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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话是真是假只有她自己知道,岑衔月违逆长公主的意思强行保下小公主,即便以此得了萧家的拥护,可长公主终究是信任不过岑衔月的。如果长公主就是想要借此除掉岑衔月呢?这谁也说不准。
  裴琳琅心里这样想,可小荷眼巴巴地看着她,“真的么?”
  小荷的年纪还是太小了,一个最为天真的年纪遇到岑衔月那样好的人,私心都不曾长出来。也许在此时的她看来,岑衔月的性命是比她自己的性命还要重要的。
  裴琳琅蓦然一笑,“傻丫头,你还是先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她让小荷不要再想这些,让小荷放心,可她自己却做不到。
  她越想越怕。车轱辘隆隆、隆隆,马蹄声嗒嗒、嗒嗒,像是一下一下碾踏着她的心脏。
  裴琳琅开始胡思乱想,开始幻想岑衔月是否会死,而自己又要如何在将来的某一天像祭拜明珠一样祭拜她。
  于裴琳琅而言,那样的未来堪称人间炼狱。
  某个瞬间,一切的声响蓦然消失。
  伴随一声长鸣,车马停住了。裴琳琅恍然回神,车帘外,为首的侍卫掀起帘子朝着她伸出手,“裴姑娘请下车。”
  裴琳琅忽然发觉此人长得与文心有几分相似,但与文心不同,那是一张透着冷硬的脸。
  裴琳琅心里发怵,可她一刻也等不了,跟着对方一路进去,裴琳琅回到房间,这厢屏推了小荷自行下去休息,便小心翼翼开口。
  “那个,我想知道宫里现在怎么样了。”
  她怯怯地望着对方,“我姐怎么样了,你知道么?”
  对方垂目看着她,一言不发。
  裴琳琅明白她并不准备告诉自己这些,噎了噎,只能继续说:“我想进宫,我知道你领命保护我的安全,这样,你跟着我一起进宫,以便你能盯着我,可以么?”
  那人终于启唇,却只从唇齿间蹦出五个字,“请好好休息。”说完,就要带上门出去。
  “哎、”裴琳琅忙叫住她,“你站住,等一下,先别关门!”
  裴琳琅挤到门缝的边缘,用身体卡住对方的动作,“我会好好休息的,但是我太无聊了,文心呢?我知道她已经回京了,你赶紧让她来见我!”
  那人沉默稍顷,“姑娘稍等。”
  ***
  来见她的人是明珠,不是文心。
  明珠说文心还在养伤,那位侍卫让她前来代为解闷。
  裴琳琅本来还不觉得有什么,听了明珠一番说辞,才一下着急忙慌起来。
  她知道将军府是铁了心不准备放她走了。
  她兜圈子啃指甲,又去看门外,外面层层的把守都是冲着她来的。
  其实没必要这样,她死了又如何呢,她和梁千秋都还没成婚呢。
  她开始骂梁千秋多管闲事,骂那些侍卫死脑筋,都这样的节骨眼了,怎么不去保护她们将军府正经的女眷。
  “内宅那边另外有人把守,这一支是梁将军待在身边的队伍。”明珠说着,又用那种意味不明的目光觑她,“琳琅,那位将军很是看重你呢。”
  “你还笑,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么?”
  明珠仍旧笑,抚着她的背安抚道:“好了,既来之则安之,虽然我并不拦你,但我亦觉得你能安全地待在这里,是再好不过的选择。”
  这话说得沉稳妥帖,却不像是她所认识的明珠了。
  裴琳琅怔怔地看着她,她后知后觉意识到,眼前的明珠不光只是沧桑了而已,她变了,很多其它的地方。
  两年的时间,明珠不光变得能够当家,眼中也多了许多让人看不分明的东西。
  她明珠一般的眼眸似乎蒙尘了,变得浑浊了。
  裴琳琅有些恍惚。
  明珠似觉察了她的诧异,或者失望,眼中流露些许的受伤,继续道:“琳琅,你仔细听我说两句,这两年间我见过很多人、很多事,有时候人命是贱如草芥的。”
  “两年前那场洪水你还记得么?我离开京城的时候曾路过那片庄子,那样的惨状,我大概一辈子也不会忘记。
  “琳琅,我亦不忍心岑姑娘做出那样的决定,但你不知道安全是多么奢侈的一件东西,人死了就是死了,死了,你明白么?而我们只想要你能够安全地活着。”
  裴琳琅莫名感到愤怒,感到头脑被点了一把火,烧热起来。
  她想说话,咽喉却像是被人掐住,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几次张唇又几次闭上,许多许多想要吐露的言语不住顺着她的咽喉往外冲,试图冲破阻挠。
  当明珠说到最后,那股欲望到达了顶峰,她几乎是嘶喊道:“你怎么知道我不知道,我知道!我再知道不过了!”
  “我莫名来到这个鬼地方,转眼就是十多年!我怎么会不知道安全有多珍贵!”
  “我在自己的世界从来不曾有过一个想要杀死自己小孩的母亲!那年我才四五岁啊,我娘几次想要把我淹死!”
  “有时候我真的宁可自己已经病死在了手术台上,不然也不用遭这些罪!”
  “什么主仆尊卑,什么拖油瓶,本来都和我无关!可是明珠,是岑衔月几次救下我的,她不一样,我虽然曾经恨她,但我不能就这样看着她没了。”
  “我要见她!就算她要死,我也要亲眼看着她死!”
  裴琳琅期盼地、渴切地望着明珠。
  她将能说的都说了,这些肺腑之言甚至对岑衔月都不曾提起,是她最后的底牌。
  但……明珠真的能够明白自己在说些什么么?裴琳琅没有把握。明珠再怎么信任她,也不一定能听懂她的言下之意。
  兴许她还会觉得是自己疯了,什么自己的世界,什么手术台,这些于她自己而言都已经变得像是幻梦。
  过了那么久,这一部分的记忆被裴琳琅放在记忆的深处,很久不曾触碰,不曾想起,不是因为忘记了,而是害怕稍微的深想就会让她没办法在这个世界坚持下去。
  她也想要活着,哪怕仅仅只是为了岑衔月。
  话音落下,明珠已然愣在原地。
  她的目光微微颤动,像浸在清晨的雨露中,一些灰败痕迹渐渐开始松动。
  裴琳琅一颗心被沉沉地吊起,然下一刻,天边忽然落下一道惊雷。
  轰然炸响,让她、让明珠浑身皆是一抖。
  “下雨了……”不知是她还是明珠,还是门外的侍卫,一个声音这样呢喃。
  秋天了,可这场雨还是像盛夏的阵雨一样,几乎是在一瞬间就瓢泼洒下。
  哗然的声响打破了屋内异样的氛围。
  裴琳琅怔了怔,放下抓住明珠双肩的动作。
  “是啊。”她说。
  她颓然叹了口气,往旁边坐在凳子上。
  “雨下得好大啊。”明珠似乎觉得这场雨很有意思,她往门边走了走,向外张望着。
  “是的。”裴琳琅还是如此,只是语气更为丧气。
  她以为这是明珠拐弯抹角的拒绝,以为就连天气也不站在她这边。
  这雨来得不是时候,浇熄了裴琳琅满腔的狂热,让她的心底只剩下一抔灰烬。
  “不知道她们愿不愿意给我们两把伞。”
  “是、”话说一半,裴琳琅忽然顿住。
  她不敢相信地看着明珠,“你说伞?”
  “这么大的雨,出门要是不打伞会被淋成落汤鸡的,天凉了,要是着了风寒该怎么办?”明珠俏皮地回头看来,“对了琳琅,你们那边的雨伞是什么样的?”
  她的眼底一片清明,亦如初见。
  【作者有话说】
  十分钟后还有一章
  第111章 宫变
  裴琳琅霍然站起, “什么伞不伞的,眼下哪是说这个的时候!”
  她一把攥住明珠的衣袖,“当务之急是商议如何出府!”
  明珠却轻轻笑了, “这般戒备森严, 你待如何溜出去?”她顿了顿,眸光微转,“这样, 我去外头说几句话, 你在此处等我。”
  裴琳琅满心以为明珠会与她设法潜行, 不料明珠径直走向那令人生畏的侍卫首领, 竟光明正大地交涉起来。
  话间得知那位首领名叫寸心, 和文心是姐妹。裴琳琅满心焦灼, 故没去细听她们之间细说了什么, 只大概知道她们拉扯了好几个来回, 明珠晓之以情动之以礼,那寸心只当没听见, 直到最后, 听明珠提起梁千秋的生死安全:
  “如今你妹妹文心尚且卧病, 难道你就不想知道, 梁将军此刻究竟是何境况?”
  话音落下,寸心冷峻的侧脸几不可察地一绷。
  约莫一盏茶的工夫,明珠掀帘回来。
  “如何?”裴琳琅急急迎上。
  明珠故意沉着脸, 半晌才展颜一笑:“去收拾些要紧物事罢。寸心取伞去了,稍后便带你入宫。”
  裴琳琅心头一松,“太好了!”可刚起身, 又猛地顿住, “那你呢?”
  明珠笑着摇头, 上前再次握住她冰凉的手,“护你一人已是艰险,难不成还要再添一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