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会看见小布丁吗？”哈莉沮丧的声音越飘越远，“真希望他能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向小丑先生道歉，我可怜的小布丁……”
杰森没能听到稻草人的回答，他眼前的人影扭曲为一团不可名状的物体，一会儿是小丑刺耳的尖笑，一会儿是布鲁斯失望的眼神——
“杰森，你是我一生中犯下的最大的错误……”
“呃啊啊啊！”杰森一拳打破眼前的黑影。
但他仍感到自己在下坠，无止境地下坠，大脑好像一颗不断充气的气球，在濒临爆炸的边缘无限膨大。
他感觉自己似乎撕碎了什么，但这丝毫缓解不了他的痛苦，远远近近的呼喊声从他耳边掠过，却根本传不进他的脑子里，直到凶狠的一拳击中他的头盔，直接将本就摇摇欲坠的头盔一拳干碎。
“红头罩，你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
杰森擦了下嘴角，他的脸颊高高肿起一边，光是触碰都在作痛，“什么？”他的神志勉强被拉回来，迪克怒火中烧的表情倒映在眼睛里，“我可不记得我答应了什么。”
迪克愤怒地瞪着杰森，看起来恨不得直接把对方打晕了抬回去，“你差点就杀了稻草人。”
杰森眼神闪烁了下，瞟了眼地上不省人事的稻草人，在他刚才失去理智的时候狠揍了对方一顿，但他只觉得可惜，因为他已经忘了揍稻草人时的手感了。
他轻描淡写道：“这不是还没死吗。”
迪克被他这句话气得厉害，在原地深深吸了几口气，拳头攥得邦硬，“算了，你先和我回去，稻草人既然被逮住了，那接下来就可以着手研究解药。”
杰森迷惑地望着迪克，有一瞬间他几乎以为之前的分道扬镳从未发生过。迪克就是有这种本事，他总能装作若无其事，徒留其他人恨得牙痒痒，又不能逮着一件事情纠结，不然就显得小气，等真的认为这件事翻篇后，迪克又会冷不丁冒出来警告一切还没结束。
他踢了稻草人一脚，似笑非笑，“不了，他还有跑掉的同伙，我现在挺忙的。”
迪克确信不能放杰森一个人待在外面了，不然他可能只能看见罪犯们的尸体。他平静地拿出一颗麻醉弹，“你选吧，被我拖回去还是跟我回去。”
这有区别吗？
杰森一掌拍落麻醉弹，“你还是留着自己用吧，我就不和你玩了。”
话落他就准备跑，但迪克的卡里棍已经袭上来，杰森眼皮跳了跳，立马和迪克缠斗起来。
然而稻草人的恐惧毒气还在他体内发挥作用，没抵抗几下他就感觉自己的眼前越来越花，一场架打得他汗流浃背。又挨了几下后，杰森索性边打边退，余光瞅见站在墙头上的人影，这个时间还在外头溜达的能有什么好人，没等看清那个人是谁，他直接猛扑过去钳制住对方，内心闪过一丝为什么对方不反抗的疑惑，然后这丝困惑飞快从他大脑皮层上滑过去了。
杰森面不改色：“现在哥谭处于混乱状态，我没功夫和你纠缠，大街上的罪犯太多了，我这不就逮了一个，你好好想想是不是维护哥谭和平更重要。”
安静，出乎意料的安静。
迪克满脸空白地看着杰森的方向。
杰森终于觉得不对劲了，隔着花花绿绿跟马赛克一样模糊的世界，他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温凉气息。
帕特里克将杰森掐住他脖颈的手往下拉，一直落到他拎着的黑面具头上，“没错，这里的确有一个罪犯。”
第64章 狼犬和狞猫
如果杰森的红头罩没有被打坏的话, 他那个可以展现丰富多彩表情的头盔此刻应该会出现一个鲜红的感叹号。
虽然他还是什么都看不清，恐惧毒气引发的幻觉仍在困扰他，他眼前的夜翼一会儿变成叽叽喳喳的孔雀, 一会儿变成倒吊的尸体。一切都如同蒙上一层薄雾，只有帕特里克手心的温度清晰非常。
杰森异样浮动的精神力引起帕特里克的注意，他注视着杰森的眼睛，被打碎的头罩露出那双毫无焦距的眼眸。
杰森的头盔质量是不是不太行……
而迪克已经走了过来, 随着他的靠近，帕特里克能感受到杰森的身体立即紧绷起来, 如同遇到了入侵领地的对手, 浑身的毛都要炸开, 叫嚣着想要驱逐对方。
迪克的第一句话是对帕特里克说的, “黑面具？他怎么在你手里？”
帕特里克回以简短的一句话：“他放出了阿卡姆的罪犯, 其余人都被我迷晕后关在密室里，警方应该已经接手了。”
迪克也在追踪这件事, 可惜哥谭突发事件太多，他总是追查到一半就不得不先去解决其他事情。迪克的目光滑落到黑面具身上, 对方的麻醉剂还在生效，即使被帕特里克提着跑跳也没什么反应。
帕特里克思考两秒, 决定趁此机会甩开黑面具这个包袱, 他直截了当把黑面具丢到迪克脚面, 那姿势像是随便丢了个矿泉水瓶，“我本来想把他送进黑门监狱，现在看来你去会更合适。”
迪克没来得及反问，帕特里克接下来的话瞬间堵住了他的嘴，“你是警察，不是么。”
迪克都快忘记自己在不久前只是一个布鲁德海文的小警察了, 布鲁斯死后他不得不赶回哥谭稳定局势，而一个小警察显然不能请过长时间的假，所以他直接辞职了，或许现在查他的工号也只能弹出一个已辞职的窗口。
杰森表情古怪，倒也不至于是嘲讽，就这样斜眼睨着迪克，懒洋洋哼了一声：“没错，你还准备磨蹭到什么时候。”
迪克的脸色未变。无论这是不是帕特里克侧面以此获取他信任的手段，对方把黑面具丢给他来解决的确有利于他获取情报。而且迪克目前至少能确定一点，红鹰不杀人，这令他稍稍放下戒备，默许杰森和帕特里克准备离开的举动。
他闭了闭眼，对着杰森的背影沉沉开口：“我会盯着你的，别做多余的事情。”
杰森回以他一根中指，以及一句：“别蠢了，你这样子真的很好笑。”
然而他们一离开迪克的视线，杰森立刻软倒下去，他手指哆嗦着，胸腔用力起伏喘息，嘴里含糊着骂着粗口。
帕特里克蹙眉去摸杰森的额头，对方躲了一下，用涣散的瞳孔捕捉帕特里克的身影，但他什么都没看见，耳朵里的嗡鸣声一阵大过一阵，脑子活像是被绞成了一团黏糊糊的浆糊。
“你在发烧。”帕特里克轻轻捏了下杰森的额发，那簇白色的头发已经被汗水打湿了。
杰森闭了闭眼，他的样子看起来很不好受，高烧令他失去了敏捷的身手和理智的思考能力，靠着帕特里克手心的脑袋动了动，声音含混不清，“带我离开这儿。”
帕特里克顺势取下杰森的头盔，这玩意儿失去了仅剩的遮蔽作用，完全变成了累赘。他将备用的多米诺面具扣在杰森脸上，把汗津津的头发拂上去，露出青年光洁的额头。
“去哪？”他轻声问。
杰森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倾倒，帕特里克立即托住他的双臂，将其背起来走向最近的安全屋。
杰森躺在床上，呼吸声又重又沉，没有丝毫好转的迹象。
帕特里克先为杰森处理伤口，被利爪穿透的大腿已经止血了，只剩下几个黑洞洞的伤口。帕特里克敷药的时候，大腿紧绷得厉害，看起来随时就会发动攻击。
思索片刻，帕特里克放出精神力提升杰森的细胞愈合速度，奇怪的是，伤口依旧没有愈合。向导可以控制哨兵的五感，也能强化哨兵的身体机能、愈合速度，正常情况下伤口应该已经痊愈了。
帕特里克再次仔细用精神力感受杰森的状态，但他的精神触角被阻隔在识海外，一层厚重的黄色烟雾将杰森的脑域层层包裹起来，帕特里克预感暴力闯入会损伤杰森的识海，不得已收回精神力。
会是恐惧毒气吗？目前帕特里克只清楚毒气感染普通人和低级哨兵后的症状，并不能肯定杰森这种情况是受到了毒气的影响。
他微微皱眉，片刻后取出毒气解药，这个未完成版药剂果然对杰森作用不大，高烧只退下来两个小时，温度便又涨了上去，帕特里克几乎要怀疑这样下去杰森会不会被烧成一个傻子。
一转身的功夫，床上的大活人突然消失，床铺中间诡异地隆起一团，帕特里克毫不犹豫掀开被子，一只枕头大小的捷克狼犬正蜷缩着窝在那里，耳朵不安地抖了抖，抬起一双蓝眼困惑地望着他。
“汪！”捷克狼犬傻乎乎地爬起来奔向帕特里克，跑到一半因为高烧刚退四肢无力还滚了一圈。
一团热乎乎的毛绒绒扑进帕特里克怀里，尾巴热情地摇来摇去，舌头止不住地舔舐青年脖颈脸颊。
情况更严重了。
帕特里克冷静判断。
显然不能再拖下去，他当机立断决定带着杰森前往韦恩庄园，那里有最顶级的检测设备，应该能检查出杰森现在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