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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书院 > 奇幻玄幻 > 歌者苦 > 第23章
  是属于他这摊烂泥的狗。
  他卢微白断不掉的父母恩,他伊逑方来帮他断!
  从此以后,卢微白再也不会被你们抛弃,因为,他已经属于我。
  “卢微白。”
  卢微白抬眼看他。
  泪痕未干。
  “没出息。”伊逑方腾出手来,一手擦去他脸上的眼泪,一手启动那个早就准备好的法宝,在擦完眼泪之后,勾起他的脸,“走了。”
  他的脸贴近卢微白的额头,轻启的唇在卢微白看不见的地方,似有似无地拂过卢微白散落的长发。
  “嗯。”
  卢微白半跪在他脚边,闭上眼。
  他是烂泥。
  而卢微白,是自愿烂在烂泥的狗。
  第21章 关于爱
  很快,他们就重新回到了揽镜观。
  因为是卢微白准备的法宝,所以传送的最终地点,是卢微白的卧室。
  卢微白依旧抱着伊逑方。
  伊逑方也没有放开他。
  他任由卢微白这只伤心,可怜,又脏兮兮的狗挂在他身上。
  “……所以说,你就该听师父的,早点斩断父母恩,不过现在也行,你这样的大孝子,简直能成为全天下孝子的楷模。”伊逑方说着,撩起两缕卢微白的头发。
  他以前怎么没有发现,卢微白的头发很偏亮。
  也挺舒服的。
  比最好的绸缎还要让人觉得舒适。
  啊,是因为他以前从来没有触碰过卢微白的头发。
  原来他是第一次,和卢微白有这么亲昵的互动?
  看着卢微白全然没有半点反抗的样子,伊逑方简直觉得心情好极了。
  “哭吧,这一次哭够了,下一次就不能为这些东西哭了。”伊逑方轻声低语。
  像是在哄一个孩子。
  卢微白的手抓着他的衣角:“……嗯。我以后不为他们哭了。”
  伊逑方今天晚上很兴奋,可是他终究还是没有抗住睡意。他的修为没有多少长进,虽然灭了卢微白的香,但还是吸入了一点,要不然他早就睡过去了。
  他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反正,在睡过去之前,他记得,自己是一直抱着卢微白。
  谁知道,他一觉醒来,怀里空空如也,别说卢微白了,连床被子都没有。
  “呵。”
  他气笑了。
  他倒要看看卢微白能回避到几时。
  这一回避,就是月余。
  伊逑方真想冲到卢微白的山头,将他揪出来。
  “逑方,你到底有没有在认真听?”漆翥堂敲敲他们二人之间的桌面,将伊逑方的注意力都拉了回来。
  “嗯,我都听到了。”实际上,伊逑方除了一开始漆翥堂关于他现在修为长进缓慢的分析之外,什么也没有听见,只是隐约听见什么丹阳长老,金灵根。
  “是吗,那你的意见如何?”漆翥堂又问他。
  伊逑方不耐烦了:“你是我师父,你看着安排吧。说起来,卢微白最近又在干什么?”
  漆翥堂也是无语了:“……你这么关心他做什么?你现在这点修为,欺负人家可真是够呛。”
  伊逑方真是没有想到自己的亲亲好师父心里居然就是这么想自己的,他咬着后槽牙回头:“师父,人是会长大的,我现在对卢微白已经很包容了。”
  你就不能念着我一点好吗?
  漆翥堂似乎思考了一下:“也是,时间过得真快,你和微白都长这么大了……”
  他像是陷入了回忆,脸上原本轻快无奈的表情,逐渐变得深沉。
  伊逑方知道,漆翥堂这是又想起了那个人。
  他也收敛了脸上玩笑的神色,趁着这个时候,认真地问:“师父,你老实告诉我,温琼玉,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是说,我不应该这样直接叫温琼玉的名字,我应该,叫他师娘?”
  漆翥堂笑了,笑得很无奈,很温柔:“虽然我有想过你们可能都猜到了,但是你们说出来的时候,我果然还是会觉得,有些对不住你们,也对不住温琼玉和他。”
  “他们不是同一个人吗?”温琼玉,难道不就是温岁雪吗?
  “最开始,我也是这么认为的。”漆翥堂苦笑,“他们是那么地像,相似的灵魂,相似的性格,甚至连说话的语气,笑起来的样子,都是那么地像,他去世之后,我以为我活成他的样子就好了,他就在这里,只要我活着,他就一直在这里。”
  漆翥堂拍拍自己的心口。
  “可是原来不是这样的,没有他的日子,时间是那样的漫长,漫长到我独自相处的每一分每一秒,都煎熬无比,于是我还是想,想把他找回来。”
  漆翥堂看着伊逑方:“在你离开揽镜观的这段时间,微白知道你过得很辛苦的时候,他应该也有想过去看看你吧,可是他要替我在这里顶着,他自己还有一堆事情,我明明知道他很累,我明明知道希望渺茫,可是我还是想,只要我尽快找到他就好了。我去了很多地方,世界诞生之地扶桑海,世界遗弃之地汤谷……都没有他的影子,最终,我去到了月华孤。”
  那个时候的漆翥堂真的觉得,如果这一次失败,他或许就该彻底放弃了。
  “可以。”但是,没有想到,月华孤的主人小蛛在听完他的恳求之后,居然点了点头。
  漆翥堂怎么能不惊讶,怎么能不惊喜,怎么能,不怀疑?
  “真的吗?”
  “真的,他虽然被镜湖选中了,但是那并不是所有世界的他,只是另一个世界的他,在这个世界,他还没有被寻找出来,漆翥堂,温岁雪曾经留了东西在我这里,正如你舍不得他,他也舍不得你。”小蛛这么说着。
  温岁雪从来没有说过,他舍不得漆翥堂。
  他和漆翥堂分别的时候,是那样的决绝。
  可是原来,温岁雪也舍不得他。
  “极北雪山。”
  漫无边际的白。
  风雪不断地遮蔽着视线,像是一重重的布,永远在更迭。
  漆翥堂已经记不起,这是他在这里徘徊的第几天,但是他很清楚,哪怕是他,如果再这样继续徘徊下去,可能也坚持不了多久。
  如果理智一点,他应该暂时从这里离开,然后等下一次,再来寻找。
  可是漆翥堂还是不愿意就这样放弃
  他从这座雪山,来到那座雪山,又从那一座雪山,缓慢地徘徊到另一座雪山……在一无所获之后,又一路沿途返回,回到了这座雪山。
  风雪大盛。
  在这茫茫的风雪之中,他像是一个被模糊的剪影,随时都会被这风雪同化,连身上与风雪截然不同的黑红,都要被这风雪点点遮没,在下一瞬消失。
  在这样的风雪之中,漆翥堂发现了同样将要被这风雪撕裂的生灵。
  那是一个独自颓然坐在风雪之中的影子,很瘦削,一时之间,竟然辨认不出,到底是男是女。
  他的黑发似乎比他整个人还要长,被这风雪无情地拉扯着。
  但影子似乎对这一切都没有过多的感觉,他只是呆呆地,抬头,顺着被风雪卷向天空的长发,凝视着天空。
  他的周围,已经有了厚厚的积雪。
  如果不是漆翥堂探查之后确定影子还有生机,他或许都要怀疑凝视着天空的影子,是不是已经在这风雪之中,回归死亡。
  “在看什么?”
  漆翥堂在离影子大概还有五步的安全距离处停下来,在这风雪之中,用灵力裹挟着自己的声音,问。
  在这个距离,漆翥堂终于能确定,这是一个少年。
  一个看起来,还不到二十岁的少年。
  少年似乎这才从无边无际的风雪和呼啸声中回过神来,将视线从深深吸引他的天空,缓缓移向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的漆翥堂。
  对他而言,在见到漆翥堂之前,时间,对他而言,似乎没有什么概念,每一分每一秒,都只是毫无意义地流逝,甚至连存在本身,都变得没有确切的概念,没有明显的必要。
  从他拥有意识以来,似乎所有的一切,都让他那么的倦怠,似乎所有的一切,包括他自己,都没有过多存在的意义。
  他记得的东西太多了。
  他遗忘的东西,也太多了。
  他是那样崭新的生命。
  他是这样疲惫地等待着消亡。
  再过一会儿,他的发,他的羽翼,连同他本身,都会被这风雪同化,成为这极北之地的片片飞雪。
  然后,又一次迎来他心之所向,梦寐以求的消亡。
  可是漆翥堂来了。
  他就在他身后。
  不到五米远的地方。
  如此近。
  那么远。
  “……雪。”
  回首的他在风雪中轻声回答,他的声音是那样的细微,在这风雪之中,如同蚊呐。
  风雪模糊了他的声音。
  同风雪纠缠在一起的发遮蔽了他的面容。
  风雪,将他与他隔开在这五步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