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视频黑了下去。
长大成人的王霜漪硬着心肠收起了手机，双手把蹲在地上的王雅芝托起来，道：
“小姨，你也听见苏姨说了，让我好好照顾你。你生病了，跟我走吧，去我家，我照顾你。”
王雅芝哭得有些糊涂，但听到王霜漪说带她走，条件反射的要拒绝：“不不，我不走……”
王霜漪道：“小姨，你可能得了阿兹海默症，我需要带你去再做几次检查，在我家更方便照顾你。”
王雅芝愣住了。
原来她得了阿兹海默？
“所以，我，忘了和苏苏生活的那些年？其实我已经老了？”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转身朝主卧室走去。
王霜漪跟在她身后，看见她走进主卧的卫生间，拉开了卫生间的镜子上的罩子。
镜子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手中拿着罩子，表情错愕。
老人看得出来保养的很好，皮肤光泽，紫色的丝绸睡衣。头发下半截染黑过，新长出来的一大截头发应该有好几个月没有染了，露出了许多明显的白发。
“小姨，我们先去吃早饭，好吗？吃了早饭我再陪你说话？”
“我吃不……啊？早饭？”
对！
早饭！
她给苏苏做的早餐豆浆！
“小姨，你去哪里？你别走快了！”
王雅芝匆匆来到厨房。
厨房的豆浆机正显示恒温五十度。
王霜漪站在厨房门口，看见王雅芝希冀的回头，道：“小霜，你看，这是我给苏苏热的豆浆！苏苏昨晚还在！”
王霜漪却满目悲伤的看着她，道：“小姨，苏姨真的已经走了。”
王雅芝指着置物架上的口袋，道：“你看这儿，这是苏苏昨天买来的水果！苏苏买的，我拿进来的！”
置物架上，昨天装蔬菜水果的口袋还在，袋子里还有一个哈密瓜。
王霜漪道：“那是我网购的，让跑腿的人放在家门口。确实是你提进来的。我昨天在公司特地看了监控，确认你把菜拿进门。”
“怎么会？”
王雅芝急得不行！
“明明苏苏就站在门口啊！”
看王雅芝急得不行，王霜漪调出监控记录给她看。
监控记录里显示，门外空无一人，是王雅芝忽然打开了门，朝外看了一眼，就忽然关上了门。
监控没有声音，所以并不知道她到底有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门再次打开，王雅芝把门口的塑料袋提进去，再次顺手关上了门。
从头到尾，没有第二个人。
第6章
王霜漪：“苏姨去世后， 是我们看着她火化的，你亲自把她下了葬。小姨，她真的不在了， 你只是忘记了。
但没关系， 小姨， 我会把你忘记的那些你们的过往说给你听。”
王雅芝泪眼婆娑的摇头：“小霜……你听我说，我真的看到苏苏了，她还做饭给我吃呢。你知道啊， 我不会做饭。”
“我给你请了煮饭阿姨， 每天会过来帮你做饭。你只是记性不好，忘记了。”
“怎么可能呢？”王雅芝拉住她的手， 往书房的方向走， “我还和她在书房画了画像， 她在书房看书，还和我说笑！”
走近书房， 王雅芝指着画架上的那张q版老虎兔子图。
王霜漪没说话，只是默默的走到书桌边， 从书架上抱来一叠厚厚的画纸， 一张一张的翻给她看。
上面的画各式各样。
但都和苏欢有关系。
有苏欢做饭的素描，有苏欢给画浇水的写意画， 有苏欢穿着汉服的水墨画，有苏欢的q版画……
“这些都是你每天想念苏姨的时候画的。另外还有一箱， 我帮你收起来放在储物间了。”
“可是， 可是苏苏还和我录视频……”
说到这里，王雅芝忽然想起来， 本来两人要录视频， 后来自己阻止了。
她又想哭了。
五十多岁的外表， 这时候却是二十多岁的内心。
这时，她忽然想到——门口的监控没照到苏苏，是不是因为摄像设备无法照到鬼魂？
其实苏苏还是在啊！
她又想起来一件事：“昨天我给苏苏的妈妈打了电话，用的苏苏的手机！”
王霜漪用怜悯和心疼的眼神望着她，道：“苏姨去世以后，她的手机你一直带在身上。”
王雅芝跌坐在地，眼泪吧嗒吧嗒的掉。
可是再也没有她的苏苏心疼的给她擦眼泪。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王雅芝连忙爬起来要开门：“是不是苏苏回来了？”
王霜漪道：“你坐着，我去开。”
打开门，是一个五十来岁的女子，手里提着豆浆和包子。
她看见王霜漪，道：“霜漪也来啦？”
王霜漪点头：“赵姐。”
赵姐熟门熟路的进来，把早饭放在玄关的小桌子上，换拖鞋进门。
她看起来风风火火，一点都没感觉到室内弥漫的压抑，咋咋呼呼的说：“哎呀我昨天中午给你打了好些电话没接，又加班呢？”
王霜漪道：“昨天我出差，开了一天会。赵姐昨天有事？”
赵姐道：“哎呀是这样哒，昨天我孙女在幼儿园被学校养的小兔子咬了手，亲家母出差了今天还没回来。
只能我过去接孩子上医院，中午没能过来给王姐做饭，让我侄子过来。
我侄子是小区保安，去学过一年厨师做饭可好吃了。不过我侄子说，他来的时候王姐正围着围裙、拿着锅铲在做饭呢！哎呀还让王姐自己下厨，真是的对不住！”
赵姐话里话外都是担心王霜漪因为这事儿心存芥蒂辞退她。
王霜漪微微蹙眉，没说话。
旁边的王雅芝却是瞪大了眼睛，道：“你说他看见我昨天拿着锅铲？我自己在炒菜。”
“是啊，他还挺担心你在厨房不安全。但你不认识他不让他进去，他也不好多说。”
王雅芝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来。
她还能说什么呢？
所有人都信誓旦旦说她失忆了。
她明明记得是苏苏在厨房炒菜，为什么会变成了自己？
自己真的记忆错乱了？
她不在乎失去记忆。
可为什么，和记忆一起失去的，是她的心上人呢？
她怎么接受得了，一觉醒来苏苏不在了的残酷事实？
王霜漪心中暗叹一声，拉着赵姐到一旁，道：“你也看见了，其实我小姨最近生病了，有时候会忘记一些事。我实在不放心她一个人在家。在我接她去我家之前，麻烦你一定要按时来给她做饭。
谁都有遇上急事儿的时候，我能理解，不过如果下次出现类似的情况，又找不到我，一定要找一个稳妥的人带班。像小赵这样的小年轻恐怕不合适，遇到突发事件不懂得变通……”
王霜漪做了公司高管之后，说话虽然极力使用礼貌用语了，神态里依然带着上位者特有的压力。
她和赵姐低声说话。
王雅芝却充耳不闻。
她隐约听到了风铃的声音。
在阳台的方向。
她慢慢走向阳台，拉开厚重的窗帘。
夏日上午的阳光照进来，一瞬间划破了昏暗的客厅。
好耀眼。
客厅外有一个大阳台，种满了花花草草。
角落上那一大盆紫色的三角梅，带着蓬勃的生命力，在清晨舒展枝叶，花朵娇艳。
那是苏欢带着王雅芝种的。
王雅芝有艺术细胞但缺乏动手能力，娇生惯养，隔三差五买点小花小草回来，但很快就死了。
苏欢特地买来一盆三角梅，说这种植物生命力强，花期也长，还不怕干旱。万一王雅芝又忘了浇水，也能存活下来。
于是二人就一起种下了这株三角梅。
她记得，当初装三角梅的，是一个小小的墨绿色花盆。
如今同样位置的角落里，是一个直径五十公分的大花盆。三角梅的是主干也有手腕粗。
长长的藤蔓从墙角爬上去，爬到顶端的玻璃房檐，沿着不知何时拉的金属丝线，爬满了整个阳台。
虽然没有一点记忆，但王雅芝就是知道——这些丝线，一定是细心的苏欢布置的。
她一定是一边毒舌的嘲笑自己动手能力差，一边搭着梯子拉线，然后从梯子上下来花言巧语的哄王雅芝：「校花消消气」、「女神别和小女子一般见识」……
露台中央是一个小型榻榻米。
榻榻米上有一个矮矮的木桌，桌子上有茶具。
榻榻米旁边有一个汤盆大小的陶盆，盛满了水。水里有一半是造景，有一半空着，能看见水中附着在造景木石上的水草。
几条红白的小鱼在清澈的水中游来游去。
这是苏苏做的。
她说买的鱼缸断电后容易缺氧，换滤芯也麻烦，就按照古法做了一个小观景盆，养几条小鱼，边喝茶边看小鱼，别有意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