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南烛没有立刻回答。服务员端着托盘过来,在他们面前摆下几碟小菜——渍物,茶碗蒸,还有一小碟不知道是什么的凉拌海草。等服务员退下去之后,他才开口。
“我在……想你。”
第40章 邀请
姜浪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
“想你……今天有没有来找我。”祝南烛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想你有没有在教学楼下面等。想你看到我不在的时候是什么表情。”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渍物放进嘴里,慢慢地嚼着。
“后来你不来了。”他说,“你开始躲我。我坐在那里,看着那棵树,想你是不是不会再来了。”
姜浪的喉咙发紧。“你那时候——你不是——”他的声音有些哑,“你不是不在乎吗?”
祝南烛的筷子停了一下。“谁说的?”
“所有人。”姜浪说,“论坛上的人。我自己。你。”
最后那个“你”字说得很轻,轻到像是在说一个他不敢确认的事实。
祝南烛放下筷子,看着他。桌上的小灯在两个人之间亮着,橘黄色的光落在他脸上,他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暖。
“我不在乎的话,”他说,“为什么要一个人来这里?”
姜浪回答不上来。
菜一道一道地上。刺身,天妇罗,烤鳗鱼,味噌汤。
每一道都做得很精致,摆盘像一幅小画。
姜浪吃了几口,发现味道确实很好——鱼生新鲜得像是刚从海里捞出来的,天妇罗的面衣薄得像一层纱。
但他吃不太下。不是因为不好吃,是因为他一直在想祝南烛说的那些话。
一个人来这里,坐在角落的位置,看着院子里的枫树,想他今天有没有来找他。
他想问很多问题。想问“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想我的”,想问“你想我的时候是什么感觉”,想问“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但他没有问。因为他怕答案不是他想听的。更怕答案是。
吃到一半的时候,祝南烛忽然放下筷子。“你有话想说。”
不是疑问,是陈述。
姜浪的手指在茶杯上收紧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从进门开始就没正眼看过我。”祝南烛说,“你看窗外,看菜单,看筷子,看茶杯。就是不看我。你有话想说,但说不出口。”
姜浪低下头,看着茶杯里的茶。茶叶沉在杯底,一片叠着一片,像一堆被泡软了的、看不出原来形状的碎片。
“我做噩梦了。”他说。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小。
祝南烛没有说话。
“连着好几天。”姜浪的手指在茶杯上摩挲着,杯壁上的釉面光滑而冰凉,“每天晚上都梦到同一个人。”
祝南烛还是没说话。
“梦到你。”姜浪抬起头,看着祝南烛的眼睛。“梦到你问我那个问题。”
祝南烛的手指在桌面上微微蜷缩了一下。
“梦里的你问我,‘你愿不愿意’。然后我——”姜浪的声音断了一下。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做一个需要很大勇气的决定。“我说了愿意。”
祝南烛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在梦里。”姜浪补充道。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给自己找一个退路。
沉默。
桌上还剩半条烤鳗鱼,酱汁在盘子里慢慢地凝固。窗外院子里的枫树在夜风中微微摇晃,青绿色的叶子在灯光下泛着冷冷的光。
“可怕的是——”姜浪的声音开始发抖了,“我不觉得讨厌。不觉得恶心。不觉得——不该说这句话。我在梦里说了愿意。醒来的时候,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摸着自己的后颈——”
他把手从茶杯上移开,放在桌面上。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我在找你的牙印。”
祝南烛的手攥紧了筷子。那个动作很大,大到筷子在桌面上敲出一声脆响。
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下巴绷得很紧,呼吸变得有些不稳。
他的信息素在那一瞬间失控了——很短暂的失控,像被风吹灭的蜡烛,在黑暗的房间里闪了一下,然后又重新燃起来。他把它压下去了。在姜浪面前,在他面前,他把失控的信息素压下去了。
“姜浪。”祝南烛的声音很低,低得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你在说什么?”
“我在说——”姜浪深吸了一口气,“我想知道。”
“知道什么?”
“知道……那是什么感觉。”
祝南烛听懂了。他的手指攥着筷子,指节泛白。“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姜浪咬着牙说,“你说过了……enigma的标记跟alpha不一样。不是信息素的注入,是抽取。”
姜浪深吸一口气,继续说,“不是‘谁是谁的’,是‘谁是谁的主人’。”他的声音开始发抖了,但他没有停。“你说过了。我都记得。但我还是想试试。”
他抬起头,看着祝南烛的眼睛。
“……我想知道被拥有……是什么感觉。”
他停了一下,嘴角弯了一下。那个笑容带着一种几乎是认命的意味。
“想知道我是不是真的有病。”
祝南烛看着他,很久没有说话。然后他把筷子放下,站起来,走到姜浪旁边。
他伸出手,手指轻轻地按在姜浪的后颈上——没有揉捏,也没有按压。掌心是温热的,指尖是冰凉的。
他的信息素在这一刻慢慢地释放出来,很淡,淡到像是在试探。苦艾的味道缠绕着雪松和海盐,像两条河流在黑暗中交汇。
“姜浪。”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在说一个秘密。“你知道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吗?”
“什么?”
“你在邀请一个enigma——”
“我知道。”姜浪打断了他。“你在巷子里说过了。你会问。你问过了。我现在回答你。”
他深吸了一口气。
“不是‘愿意’,也不是‘不愿意’。是‘试试’。你试试能不能不伤到我。我试试能不能不怕你。如果试成功了——”
他没有说下去。因为他不知道“试成功了”之后是什么。
是“在一起”?是“标记”?是“主人”?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想……试试。想知道被拥有是什么感觉。想知道自己能不能承受那种感觉。想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有病——或者,有病的不只是他一个人。
祝南烛的手指在他的后颈上停了三秒。然后他嘴唇贴在姜浪的耳边。他的呼吸是滚烫的,苦艾的味道非常浓烈。
“好。”
姜浪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后他开始加速,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的后颈在发烫,他的手指在发抖,他的腿在发软——恐惧还在。但它在祝南烛说“好”的那一瞬间,变成了一种更复杂的、让他浑身发软但又不想抗拒的温热。
“在这里?”他的声音有些哑。
“不在这里。”祝南烛直起身,把手从姜浪的后颈上移开。“在车上。或者在你公寓。你选吧。”
姜浪愣了一下。“有什么区别?”
“车上快一点。公寓舒服一点。”祝南烛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是温柔的。
“但不管在哪里,你随时可以说停。”
姜浪看着他,沉默了三秒。“公寓。”他说。
车子停在公寓楼下。两个人走进去,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姜浪站在电梯的角落里,看着楼层数字一个一个地跳——3,4,5。他的心跳在加速,他的手指在发抖。对于未知的恐惧依旧徘徊着。
但他没有跑。他站在电梯的角落里,攥着拳头,等着电梯门打开。
祝南烛站在他旁边,两个人之间隔了半步的距离。他的信息素很稳定,稳定到姜浪几乎闻不到。他在刻意压制。
“姜浪。”祝南烛的声音在安静的电梯里显得格外清晰。
“嗯。”
“你在发抖。”
“我知道。”
“你可以反悔。”
“我不想反悔。”
电梯门开了。姜浪走出去,掏出钥匙,开了三次才把钥匙插进锁孔里——他的手抖得太厉害了。
门开了,他走进去,打开灯。
客厅里还是他出门前的样子——沙发上扔着一个抱枕,茶几上放着一本翻开的杂志,厨房的台面上还有早上没来得及收的咖啡杯。
他站在那里,背对着祝南烛,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
毕竟——他从来没有站在这个位置上过。他以前都是主动的那个——他知道怎么把别人按在墙上,知道怎么揉捏腺体,知道怎么用信息素把人逼到角落里。但他不知道该怎么“被”。
“姜浪。”祝南烛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很近,近到他能感觉到说话时呼出的气息落在他的后颈上。“转过来。”
姜浪转过身。祝南烛站在他面前,两个人之间隔了半步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