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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父,我回来啦~扶苏手舞足蹈往东偏殿跑,跑着跑着脚步慢下来,踟蹰地张望四周。
  咸阳宫没有种什么花,树叶也稀稀落落。宫内的来往的宫人也寥寥无几,扶苏看见的都是一些年纪很大的宫人,这完全不像他记忆里热闹的咸阳宫。
  咸阳宫就像这些宫人一样,一夜之间就老了。
  扶苏抿着嘴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已经走到了东偏殿门口,却不敢推开那扇门了,好怕看见一个也枯萎的阿父。
  刘邦没好气拍了扶苏一巴掌,哭什么哭?你忘了你阿父搬到长安宫了吗?咸阳宫都废弃了。
  呀!扶苏睁大眼睛,他忘记了。
  哼,乃公喊你,你也跟没听见似的。
  扶苏不大好意思,挠挠脸颊:我一直在想阿父,没注意你们在说什么。他看了眼尘封的东偏殿大门,轻轻叹了口气,阿父不在这里。
  扶苏最终也没推开东偏殿的门,转身下了台阶,重新往长安宫跑。
  吱呀尘封的殿门被打开。
  扶苏回头去看,见嬴政站在门口负手看他。阿父的白发多了,可那张脸还和当年一样英俊,让他一眼就找回了熟悉感。
  阿父!扶苏眼眶热热的,啪嗒啪嗒重新跑上去。
  嬴政上下打量着扶苏,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最后他抬手点点扶苏的脑袋,无奈道:总是这么莽撞冒失。
  扶苏抱住嬴政,把脸埋在他的肩膀上,吸着鼻子道:阿父怎么在这里?
  朕就知道你肯定忘了。
  嘿嘿。
  嬴政拍拍扶苏的后背,带孩子进东偏殿坐了一会儿,也不知道该先说什么,半晌后夸奖一番扶苏在江南的政绩。
  扶苏不仅拉动了江南的发展,还利用新农具、新工具兴修水利、开辟农田。现在江南地区已经成了大秦的粮食产量大区,每年有大量的田赋运回咸阳。
  扶苏自豪地抬起下巴,当然了,我特别厉害的。阿父,你看我是不是和你一样英俊?他跳起来蹦跶两下,展示自己威风的身姿。
  嬴政笑着看他,眼角泛起皱纹,蹦塌了朕的坐台,看朕怎么收拾你?
  阿父随便揍,我现在可抗揍了。扶苏把自己的胸口拍得砰砰响。
  孩子现在的皮肤都被晒得黑了点,在江南肯定没少辛苦。嬴政对扶苏招招手,在孩子弯腰的时候,捏了一把他的脸蛋。
  扶苏小声抱怨:阿父怎么不讲武德啊?说好的揍屁股,怎么可以拧他的脸?
  呵,朕看看你的脸皮厚不厚?
  哼。
  咸阳宫已经二十来年不住人了,就算每年再怎么维护,宫殿也开始阴气森森,很多地方都破旧了。父子二人呆了一会儿,便往新建的长安宫去了。
  长安宫门口,一个小不点儿在来回转悠,像个球儿一样。
  一旁的韩信弯腰劝他先进宫。
  不要嘛,我要等阿父。小娃娃踮起脚,终于看见了皇帝的车队过来,蹦跶着手舞足蹈,阿父!阿父!
  不一会儿,车里的人下来了。小娃娃呆住了,咬着手指,小声道:两个阿父。
  哈哈哈。嬴政把小娃娃捞起来,朕是你的祖父。你阿父给你取了个什么名字?扶苏写信的时候一直不肯说。
  祖父好。我叫小棉花。
  ......嬴政转头看向扶苏。
  小棉花察觉到这个名字不对劲,想起阿父平时一直坑他,忙问道:这个名字不好吗?
  扶苏干笑两声:我看你出生时一团雪白,给你取的名字。
  小棉花看着自己的十个手指,个个白嫩,美滋滋地笑了。
  嬴政嘴角微抽,他敢保证,绝对是扶苏想到了那几只棉花羊,干脆就随口取了个小棉花。不过他是个好阿父,没戳穿孩子的谎言。
  小棉花就一直美到了第二天,直到和王绾见面。王绾哈哈大笑,笑话小娃娃和羊一个名字。
  哇。小娃娃扯着嗓门嚎啕大哭,抱住嬴政的大腿,求祖父给重新取名字。
  扶苏有点恼羞成怒,一脑袋顶翻了小娃娃:告状精!
  就告状。小娃娃重新爬起来,把不靠谱的阿父坑孩子的案底,掰着手指头叨咕。
  嬴政笑呵呵地看着他们,让俩人自己决战,最终小娃娃还是被扶苏的大脑袋顶翻。
  我要找阿母告状。小娃娃哭着跑掉了。
  扶苏有点心虚,小声念叨:我才不害怕呢。
  嬴政拍拍扶苏的脑袋:一点也没有长大的稳重。
  有阿父罩着我,我八十岁也是这个样子。扶苏摇头晃脑。
  嬴政笑着嗔怪:寡人一百岁还得给你收拾烂摊子?
  当然啦。扶苏想了想怕累到阿父,便提议,我们可以压榨小棉花嘛。
  ......嬴政总算明白,小棉花为何对扶苏这个阿父怨念那么深了?
  扶苏滚到嬴政旁边,脑袋顶嬴政的胳膊:阿父,我们什么时候再出去玩啊?现在天下安定,各地都走上了正轨,就连蒙恬又在北境打跑了匈奴,他好想出去玩呀。
  嬴政摸摸扶苏的脑袋:你想去哪里玩?
  扶苏眨巴着眼睛,他想去看看蒙恬新打下来的北方地盘。可上次他和阿父出门玩一圈,好像阿父更喜欢大海:我想去旧齐之地。
  行吧。嬴政也很想在有生之年,再看看大海。
  父子二人便准备准备,把小棉花扔在咸阳当吉祥物镇守,俩人跑去东巡了。
  路过泰山的时候,附近的齐鲁儒生纷纷上书劝嬴政在泰山封禅。
  嬴政第一次路过泰山就有封禅的念头,可那个时候扶苏不愿意爬山,便打消了想法。如今再次听见儒生的请愿,又有些心动。
  刘邦算时间:这次你阿父封禅,应该就不会遇到暴雨什么了。上辈子始皇帝泰山封禅,遭到儒生的批评,又遇到暴雨。
  扶苏便点点头:好呀。以阿父的功绩,阿父不封禅,谁还有资格在泰山封禅?
  赵恒吧?刘邦摸着下巴,泰山大舞台,敢梦你就来。就是赵恒在泰山封禅完,一下子把泰山封禅的格调拉下去了,此后再也没有皇帝去封禅过。
  ......扶苏开始生气。
  小气包子。刘邦拍扶苏的脑袋。
  最后扶苏还是陪嬴政在泰山封禅,又跑去琅琊看大海,玩了两个月才折返咸阳。
  扶苏还惦记着西域的棉花、甜葡萄这些好东西,打算再休养生息个几十年,就对西域出兵。他把韩信扔去蒙恬那里,让他跟着学学怎么打匈奴。
  可惜他并肩作战的臣属没有等到那一天,张良、萧何、甘罗.....曾经的旧臣一一提前走了。
  嬴政也没能等到那一天,在六十九岁的时候便驾崩了。
  被众人担心的扶苏却万分镇定,平静地继任王位、主持国政,却再也没有往日的活泼了,只是偶尔在刘邦面前还有点稚气。
  转眼又过了二十年,扶苏身边只剩下茅焦。他调侃茅焦比王八都能活,最后也把茅焦给送走了。
  曾经热闹的世界,只剩下他孤零零的一个人。
  直到他也躺在了阿父曾经躺着的病床。
  眼前的事物模糊起来,扶苏有些看不清人了,便对小棉花和棉花崽子交代后事。
  在我的神主旁边加一个神主。扶苏不知道刘邦站在哪里,只是凭借感觉对那个方向笑了笑,就算他死掉了也没关系,他会让人永远祭祀仙使的。
  刘邦抓住扶苏的手,骂道:谁让你多此一举的?乃公活够了,不想活了还不行吗?
  扶苏笑了,慢慢闭上了眼睛。
  可下一刻他的眼前出现了光亮,扶苏皱眉掀开眼皮,入目是崭新的咸阳宫。
  奇怪,咸阳宫在十年前因为过于破败就被拆除了,他怎么会在这里?
  扶苏一低头,自己的腿短短,手指也短短,变成了三岁大的样子。
  他恍然明白了什么,迈开腿往东偏殿跑:阿父,我回来啦!
  沿途一个宫人、卫兵也没有,寂静的好似坟冢。可扶苏却觉得没有任何地方比这里还要温暖,他撞开东偏殿的大门,然后被门槛拦住了。
  扶苏纠结万分,还是想像小时候一样爬过去。
  一双大手突然出现,掐着扶苏的咯吱窝,把他拔起来。
  扶苏仰起头,眼泪瞬间滚下来:阿父,我好想你呀。他伸手去抓嬴政的发冠,揪那眼熟的白毛球,阿父的发冠好像仙使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