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落华当时不知道凤八鸫为什么哭。、
也不知道艮郁为什么对她们的母亲那么有自信。
但是不得不承认的是,从那之后,她的生活之中,就多了一位动不动就流泪的外祖父,和动不动就打外祖父的伯父。
日子鸡飞狗跳地过着,她在标识、十二城主。钦浣大护法、祖父、伯父、秦枫邯叔叔等一众人的教导下,懵懵懂懂地成长着。
直到她六十二岁,她两位母亲消失五十年的这一年,她成为名副其实的少主。
“我受不了了!”凤落华几近崩溃地嘟囔一声,“我要离家出走!”
放在凤族,她分明还应该是一个被父母保护在羽翼的孩子,但她身上的头衔,却一个比一个重——云虎一族家主唯一的侄女、凤凰一族的天才小领主、风华门的少门主、曦国的少主……小小年纪的她,真的承担了太多——凤凰一族的管理,云虎一族的家业,曦国各种各样的活动……
没完没了,没有终结,她已经快记不清上一次一个人出去玩儿是什么时候了——不对,她好像根本就没有过这样的时候!
旁边负责教导她魔教传统功法的钦浣凉悠悠地看她一眼。
“……我,”凤落华不断给自己加油打气,“我要出国!”
云玄樱和云玄华消失后,钦浣变了许多,但说到底,也只是变回了,遇到云玄樱之前,那副阴冷孤僻地样子,话不多,但每每开口,都带着点谁也不想惯着的冷漠。
相比其他人,其实凤落华最怕的,就是他。
如果不是小时候的记忆里,钦浣在云玄樱面前,有过鲜活的模样,她现在估计大气都不敢喘一声,更罔论在他面前叫板了。
“想出去?”
“嗯……”
“你上个月,才去了云虎一族,上上个月,住在风华门,再上个月,去了凤凰一族……”
“可我都不是去玩儿啊!”凤落华真的快疯了,“钦浣师父,你也知道,我去到这几个地方,都只有被围着的份儿,我想一个人自由自在地玩儿啊!”
自由自在?
他钦浣,又何尝不曾自在过呢?
如今阮雭不在了,云玄樱也不知去了哪里,只要他想,他又何尝不能再恢复自在呢?
归根到底,还是不愿意。
他也累了,习惯了。
曦国已经成了他的根,他再也走不了了。
那凤落华呢?
她还小,外面的世界却那么大。
钦浣抬眼,静静地看着她。
既像云玄华,也像云玄樱。
“那就去吧。”良久,钦浣听见自己的声音,久违地染上一点笑意,“去看看吧。”
如果那是你的选择,那就大胆地去做吧。
是鸟,终究要飞,是兽,到底要追。
第106章 一点番外(二)后来的江黎染1
江黎染醒的那天,下着蒙蒙细雨。
她醒得毫无征兆,就好像只是睡够了,就睁开眼睛而已。
入眼的,是一片清亮的水,接着,她才感到水中的温凉——她被泡在一个不小的池子里,身上穿着材质很顺滑的里衣。
“醒了吗?”
外面有人问。
江黎染不知道是不是问自己,但在池子里没有看到其他人,所以她张嘴——醒了。
却是没有发出声音来。
她好像,太久没说话了,以至于她分明记得要如何咬字,怎样发音,却还是在那一瞬间,没有撼动自己的声带。
她意识到自己的问题,有过一丝的惊慌,但周围环境的舒适让她很快平稳下来。
“……醒……了……”
并不费力,却艰难异常。
外面的人大概是听出她的不易,没有继续发问,而是直接走了进来。
是一个高高大大的男人。
长得很好看。
就是微皱的眉宇间带着一点忧愁。
江黎染觉得自己对这个人是有印象的,只是很模糊,她一时间有些对不上——随着男人的出现,她的脑子渐渐出现些许记忆,有的很真实,仿佛就在眼前,有的很模糊,好像久远的梦。
名字,剑影,红与白……
她有些晕。
“别想了,”男人扶住她的手,“好不容易醒了,可别急着睡了。”
“我,睡了,很,久?”江黎染问。
“也还好,不过几十年罢了。”男人轻描淡写地说。
几十年?江黎染被这个数字吓得清醒了些。
这么久,那……哎?她刚刚,想起的人,担心的人,是谁?
那个,总是对她笑得很温柔的女人,是谁?
“……主人……”
脑海中响起一声清浅地呼唤,却模糊地什么也解释不清。
“好了,醒了就起来吧,别老是躺着。”男人手下稍稍用力,让江黎染将大部分重量都靠在了他身上,从而使得她像是一尾上钩而无力挣扎的鱼,轻轻松松就被男人带上了岸。
顺着水滴,江黎染看着自己湿透的衣服,后知后觉地,抬头看着他。
“……你可想清楚,这里只有我,我走了,就没人帮你了。”
“嗯。”江黎染没说什么,只是拉拢了一下有些松的衣服。
“算了,”男人低语一声,不知从哪里拽来一块布,披在她身上,“随你高兴吧。”
江黎染感激地冲他笑了一下。
“……你,是不是还没记起来,我是谁?”男人一边扶着她往外走,一边问。
江黎染也不知道,说不记得,她并不抗拒男人的亲昵,说记得,她却又记不起男人的名字,和自己之间的过往。
这是一种很神奇的感受——对方分明是个“陌生人”,但是自己就是莫名很相信他。
于是江黎染很是诚实地摇了摇头:“不记得。”
“……”扶着她的男人明显一僵,脸上的落寞一闪而逝,“算了,也算意料之中的事,慢慢来就好。”
也不知道是在安慰她,还是安慰他自己。
大概是男人身上的落寞过于明显,江黎染也有些不忍心:“不记得,但,我相信你。”
男人闻言,微微一愣;“看来都不记得了,也不是什么坏事。”
江黎染不知道他具体指的是什么,他们之间没有再多的言语,很快,男人就扶着她来到了外屋,里面放着一些用来取暖的法器,目之所及,有太多江黎染一点印象也无的新奇玩意儿,但也有些许江黎染看了之后就知道怎么用的物件。
男人扶着她在一张桌子边上坐下,然后打开一个柜子——柜子里,整整齐齐,满满当当,都是少女的衣裙。
男人从中挑出一套粉白的来:“如何?”
他问江黎染。
江黎染觉得好看,于是点头。
“那就好,”男人将一副递给江黎染,“换上吧。”
江黎染这才有些反应过来:“……这是,给我的?”
“不然?”
江黎染下意识的就想拒绝,虽然她确实忘了许多事,但她一定不曾拥有这么多一看就很奢华的服饰,也一定不曾穿过这样少女的款式,少女的颜色。
“我不合适的……”
“哪里不合适?”男人拿起一副来,“样式,还是大小,既然如此,我去叫人烧了,重新做一套新的来。”
“……没有,还是拿回来我穿吧。”
“你都说不合适了,重新做一套就是。”
“……没有,我刚才没看清楚,现在看着挺合适的。”
男人浅笑着看她:“真的?”
觉得自己被人套了一圈,却又改不了口的江黎染:“嗯。”
“那好吧。”
男人将衣服推给她,却半点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我要换衣服了。”江黎染提醒他。
“嗯。”男人慵懒托腮,“换呀。”
“我只是不记得了,不是傻了,我知道男女有别。”这人脸皮有这么厚的吗?
“果然记不得也改不了你这一板一眼的性子,如果我说,我们是夫妻呢?”男人眼里似乎带了些委屈,“你以前,换衣服的时候,都是我帮你的,别说看了,摸都不知道摸了多少了,我现在想着你不记得了,都没说帮你换了,你还要赶我出去?”
夫妻?
不知道为什么,男人说出这个关系的时候,江黎染下意识地就想反驳。
但看着男人这副委屈可怜的样子,江黎染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如果他们真是夫妻,那确实有些可怜。
“可我都不记得了……你这样看着,我……”江黎染不知道该怎么劝他。
“……好吧,”男人大抵是看出她的窘迫,也不再坚持了,“你换吧,我背过去总可以了吧?”
你难道就不能出去吗?
但转念一想,她睡了几十年,又什么都不记得,就这样男人还愿意陪在她身边,那说明,男人是真的很爱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