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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那之前,在他降落在塔顶的那个时刻,夜风正猎猎吹拂着莎乐美的金发,她依靠在冰冷的石墙上喘息,也许是太过疲惫,他走过去轻轻抱住她、拍着她的后背为她顺气时,对方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抗拒。月光将她汗湿的侧脸勾勒得像一尊石膏像,可那双总是盛满蓬勃欲望的双眸却显得微微失焦,如蒙了雾的蓝宝石般流露出一种近乎渴望被捧起来奉之高阁的脆弱。
  “我说你啊,少管闲事。”
  他落在她背后的手顿了顿,随即又继续维系着自己略显生硬的动作,“如果放任两国魔法部阋墙,或者更糟,在麻瓜首相那边闹出无法收场的动静,才是最大的‘闲事’。我只是选择了相对不那么麻烦的一种。”
  “哦?”莎乐美挑了挑眉毛,终于缓过气来,她直起身,脱离掉西弗勒斯的手。冰冷的空气重新阻隔起两人之间那点短暂的、不合时宜的温情。“所以,我该感谢您,斯内普教授?”
  他别开视线,“你知道我并不需要。”
  “那正好。”莎乐美自然而然地抓住了西弗勒斯的袖口,灵巧的手指毫不讲理地钻进去,细细抚摸他手腕内侧一块最敏感、最缺乏保护的皮肤。冰凉的触感在他苍白的皮肤上燃起一串无声的火星,“你再帮我一个别的小忙,我好一起谢你。”
  西弗勒斯脸红了,“你的‘感谢’总是如此别具一格,且伴随着额外的代价,波利尼亚克小姐。”他试图抽回手以维持最后的防线。
  莎乐美毫不在乎他饱有讽刺意味的语气,只是更用力地扣住他的手腕,抬起头直视着西弗勒斯的瞳孔深处,也毫无防备地让西弗勒斯阅读自己的眼睛。两股思维就这样在寂静中悍然相撞——没有屏障,没有试探,如同最尖锐的匕首抵上最不设防的领地,终于完成一场无声的交换——直到她看到一只黑色的手和一碗泛着不祥金色的药剂,低垂下眼睫,西弗勒斯便立刻知道她想要什么。
  “罗克夫特什么时候来英国?”
  “一周后,时间上可行吗?”
  “刚好留有余裕。”尽管西弗勒斯使用着公事公办的语气询问,不难看出他对此颇感得意。
  “那么,教授要逮捕我吗?人赃并获哦。”她抬起他们正交握着的手,轻轻晃了晃。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的试探。
  西弗勒斯撇了撇嘴,目光扫过她故作天真的脸,“鉴于我们的新任部长还在努力适应他那把咯吱作响的椅子,我建议你还是收敛一点,沙克尔得心脏病对谁都没好处。”
  “好吧,务实又乏味的考量,但你说服了我。”莎乐美不甚满意地皱了皱鼻子。
  又一阵沉默过后,西弗勒斯忽然低声开口,目光投向塔下远处模糊的街景,“坦白说,我有些后悔没有将飞行咒塞进你只对歪门邪道感兴趣的脑袋里了。”
  “你现在教给我也不晚。”
  “很可惜呀,我改变了主意。“他竖起空置的那只手的食指轻轻摇晃,又咧嘴笑起来,故意看她的脸颊也渐渐变成红色,尽管是被他气的,“某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混蛋,会把全身而退误以为是命运的偏爱,进而变本加厉。”
  “那太遗憾了,命运就是会偏爱我,永远偏爱我。”她的声音微弱下去,伴有不满足的鼻音,“如果一分钟后我失足掉下去……你也会像刚才说的那样,后悔没教我飞行咒吗?”
  西弗勒斯敏锐地捕捉到莎乐美眼中一闪而过的促狭,“你又打什么坏主意呢?”
  莎乐美没有回答,她松开了他们相握的手,就这样看着他,看着他,然后快速向后退去,一步一步,直至天台的边缘,向后仰倒,如坠星般直直跌落下去。
  心脏在那一秒骤然停跳。世界凝固、失声、被抽成真空……西弗勒斯的瞳孔里最后定格的景象是她唇角勾起的得逞弧度,她金色发丝在夜色中绽开,像一捧逆向生长的火焰,瞬间被下方无边的黑暗吞没。
  “salome——!!”
  嘶吼未能冲出喉咙,甚至来不及成型,理智却在尖叫,他明知道莎乐美永远不会让自己处于真正的危险之中,她知道她永远备有后路。可身体还是先于意识有所行动,没有丝毫犹豫、如同被斩断牵线的木偶,朝着她消失的边际无声奔去。刀片般的狂风灌满口鼻,刺痛双眼,但他全部的感官都眈眈锁在前方那道疾速缩小的金色光点上,视野因泪水模糊扭曲,耳畔传来血液奔流的轰鸣和心脏疯狂擂鼓的痛响。他伸出手,徒劳地在虚空中抓握,指尖划过凛冽又空洞的气流。
  就在西弗勒斯即将踏出边缘,不顾一切地随她一同跃下的最后一刹,他的小罂粟又那样飘悠悠地乘着银白色的马车融进伦敦深沉的夜色,给他留下一串绿宝石手链如烙印般嵌入掌心之中,赤裸裸地提醒他,她的出演已近落幕,而他应该去完成自己那部分——走下钟楼去完成与金斯莱之间那场心照不宣的“交代”。
  但那个瞬间已然不可逆地在他胸腔里炸开一朵名为“失去”的尖锐毒花——他猜测在往后的许多个夜晚,当他独自面对窗外无星的天空时,这一幕也许会反复浮现,啃噬他的梦境……万幸他终于再次抓住了莎乐美的手,她如此安心地蛰伏在他的领地——尽管她身在病中,他感受到自己的卑劣。
  他憎恨她。
  他憎恨她要用一次又一次致死的激情去丈量自己生命的厚度,憎恨这种失控,憎恨她总能轻易搅乱他苦心维持的平静,总能精准地找到他最脆弱的那根神经并毫不犹豫地踩上去。更憎恨自己对此竟无能为力,甚至,甘之如饴,是她带来了色彩、噪音、以及毁灭性的活力。
  “你赢了,莎乐美。”他近乎无声地承认,对着空气,也对着自己心中某个一直负隅顽抗的角落,“我必须向你妥协,你始终深知这一点,对不对?”
  “我该拿你怎么办?”疑问句消失在两人之间狭窄的间隙里。
  第113章 翠鸟之梦1 在一个永远也不会成为黑夜的黄昏沉醉
  在西弗勒斯无微不至的照料下,莎乐美的身体没两天便恢复了往日的轻盈与活力,脸颊重新透出健康的浅粉,蓝宝石般的眼睛光华流转。然而,她的教授却仿佛被困在了那个惊惶的雪夜,仍然总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比如此刻,蜘蛛尾巷一幢旧房舍的厨房里,西弗勒斯正背对着她,专心致志地对付着一锅他称之为有“温和滋补”效用的蔬菜浓汤。以至于当莎乐美不甚有耐心地赤着脚、悄无声息地走过来从后面环住他精瘦的腰,将脸颊贴在他仍显得嶙峋的脊背上说“教授,我饿了”时,他并无察觉,紧接着便是黏黏糊糊的气息透过薄薄的衣料熨帖着自己的皮肤。
  西弗勒斯没有回头,只是干巴巴地回应:“回去躺好吧,再等五分钟。”
  莎乐美听得出那底下细微的、绷紧的弦音。自从她苏醒后,他对她的任何行为都会反应过度,仿佛她是一尊刚刚修复、稍碰即碎的琉璃器皿。她觉得有趣,又有点微妙的烦躁。“可是我现在就想吃。”她故意拖长语调,手指不安分地在他腰间画着圈,“而且我不想喝这个,我想吃甜甜的有莓果的奶冻。”
  “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吧,波利尼亚克小姐。糖分过高,性质偏凉,不适合你现在的体质。”他毫不留情地驳回她的要求,留下唯一可供选择的方案,“我加了和龙肝末,很有利于……”
  “利于闷死我。”莎乐美撇撇嘴,松开手绕到他身侧,“也会闷死你。”
  西弗勒斯搅拌浓汤的动作没有因此顿住了。蒸汽氤氲而上,模糊着他紧绷的侧脸轮廓。直至沸腾后才将将炉火调至最小、转过身用黑沉沉的眼睛看着她,怪腔怪调的语气滑腻腻地流动,“那么,请问波利尼亚克小姐有何高见,既能避免我们双双‘闷死’,又能确保您不会再次体验那种令人不快的虚脱感呢?”
  莎乐美的火气也在他莫名其妙的讽刺中被蒸腾出来,她歪头看着西弗勒斯,声音比以往更加甜蜜,“oh là là教授好像忘了一件事。生病的是我,不是你。你不能替我感受,也不能替我做决定。”
  她的话语如同细小的石子投入涟漪乍起的湖面,让西弗勒斯因疲倦而难以存续的最后一点好脾气也碎裂了。他的声音陡然低沉下去,压抑地、近乎粗粝的质地,“不能替你做决定?那么,当你的‘决定’像个不计后果的傻瓜时,我应该怎么做,莎乐美?站在一旁,礼貌地鼓掌,赞叹你精彩的选择?”
  “你犯不着在讽刺我,我可以现在就走,又不是我要赖在你家的。”莎乐美扬起下巴,金色的发丝如被惊扰的蜂翼般在肩头颤动。她转身的动作带着类似于刻意为之的决绝,赤足踩在冰冷的地板上,在还未迈出第二步时便被一股更加坚定的力量拽住——西弗勒斯的手指铁箍般困住了她的手腕。
  绷紧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你的病还没好,随时都有可能昏倒在某条不知名的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