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从来不让我叫妈妈,送我读最好的学校,给我买和你们一样的衣服,总在深夜摸着我的头跟我说她好累……她对我百般的疼惜宠爱,让我从一个孤儿感受到家。”
后来虞冉因为虞无回眼瞎了。
她抬头目光可恶地看着虞无回:“我甚至恨过你,虞无回,她的眼睛那么好看那么温柔……可是她告诉我这不怪你,我也不能怪你,那是她的选择。”
灵堂里的香灰缓缓飘落,像一场迟来的雪。
烛火在灵前轻轻摇曳,把两人的身影投在青砖地上,仿佛虞冉正温柔地注视着这一切。
忽然之间她没了刚才的激荡。
从知识眼界到立身之本,无一不是虞冉所赐予,这份天大的恩情,让她永远亏欠虞家,更亏欠虞冉。
她有什么资格去责怪虞无回?又有什么立场去怨恨命运?
想到这里,秦雪平静了些许。
她缓缓俯身,朝着虞无回和虞冉的灵位深深叩首,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声音沙哑破碎:“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虞无回喉头哽咽,万千言语都堵在胸口。
秦雪抬起头望向她,泪水止不住地滚落,在素白衣襟上晕开深深浅浅的痕迹,她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终于把埋藏心底最深的秘密说了出来:“可我就是爱上她了…明明知道这是错的,是不该的…但我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我爱她。”
“我爱虞冉。”
“是我把她灌醉了,引诱的她,所以事后她才生气的把我赶到了你身边,不想再见到我,所以才会有白曼曝光出来的录音,我和她的争吵——”
虞冉当时在银石赛道时说,她也应该学虞无回一样找个伴侣了,所以她才带了白曼去的。
虞冉见到白曼的当天晚上就对她说:“我不是要反对你和白曼在一起,只是我觉得那还孩子心思不那么单纯,怕你被她骗了。”
她当时背对着虞冉问:“你既然那么怕我被别人骗了,为什么你不肯要我?”
虞冉沉默了片刻后问:“你们有发生过关系吗?”
“有。”她骗虞冉,就像此刻她也骗了虞无回。
虞冉又沉默了好一阵。
“既然发生了关系,就要对人家女孩子好好负责……”
话没说完她就打断了,转身走到虞冉面前质问道:“既然发生了关系,就要好好负责,那你为什么不对我负责?”
“小雪,我做不到……”
“……”
此刻秦雪和虞无回说:“她做不到,是因为那完完全全不是她自愿的。”
虞无回听不下去了,也注意到院外有车灯闪过,立即制止她道:“别说了。”
可秦雪像是彻底疯了,声调陡然拔高:“你们不是都想听真相吗?为什么不让说?”她惨笑着,“没错,是我引诱了虞冉!我是疯了,我爱上了自己的母亲,我违背人伦——”
门外高跟鞋声与杂沓脚步声由远及近,灵堂的木门被猛地推开,虞渔站在门外,身后簇拥着人群。
秦雪还在重复着刚才的话,虞无回攥着拳头,恨不能一拳揍晕她。
“潇潇。”虞渔唤着虞无回的小名。
没有多余言语,虞无回往秦雪身前站了站。
虞渔的视线掠过她,落在颤抖的秦雪身上,唇角勾起意味深长的弧度:“秦雪。”
——不再唤她虞然。
她招呼着身后的众人去往会客厅,又转身看着虞无回:“处理好了就过来。”
“嗯。”
等人走完了,虞无回才垂眸看着满是狼狈的秦雪,蹲下身想抱一下安抚这个人的,又想起来自己有老婆,不可以。
她拍了拍秦雪的肩:“去洗个热水澡,姑姑不会想看到你如今的模样。”
本来还挺生气的,可在刚才她忽然就明白了什么。
秦雪是个聪明人,当然知道要解决这场舆论最好的办法就是把自己舍弃掉,她只是个孤儿,和虞家毫无血缘关系。所有的一切揽到她的身上去,解决她,就是最好最简单的解决办法。
诶。
可是……
刚从新西兰的温馨小家回到这潭浑水,她只觉得说不出的烦躁,反复从包里摸出手机,想听听许愿的声音,又担心打扰对方休息。
她正点开许愿之前的语音听着,掌心的手机突然震动,下方显示许愿发来的一条新。
现在都新西兰已经凌晨两点了,怎么还没睡呢?她微微蹙眉。
许愿说:“失眠了。”
至于什么原因失眠,两人早已心照不宣了。
她就说她们心有灵犀吧?
她找了个安静的角落,给许愿打去语音通话,隔了好一会儿才接通,电话那头传来令她心安的声音,好像刚才的那一切都没有发生过,纷纷扰扰都远去了。
“失眠了,我给你数羊好不好?老婆。”
“好。”
“一只宝宝羊,两只宝宝羊……”
那头传来许愿闷闷地笑,问:“什么宝宝羊呀?”
虞无回也听得跟着嘴角上扬:“宝宝羊就是你的宝宝变成的小羊,跑到你的梦里陪着一起睡。”
“好好好,”许愿很快就接受了这个设定,“我的宝宝羊,快来我的梦里陪我睡觉觉。”
“好!”
数到第20只宝宝羊的时候,那头的呼吸就逐渐平稳了下来,那只宝宝羊也如愿钻进了许愿的梦里,是最香香、最软软、最听话、最白净的那一只。
挂断电话后,虞无回在门口站了很久很久,一种极强的割裂感让她不想进去,不想呆在这,她还是想什么都不要了,只想回到许愿身边。
在这个错综复杂的港城,这通越洋电话成了她唯一的锚点。
她好像真正理解秦雪了。
许愿是她混沌生活里那道不容置疑的光,当年的虞冉之于秦雪,何尝不是照亮贫瘠童年的唯一暖阳?
她们都在黑暗里追逐过光,只是有人幸运地抓住了,有人永远停留在了仰望的位置。
虞无回最后望了眼蔚蓝的天空,转身时敛去了所有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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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不太会写什么番外捏[闭嘴]
(番外更新会有点慢)
第119章 番外3(含副cp)
番外3(含副cp):我也爱你。
港城的春天潮得能拧出水来,窗外那些不知疲倦的雀鸟叽叽喳喳吵得人心烦。
虞无回迈进会客厅后,沉重的红木门合上了整整两小时,期间断续传来激烈的争执声,偶尔夹杂着茶杯碎裂的脆响。
任谁都听得出来,这绝不是一场愉快的交谈。
最后虞渔摔门而出,又转身看了虞无回,胸脯剧烈的起伏着,眼底烧着灼人的怒火:“我最后同你讲多次!虞冉已经死咗,佢只系个孤儿仔!”
每一个字都被咬得很重。
一个无亲无故的孤儿,即便从此消失也不会有人追究。事后只需要召开记者会,把所有丑闻推到她身上,既能平息风波,又能永绝后患。
虞无回看着满地瓷片中,窗外传来麻雀争食的聒噪,她忽然想起许多年前,虞冉牵着怯生生的秦雪回来时,那个瘦小的女孩攥着衣角,见人就躲在虞冉身上像只受惊的雏鸟。
记忆如潮水漫涌。
她想起自己被绑架后那些无法安睡的深夜,秦雪总会抱着毛绒玩偶悄悄推开她的房门。
“不要怕,”女孩爬上床榻,把最柔软的兔子玩偶塞进她怀里,“姑姑已经把坏人都赶走了。”
月光里,秦雪的眼睛亮晶晶的:“我知道你,特别厉害的赛车手,虞冉经常提起你……”
她很喜欢秦雪这个名字,因为从小带她长大的秦阿姨也姓秦,所以她额外的会有好感。后面她很少回港城了,也是在虞冉结婚的前两个月,秦雪说她们发生关系之后,秦雪又来到了她的身边。
断腿的那几年,秦雪忙里忙外帮她打理,还来开解她,秦雪早就已经不是孤儿了,她是她名义上的表妹,叫虞然。
虞渔走后,虞无回坐在沙发上揉了揉太阳xue,被吵得头疼。
漫长的、万籁俱寂的三分钟后。
她起身去了秦雪的房里,里面漆黑一片,她打开灯,秦雪已经收拾好了,坐在床头手里握着虞冉的照片。
“眠眠还好吗?”秦雪没有看她,问。
“嗯,”虞无回缓缓走进,“我出发之前,眠眠让我跟你说,让你好好等着她五月份就来港城找然然了。”
秦雪极轻地笑了一声,带出几道气音。
“那我恐怕等不到了吧...”
“嗯。”
这个字吐出的那个瞬间,秦雪毫不意外,甚至这在她意料之内。
在这个家里,谁的手上又是干净的,虞冉不例外,她也不例外,唯独虞无回是个例外,而她很清楚,自己不过是捡的虞无回不要的东西,也是虞冉和虞恒替代虞无回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