。”
到达目的地,楚忘殊给沈泊希找了客房,简单安排他住下后便去了学校。
为了方便,这次沈泊希来这儿是住在楚忘殊这里的,只是沈泊希行程比较赶,楚忘殊也一连几天都扎在实验室里,于是两人同在一个屋檐下,反而没见过几次面。
算下来,接机那天还是两人待的时间最久的时候了。
三天
后,沈泊希离开。
这次他没让楚忘殊送他,她黑眼圈都快堪比熊猫眼了,憔悴得不像话,于是他勒令她在家好好休息。
屋子里又只剩下楚忘殊一个人。
她呆呆看着门口,脑袋浮现那天去接沈泊希时机场的样子。
想了半天,她自嘲笑笑,放弃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起身回了书房。
书房外天气阴沉沉的,连带着心情也无端阴郁起来。
——
晚上六点,云城机场。
祝屿白带着口罩,一袭黑衣从大厅出来,等了会儿,有人开车来接,他打开车门坐上去,径直吩咐去昭树镇。
听完,司机欲言又止,想说些什么,上下唇又像是被什么黏住了,半天开不了口。
祝屿白注意到异常,视线从电脑上移开,“有什么问题?”
司机道:“祝总,云城最近连连阴雨,去昭树镇那条路多是山区,容易发生山体滑坡,再加上现在又是晚上,危险系数加大不少。”
话下之意便是现在不是去的好时机。
祝屿白近来琐事太多,一心只想着快点解决昭树镇这里的问题,没考虑到司机说的道路问题。
“那先去酒店,明早再去。”
司机道了声是,启动车辆上了高架桥。
处理完比较紧急的事项,祝屿白放下电脑,看向车窗外。
相较于从前,云城没什么变化。
路边的绿化仍一年四季开满鲜花,他微微抬眼望向天空,这会儿阴沉沉一片。上次来时,蓝天上还清晰地映照着航迹云的痕迹。
这会儿,什么都没有。
一切似乎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祝屿白眼睛暗淡一瞬,不再看车窗外,重新拿起电脑。但面对电脑又无从下手,索性闭眼仰靠着椅背休憩片刻。
第二天,祝屿白起床后被大刺刺的光线晃了眼,罕见地愣了片刻。
他下床拉开窗帘,阳光霎时间铺满地板。
往上看,天空澄澈,一扫昨日阴沉绵绵的样子。
他在窗边放空一会儿,想起今天还要赶往昭树镇,进了洗手间洗漱。
四个小时后,车辆到达昭树镇。
来之前,祝屿白已经和负责人孔英老师沟通过,今天亲自敲定最后章程便行。
但出乎祝屿白预料的,他到达昭树中学后见到的第一个人并不是孔老师,而是粟裕。
粟裕比以前黑了些,戴了副眼镜,周围萦绕着温和的从容,褪去了少年人三的几许稚嫩。
粟裕见到祝屿白也很惊讶,不可置信地喊了声他的名字,得到肯定回复后才相信自己没有认错人。
粟裕走上前,“好久不见。”
祝屿白伸手道:“好久不见。”
瞥了眼他手里的教案,祝屿白问道:“你这是?在这里教书?”
“对,我休学了两年,来这支教完再回去。”粟裕是去年在江大门口见完楚忘殊萌生这个想法的。
他无法否认做出这个决定时存着逃避的心思。
嘴上说死心容易,但实际做起来却难如登天。
正好学校有这个项目,他提交了申请。
往届项目中,大多是研究生或者保研的本科生,像他这样的在读本科生竞争力不大,所以他也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思提交的申请。
最后结果出乎意料,他通过了。
所以他收拾了行李,回到了昭树镇。
在这一年多的生活中,他心境平静不少,心里的执念也淡了很多,看着这里的学生,偶尔会恍惚是不是看见了自己,有时候会想,楚忘殊第一次见他时,是不是也像此刻他见这些学生一样?
但大多数时间,他都没机会东想西想,实在是工作太忙了。
这里的学生几乎都是寄宿生,老师们从早到晚几乎都要待命,即使他这个支教老师也一样。
唯一值得欣慰的便是学生还算听话,没有什么出格的事。
此刻见到祝屿白,粟裕心情莫名,但很平和。
“你一个人?”他往祝屿白身后看一眼,确实没有人,但他还是忍不住问道:“忘殊姐没来吗?”
按理说,楚忘殊出现在这里正常,楚忘殊和祝屿白两人一起出来在这里也正常。
但祝屿白一个人出现在这儿,好像有些不太正常。
毕竟,若是没有楚忘殊,祝屿白和这里完全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祝屿白摇头:“她没来。”
情况有些反常,粟裕脑海里一下子涌现许多不好的猜想,最后语气都有些颤抖:“忘殊姐,她……她生病了吗?”
要不是身体原因来不了,粟裕想不到其他可能了。
祝屿白还是摇头:“没有,她没生病。”
在粟裕殷切目光下,他接着道:“她出国读书了。”
他只能告诉粟裕她出国读书了,但她有没有生病?她身体好不好?
他也不知道。
听完这个消息,粟裕愣在原地。
校门口一别,他没再刻意打听楚忘殊的消息,加上他和她的交际圈没多少重合的,所以他还不知道这个消息。
也是此刻他才知道,他们之间的差距,从来不是一堵墙,而是一道深渊般的天堑。
来昭树镇,他心里还抱着一丝希望:她不会放弃这里,她会回来,所以他们一定可以再见面。
但此刻,心底最后那丝期许被打破。
他甚至不知道该感谢现实让他彻底看清,还是该责骂它为何如此决绝无情。
上课铃声响起,拉回粟裕纷繁的思绪。
他朝祝屿白道了句抱歉,他还有课,得先去上课。
两人分别,祝屿白看着粟裕离开的背影,片刻后收回视线。
他压下情绪,寻找孔英老师的办公室,这才是这趟的主要目的。
上了三楼,孔老师的办公室一目了然。
祝屿白敲门,里面的人循声看过来。
孔老师仍是一头短发,眼神锐利。里面站着个学生,正低着头挨训。
孔老师见是祝屿白,忙让他进来坐下,道了句抱歉,让他先等等,随后又继续交代那个学生。
祝屿白听了会儿,大致明白了前因后果。
那个学生有些小聪明,但贪玩,总是作业也不好好做,有时候甚至是不做,课堂上也总是睡大觉。
而孔老师,是觉得她太小,不明白读书的重要性,苦口婆心地劝说她好好学习,不愿放弃任何一个有潜力的好苗子。
说完,见那个学生只是耷拉着耳朵,一句话不吭,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孔老师说得嗓子发干,也明白说多了学生反而觉得烦,这种事也不是一顿话就能解决的,现下还有其他要事等着,让她先回去。
那个学生出去经过祝屿白时,看了他好几眼。孔老师见她磨磨蹭蹭的,轻咳一声才让她收回目光,连忙出了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人,祝屿白简单寒暄了下便切入正题,询问资助事项的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