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山头来回跑,不累吗?
温琼玉挑挑眉毛:“哦,看来师父你还挺想尝试一下?”
漆翥堂连忙摆手:“没有,绝对没有,你别瞎说啊。”
温琼玉放下吃到一半的葡萄,面色严肃:“说起来,我很好奇。”
“啊?”好奇什么啊?
“他们两个躺一块儿的时候,到底谁在上面。”温琼玉说得很认真,似乎真的很好奇。
漆翥堂手里的笔差点就掉在地上了:“……不是,人家两个人的事情,你这么好奇做什么?不学好。”
他将笔放在笔架上,反正有这家伙在旁边,他也不能认真地处理公务:“不过,我觉得,应该是逑方吧,他那么骄傲的一个人,肯定不愿意是下面的那个,微白又对他百依百顺,肯定愿意。”
温琼玉虽然觉得漆翥堂说得很有道理,可还是摇摇头:“嗯,我觉得不对,二师兄虽然对大师兄百依百顺,但是大师兄一看就是懒得干力气活儿,只想享受的那个,所以我觉得,大师兄是躺着的那个。”
“人家还有两个小孩儿在呢,你们俩个,光天化日之下,讨论这种问题,不怕带坏小孩子吗?”旁边正在喝茶的林东道,脸上是一副你们俩简直枉为长辈的表情。
旁边的夏贤鸿正在给他剥葡萄皮。
温琼玉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曾经的两位魔尊,论带坏小孩子,还能有谁比得过你们吗?而且这么远,他们修为这么一点,听不见。”
是,小孩子是听不见。
可是我们能听见。本来正在扶伊凤蝶踩上剑,结果听到这边的讨论差点没有扶稳的伊逑方在心里想。
自从和卢微白双那什么之后,他的修为提升得很快好吗?!
倒是旁边的卢微白,好像一点也没有受到影响。
“说起来,揽镜观外面到底怎么样?”漆翥堂也累了,这一个二个的,回来也不知道给自己分担一点工作,就在旁边吃着葡萄看着他干活。
哎,真是养个徒弟不如狗。
一个二个的,有了道侣就忘了师父或者师爹。
“嗯,就我和师兄的来看,其实还好。”夏贤鸿如是说,他和林东道在接到消息之后就回来了,不过光是漆翥堂找他们,就花了大半年,毕竟他们和漆翥堂的关系,其实也没有那么好。
“你们俩没有参考价值,琼玉,你说。”听两个曾经的魔头说有什么用?
“嗯,就像两位师叔说的那样,”温琼玉摊开手,“揽镜观周围其实是没有什么问题的,毕竟谁没事来招惹揽镜观啊,就是计平安和莫晓鹤那儿,我去不了,也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态度。”
虽然严格意义上来说,温琼玉也该叫计平安和莫晓鹤师姐师兄,但是他们一个成了魔头,一个成了魔头的妻子,算是自己和揽镜观断绝了关系,不好再这么叫了。
“我说,就这么点事,值得把我们俩也叫回来吗?”林东道本来还在和自己师弟一起逍遥快活呢。
“当然有必要。”漆翥堂看已经带着孩子们走远的伊逑方和卢微白,接着说,“逑方这辈子过得其实悲苦,他除了小时候短暂几年金枝玉叶的生活,后来都是求而不得的苦日子,好不容易他现在安定下来,我这个做师父的,总要想办法护着他。”
林东道的脸色稍微端正了些:“这么说起来,不会是你看到什么了吧?”
漆翥堂的师父,揽镜观的上一任掌门,可是会占卜的。
漆翥堂却神秘地一笑:“我能看到什么?”
不过因果而已。
可是看到了,并不意味着,就一定能改变,不是吗?
就像你明明知道,那件事很危险,可是你还是做了。
就像你明明知道那个人可能会死,可是你还是要想办法去阻止,最终,却还是只能看着那个人的生命转瞬即逝。
“我只是,想尽可能地做一点准备而已。”
如果不是这一场噩梦,就连伊逑方自己都会觉得,这样平静的日子会一直过下去,在昨天下午,他还和卢微白说,等哪天有空,他就在自己的院子也种下一颗葡萄,这样不管是伊凤蝶还是胡云,都可以在这里摘来吃。
卢微白只是点点头。
但是伊逑方知道,他一定会放在心上。
这样的日子很好。
伊逑方很喜欢,好像每一天,都是阳光灿烂的,每一片他和卢微白一起留心过的叶子,都烨烨生辉。
噩梦始终如期而至。
在梦境里,伊逑方看到他和卢微白,看到伊凤蝶和胡云。
伊凤蝶和胡云邀请他们,卢微白守护在他身边,可是卢微白忽然被一柄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剑打中,就这样打中了大脑了,红白的液体生生地在伊逑方的面前炸开,落在铺着整齐地砖的地面上,让人难以直视。
可是卢微白没有就此倒下,他顶着那柄剑,来到伊逑方面前,轻轻地抚摸着伊逑方的脸,拭去他脸上的泪痕:“没事的,师兄,没事的……”
伊逑方面对这样的他,一点也不觉得害怕,他甚至相信了卢微白的话,为卢微白的存活而庆幸,他抱着卢微白,想要让卢微白和他一起离开这里。
他们走下台阶。
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台阶
可是,却很熟悉的台阶。
可是,他迈开之后,卢微白刚迈开步子的一瞬间。
卢微白倒下了。
卢微白的鼻子在流血。
伊逑方很快将他扶起来,可是卢微白却再也没有睁开眼睛。
“伊逑方,难道,你觉得你这样的人,也配拥有幸福吗?”
恶毒的语言,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飘进他的耳朵里。
“伊逑方,你这样的人,凭什么拥有这样的爱?”
恶毒的咒骂,刺痛着伊逑方的耳朵。
伊逑方猛然从梦中惊醒。
发现他依旧在自己的房间里,周围一片漆黑,只有一点不太明晰的月华,透过窗户,从外面洒落进来,在地上,铺展出一个影子。
伊逑方猛然抬头,就看见窗台上,坐着一个人。
伊逑方认识这个人,这是他某个仇家。
没有想到,他居然能找到揽镜观。
那个人开口:
“伊逑方,原来你才是你最害怕的东西,”那人笑着,呵呵地低笑着,“你以为,你躲在揽镜观就可以万事大吉了?确实,揽镜观不是我能轻易招惹的,可是伊逑方,你欠我们的,终归是要还的,下月初二,揽镜观向东七百里,刺槐岭,你必须来,不然我们就像刚才的梦里那样,杀死那个对你而言最重要的人,让你亲眼看着他的死亡。”
这个人说完,就如鬼魅一般,消失在夜色之中。
伊逑方过了好久,才勉强听见自己的喘息声。
伊逑方觉得现在的生活,就像是在做梦。
温琼玉和漆翥堂总是时不时地就拌两句无伤大雅的嘴,往往都是以漆翥堂的落败告终。
林东道和夏贤鸿回到了师娘的院子,平常没事就做一些好吃的,勾得胡云和伊凤蝶两个小家伙总是忍不住往那边跑,半天也不知道回来。
而卢微白,他总是在他的旁边。
陪他一起修炼。
陪他一起看阳光灿烂,雨落大地。
陪他一起在深夜入睡,在清晨醒来。
伊逑方觉得这样的日子很好,好得好像不像真是存在的。
如果这样的日子能一直持续下去,该多好。
他伸手,摘下一片落在卢微白头上的落叶,那是某种树在生发新叶的时候,脱落的萼片,半透明的,很漂亮,很柔软,让人几乎不舍得用力破坏它。
卢微白大概是觉得他的目光太直接,太缱绻,有些不好意思地问:“怎么了,师兄?”
他没有回答,手里轻轻地捏着这片叶子,凑近卢微白的唇边,好一会儿,才说:
“觉得现在的你,很招人。”
第26章 清算
初二。
到了。
伊逑方在子夜过后,就在给伊凤蝶盖好又一次被踢开的被子之后,带上漆翥堂重新给他配的剑,离开了揽镜观。
他是一步步走下来的。
他这才想起,那个梦里的阶梯,为什么这样熟悉。
那是揽镜观的阶梯。
当初入揽镜观之时,他就是从这里,一步步爬上来的。
他当时还小,娇生惯养的,哪里爬过这样长的阶梯,更何况,这还是不一般的阶梯
他一步步地往上爬。
阶梯下面就是群山,每一步都让他胆战心惊。
其实好多次,好多次,他都想要放弃了。
放弃继续往上,回头继续做他的贵公子,就算体质特殊他也认了。
可是在他第一次回头的时候,他看到他后面,有一个男孩儿,一个和他差不多大的,脏兮兮的男孩儿。
男孩儿的视线放在远方,和自己的疲惫狼狈截然不同,那个男孩儿气定神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