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明明说过,要和卢微白一起。
他明明说过,会在卢微白身边。
他明明,要和卢微白一起。
他,明明不想被卢微白丢下,也不想,丢下卢微白啊。
动起来。
快动起来。
迈动双腿,去拥抱卢微白。
他终于迈开了双腿,一步。
可是就是在这一瞬间,那些鲜血,终于喷涌而出。
他几乎就要倒下。
可是他没有。
卢微白离他已经很近了。
鲜血滴答,他不在意。
他只是,不想让他一个人。
他要过去。
拥抱他。
第二步。
“师兄……”
是卢微白的声音。
第三步……
“扑腾!”
第三步没有成功。
他没有力气了,双腿已经无法再支撑,因为他已经没有办法再支配他的双腿。
他只能在地上,看着卢微白的靠近。
眼前,是落叶,是杂草,还有,越来越近的卢微白。
可恶。
可恶,时间为什么,这么慢,这么慢啊……
他终于落入了卢微白的怀抱。
太好了,他还能感受到卢微白的温暖。
他还能感受到,卢微白抱着自己时,珍而重之的力道,彷佛他对卢微白而言,就是这个世界最重要的珍宝。
真好。
“你,又什么都不说……”他其实知道的,他能活到现在,是因为卢微白,卢微白一直在找他,一直在默默地守护他,明明卢微白自己也很累,他真的不敢想,在那些岁月里,卢微白一个人,看着他,该是多么的孤独,该是多么地疼啊……
即使他们后来一起回到揽镜观。
即使后来,他们亲密无间。
卢微白还是这样,默默地守护着他。
但卢微白却始终坚持着,甚至还能对他露出那样的笑。
痴迷的。
包容的。
欣慰的。
如冬日暖阳一般温暖的。
如春天细雨一般微凉却撩人的。
卢微白总是对他笑,笑得那么自然,那么开心,那么满足,那么幸福。
可是,现在,他就在卢微白怀里,卢微白却哭得这样伤心。
“傻……我到底有什么好的……”
让你这么心甘情愿?
让你这样撕心裂肺。
可恶。
为什么。
到底为什么。
为什么我要浪费那么多时间在那个计平安身上?
为什么我没有早点回头看看始终在我后面的你呢?
为什么,我小的时候,没有对你好一点呢?
卢微白,你为什么,要这么喜欢我,为什么要这么,伤心呢?
为什么,卢微白,我没有多爱你片刻。
生命,随着血液,一起流出伊逑方的身体,伊逑方清晰地感觉到了,每一瞬间,他的生命,都在流逝。
可是他是这么的不甘心。
不甘心就这样死去。
不甘心就这样留下卢微白。
他很后悔。
很后悔。
他拼尽所有的力气,撑着,抬头,最后一次,主动给了卢微白一个吻。
短暂,而又漫长,炙热,却又冰冷,本该因为他的死亡而结束,却有因为卢微白的不愿放手,而无人知晓的吻。
一如当初,卢微白将他抱回去那一次。
“……傻狗,别哭……”。
这是卢微白第一次离死亡这么近。
伊逑方空荡的肚子上的是这样的鲜红。
他一开始还以为是一个小意外。
直到他看到上鲜红的血从伊逑方原本漆黑的空洞之中喷涌而出,像是一滴被剑一分为二的水滴,那么清晰,那么短暂。
他的脑袋空白一瞬之后
他惊慌地丢掉手里的一切东西,挥开周围所有人,扑上来。
他看到伊逑方晃晃悠悠,迈开步子,似乎想要朝他走来。
看到伊逑方,也在看着他。
看到伊逑方微微张开的手。
看到伊逑方倒下。
彷佛整个世界,都在那瞬间,变得昏暗。
怎么办?
该怎么办?
为什么他要这么清楚,这么清楚地知道,来不及了,来不及了……他清楚地知道,他救不了伊逑方了,这一次,真的来不及了……
快一点,
为什么,他不能再快一点?
他把伊逑方抱起来,从遮蔽了伊逑方面庞的落叶之中,从那些沾染了伊逑方鲜血的杂草之中,将伊逑方抱了起来,紧紧地抱在自己的怀里。
伊逑方还是温热的。
伊逑方的身体还是柔软的。
伊逑方的呼吸,还在继续挣扎着。
伊逑方还没有死。
还没有!
可是,好多血。
似乎要染红一切。
这是伊逑方的血,是伊逑方的生命,它们正在流逝,卢微白无法阻止。
没有人能阻止。
卢微白知道得很清楚。
为什么,为什么他知道的这么清楚?
为什么,他要这么清楚地知道这样的痛苦。
为什么,他没有早点到师兄身边。
为什么,他没有保护好师兄。
为什么,他要这么清楚自己摘过去的犹豫和如今的后悔。
他好后悔。
他好害怕。
他好不容易被伊逑方抓住了,可是伊逑方却要死了。
他为什么没有早一点,早一点让伊逑方抓住自己。
为什么没有早一点,成为伊逑方的?
“你……又什么都不说……”伊逑方的声音,前所未有的细弱,似乎仍然带着他熟悉的笑意。
他想要说。
想让伊逑方听到他的声音。
可是他做不到。
喉咙里像是被人用力地拉扯着,千钧般重。
他做不到,也不知道在这个时候,应该说什么。
所有的一切都在离他而去,脑中没有一句合适的话。
他说不出来。
他想说,师兄,别怕,我会救你。
可是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来不及了。
他应该说,师兄,不要,不要丢下我。
可是他知道伊逑方也没有办法。
说什么?
他说不出来。
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只能紧紧地抱着伊逑方。
这是他唯一能做的。
“傻……我到底有什么好的……”
伊逑方说完这句话,仰头,吻了他。
原来,嘴唇是最先冷掉的地方。
好冷,像是一块冰。
伊逑方这一次的吻再也不会像以前一样和他痴缠。
他不愿意,不愿意就这样忍受这样的寒冷。
是什么这样苦涩。
是什么这样冰冷。
师兄,不要,不要放开……
可是伊逑方还是闭上了眼睛。
他抱着伊逑方,感受着属于伊逑方的温度,一点点地流逝。
他很用力,紧紧地抱着,企图留住属于伊逑方最后的一点温度。
可是,他是这么的清楚,清楚地知道,伊逑方再也不会睁开眼睛。
是夜。
“微白,把他放进去吧。”漆翥堂对他这么说。
他们为伊逑方准备了一副冰棺。
他知道,这是为了伊逑方好,这样可以让伊逑方的身体最大程度地保存,让伊逑方即使在地下,也只是像睡着了一般体面。
他知道自己应该听师父,将伊逑方放进去。
他也尝试这样做了。
可是,在碰到冰棺的那一刻,他还是忍不住,忍不住要抱紧他,忍不住想要呼唤他。
卢微白不愿意放开:“不,不,他的身体还是温热的,他还是温热的……里面那么冷……”
冰棺里面那么冷,他躺在里面,会不高兴的。
他还是温热的,冰棺这么冷,躺在里面,他会冷的。
“他还是温热的……”
林东道终于看不下去了:“值得吗,他根本就没有那么爱你,不过是在因为你对他好,所以依附你,他可能从来就没有真正地爱过你。”
不止是林东道,可能所有和伊逑方相处过一段时间的人,都会这么认为吧。
“不,他爱我,”卢微白的眼泪不断,“我知道,我很清楚。
他在不爱我的时候,不会想抓住我,可是当他想抓住我的时候,我就知道,他爱我。
我分明知道……
从来不是我爱他……
是因为他……
你们不知道,你们不知道……”
你们只知道我爱他。
你们不知道。
从来不是我爱他,是因为他,才爱。
没有他,就没有这份爱,就没有完整的我。
从来不是我爱他,是因为他,才有爱,这样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