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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书院 > 科幻异能 > 重启日 > 第201章
  蓦地,郁衍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知道,你现在很茫然。”郁衍注视他继续说,“没有想干的事,觉得做什么都没意思,在想自己为什么活着,觉得对不起死去的那些人。”
  宣阳终于看回他,绿眸里没有情绪,像潭死水。
  “所以呢?你想表达什么?”
  郁衍先是摇了摇头,然后静静注视他,说:“只想告诉你,我永远在。”
  宣阳眼神漠然:“我不需要你在。”
  “但我会在。”郁衍又问,“晚餐在房间吃还是客厅?”
  这就是郁衍,前一分钟还问你饿不饿,后面就直接让你选在哪吃饭,宣阳扯了扯嘴角,重新躺下去,“不想吃。”
  郁衍话语一顿,随即说:“饿了和我说。”
  宣阳没理,睡了一下午,现在也睡不着了,于是又看向窗外。
  红霞暗了点,夜色隐隐显露,看上去有点像太阳市下钞票雨的那天。
  宣阳就这么看着,郁衍也就这么看着他。
  直到夜晚降临,宣阳自顾去了厨房舀了一小碗粥,洗漱完后,打开了佩丝给的灵露,倒了一小碟,去到院子给精灵们喂食。
  两只小精灵都只有手掌大小,全身冒着荧光,喝完后高兴地围着宣阳飞舞。
  宣阳也没回房,坐进了那张宽大的摇椅里看星星,把羊毛毯往身上拢了拢。
  郁衍不在,但宣阳知道郁衍在看。
  精灵们不懂人类的感情,喝到灵露便开心了,飞舞一圈之后开始唱起歌来。
  宣阳听着歌谣,又开始想那些事。想外岛的那片夜空。那时候达娜说过,人类永远在前往星辰的路上。那么他呢?属于他的那片星辰在哪里?
  他不知道。
  郁衍姑且还有一个复活王兽的使命,他什么都没有,只是单纯在这片陌生的世界活着,不用操心生活,不用担心衣食住行,只是吃饭、喝水、睡觉,无所事事地活着。
  他努力过,佩斯有意无意讲解配方时,他会认真的听;佩斯展示怎么熬药,教他怎么辨别药草,他也会看。
  但骨子里还是累,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他有时候想,换作贝伦会怎样,每当有这个念头时,心里就有了答案。贝伦不会纠结,他会把这里当做全新的旅程和冒险,继续没心没肺地捣蛋、作恶。
  但他不一样,心里全是刺,哪怕把它们拔光了,也没办法重新开始。
  宣阳一直看着天,看到精灵都沉睡了,看到高悬的月亮渐渐落下去,天边冒出一点红光。
  看着这点红光,宣阳突然又想到逃出真理大厦的那个朝霞。
  他掀开毛毯站起来,没有任何犹豫,往院子外走。
  院门被推开,宣阳继续走,身上还穿着睡觉时米色的睡衣和长裤,脚底也是绵软的鞋。
  路并不好走,身边也没有人,郁衍没跟来。
  宣阳不知道是他故意放自己一个人,还是真睡着了,无所谓,他只是想去看看海边的日出。
  下了山坡,还有长长的一段路要走。
  等走到海边的石子滩时,太阳已经露头了,金红色的霞光铺满了整个海面,像极了太阳市的日出。
  海风呼呼地吹着,把衣服鼓起来,宣阳忍不住又往前走了两步。
  “危险。”熟悉的声音响在背后。
  宣阳脚步一顿,回身看去。
  郁衍正站在几步外,穿着一贯的高领黑衣,臂弯里还挂了件亚麻色长披风,显然是给他的。
  宣阳嘲讽地勾了勾唇:“还以为你不会跟来。”
  “不想打扰你,结果没忍住。”郁衍如实道了句,走到跟前,“以前你就喜欢海,但要陪我,很少有机会去,后面没了记忆,喜好没变,总让贝伦骑车载你去海边。”
  说话间,他已经替宣阳系上了披风,语气很稳,一边打着结一边说:“现在他不在了,换我陪你。”
  宣阳拍开他的手:“我没要你陪。”
  郁衍无视掉这句话,眸光钉在宣阳眼睛,语气依旧平稳:“我学会了追踪术,只要有你用过的东西,我就会知道你在哪个方位,等再往下学,哪怕隔着一个大海,我也能知道你在哪。”
  宣阳眉头跳了跳:“什么意思?特地通知我,我永远跑不掉?”
  “不,是想说,你可以把我当目标。”郁衍放低声音,“我追踪你,你也可以对付我。佩斯的炼金术数一数二,你跟她学,有了本事,想去哪去哪,我哪怕会追踪,也只能永远追在你身后。”
  宣阳看向远处礁石,“没兴趣。”
  郁衍点了点头:“那也好,我巴不得你一辈子甩不掉我。
  “……”
  宣阳话被堵死,没想到郁衍能无赖且理直气壮到这个地步,不由自主瞪过去。
  郁衍坦然接住那道目光,继续说:“复活完王兽,我们可以去海上看看,看看人鱼族,再去海那边看看,奥古丁说有记载穿越时空的魔阵残页,线索就在那边,又或者哪里都不去,定居在这里。”
  听着事无巨细地规划,宣阳更烦了:“你就这么喜欢安排人?”
  “我只会这些。”郁衍回答很快,眼神平静却显认真,“我也想过,如果贝伦在的话会怎么哄你开心,大概会给你塞不重样的糖果,每天不管你愿不愿意,拉着你到处跑,但我做不到,我不是他,只能这样,你不知道该干什么,我就提供建议。”
  这个名字被屡次提及,宣阳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过了两三秒,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嘲弄。
  “你为什么觉得,他能让我开心?”
  郁衍抿住唇。
  他想说因为贝伦总能让你笑,但看着这双微微讥讽的绿眼,郁衍又说不出口。
  宣阳替他说了:“因为你觉得他能让我笑、说话,像个活人。”
  说到这,他嘴角勾了勾,眼中嘲弄更浓,“你有没有想过笑也分很多种,不是肯说话就代表还活着。”
  “但至少你肯说。”郁衍不再沉默,直视他道,“面对我,你话都懒得说。”
  这回轮到宣阳说不出话。
  能说什么呢?他们之间,每多说一句话,那些用血和命换堆砌的过往就会褪色一分。
  都说退一步海阔天空,可放下它们,就等于忘掉曾经犯下的罪,忘掉那个本该被审判的自己。他曾经想用死亡来赎罪,但命运没给他这个机会,所以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不忘记。
  他已经没力气再去爱人,也做不到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再和郁衍回到从前。
  海鸥在头顶盘旋,叫声悠长。
  “回去吧。”郁衍说,“粥还热着。”
  似是知道宣阳在想什么,他没有再纠结上个话题。
  现在的他学会了真正的等待。
  他理解宣阳的坚持,也不再希望宣阳放下什么,只想陪着。
  他相信终有天宣阳会找到一个可以不背叛过去、同时继续往前走的方式,因为他是宣阳,永远向阳的宣阳。
  太阳已经完全跃出了海平面,光芒铺天盖地地涌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石滩上交叠在一起。
  四目相对,宣阳也明白郁衍在想什么。
  他什么话没说,往来时路走。
  郁衍跟在了后面。
  *
  回去之后,两人生活并无太大变化。
  宣阳依旧每天坐在院子里发呆,只是偶尔手上会多出一本佩丝给的图鉴书。郁衍还是以照顾宣阳为主。宣阳发呆的时候,他就自觉待在客厅里,开着大门,一边研习魔法,一边时不时把目光投向院子。
  月底,佩丝与奥古丁清晨从森林归来,俩个人都是面色淡淡的迎接,就当他们以为是两人关系没有进展时,向来沉默寡言的郁衍,抛出了两个消息。
  一是他学会了纵物咒,二是他打算用纵屋咒在不远处再盖一栋屋子,两人一直住在这里不方便。
  奥古丁还在为郁衍天赋欣喜若狂,压根没意识到这是关系的重大进展,佩丝则笑眯眯地说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日子慢慢安宁下来。
  郁衍在佩斯教授下学会了做点心,时不时就会以想去海边走走当借口,要宣阳陪他一起,同行时候,郁衍总会带一束白花。
  他不说为什么带,只是自顾自地将那束白花放在海边一处礁石上。
  宣阳看懂了,明白郁衍是在替他祭奠那些死去的人,宣阳没阻止,只是答应了给佩斯当徒弟。
  他开始每周两次去佩斯那里学炼金术。
  佩斯教得很随意,没有固定教材,想到什么教什么。
  宣阳学得也随意,能记住就记住,记不住就算了。
  佩斯从不催他,只是笑着说慢慢来,又不赶时间。
  时间在无形中被无限拉长。
  距离院子不远的小屋开始初具规模,就这么建在种有白色风信子的草坪上。
  宣阳与郁衍搬了进去。
  相处还是那样,一个间卧室,两张床,只不过宣阳睡在靠里侧的那张床,这是郁衍的坚持,说靠窗户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