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景山站在门口,背对着大堂,看着外面的街道,晨光落在他的肩上,显得他的侧脸有些恍惚,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江玄澜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个包子,正在吃,看见安易和仇飞鸾下来了,把包子塞进嘴里,含混地打了个招呼。
那几个内门弟子坐在靠墙的位置上,看见之后,一副很是不舍的模样。
安易走过去,在沈舟面前站定了,他对沈舟说:“沈长老,我们走了。”
沈舟转过身,他的脸上带着一个笑容,那笑容比前几天自然多了,他拱了拱手:“路上小心。”
安易点了点头,看了仇飞鸾一眼,两个人一起往门口走。
经过柳景山身边的时候,安易停了一下,安易侧过头看着他,柳景山也转过头来,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安易对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温和,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样,像是普通的在和老朋友道别。
“柳师兄,保重。”
柳景山看着他的脸,也笑了一下:“安师弟,你也保重。”
安易点了点头,转过身,走了,仇飞鸾跟在他身边,两个人走出客栈的门,很快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处。
柳景山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看了很久,江玄澜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那个方向,看了一会儿,又转过头来看着柳景山:“师兄,我们也走吧。”
柳景山收回目光,转过身,对江玄澜点了点头:“走吧。”
安易和仇飞鸾往北去,仇飞鸾攥紧安易的手,手指插进安易的指缝里,声音酸溜溜的鹦鹉学舌:“柳~师~兄~保~重~”
安易失笑,扭头凑过去亲了仇飞鸾一口,嘴唇在仇飞鸾的唇角啵了一下:“这样呢?”
仇飞鸾立刻笑开:“这还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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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多年过去,安易和仇飞鸾几乎走遍了修真界所有人类存在的地方。
看遍了人间百态,尝便了酸甜苦辣,交了一些朋友又和他们在不同的路口分开,最后剩下他们二人一直向前。
这些年头,他们从东边的森林到西边的荒漠戈壁,从南边的大海到北边的魔域,他们一步一步地走过那些山川河流,一座城池一座城池地排查,每一个人群聚集点地问询。
好些藏在深山老林里的邪修被揪出来,那些混在凡人中间假装普通人的魔头也被识破,躲在偏远小镇里用邪术害人的家伙被绳之以法。
荡魔的这一百多年来,太虚宗的名号不止在修真界响彻云霄,邪修魔头们闻风丧胆,在人间界也是大名鼎鼎。
在八十多年前,各大宗门联合起来,建立了一套完整的巡查和通报机制,一旦发现邪修害人的踪迹,消息就会迅速传遍整个修真界,太虚宗或者其他宗门的弟子们就会立刻赶过去。
哪怕荡魔结束,这一切也会延续下去。
这一百多年里,死在安易和仇飞鸾手下的邪修不计其数,被他们救下的人更是不计其数。
他们的名字在修真界和人间界流传着,沧溟真君和泽韵仙尊,被无数人挂在嘴边,当作神话一样传颂。
如今一切已了,再过几日,他们就要回到太虚宗去了。
安易和仇飞鸾此时正在湖边钓鱼。
湖很深,藏在两座山之间,湖边的树很高大,树冠遮住了大半的阳光,只漏下一些碎金般的光点,落在水面上,随着波纹晃来晃去。
浮光跃金不过如此。
安易坐在一张躺椅上,椅背往后仰着,他整个人半躺着,嘴里叼着一枚樱桃,红色的果子在他唇间微微晃动,汁水的甜味从他的舌尖上漫开,顺着喉咙滑下去。
他的鱼竿架在旁边的支架上,鱼线垂在湖水里,浮漂一动不动。
仇飞鸾坐在他旁边不远处,他的鱼竿动了一下,浮漂猛地往下一沉,他伸手抓起鱼竿,手腕一抖,鱼线在水面上划出一道弧线,一条巴掌大的鱼就被甩了上来,鳞片在阳光下闪闪发亮,鱼尾在空中甩了几下,水珠四溅。
他把鱼从钩上取下来,拎在手里看了看,嘴角弯了一下,正要转过头去给安易炫耀......
然后他就看见安易突然仰头看着天空。
他的下巴微微抬起,目光穿过那些树冠的缝隙,落在很高很远的地方,像是有谁在那里叫他的名字,有什么东西在那里等着他去看。
他的脸上露出了笑意,那笑容是从未在他脸上出现过的张狂。
仇飞鸾心间一动,明白了什么。
安易从躺椅上站起来,鱼竿被他随手放在椅子上,他转过身,俯身在仇飞鸾盯着他的眼皮上落下浅浅一吻,嘴唇贴着那片薄薄的皮肤,停了一瞬,然后离开。
他说:“时间到了,等我回来。”
第680章 穿进修仙文的第八十二天
安易感觉到了,自然而然的,那层最后的屏障就那么突破了,他得去看看,那个地方究竟是什么,他几乎有些迫不及待了!
仇飞鸾的手指攥紧了一下,鱼竿被他握在手里,指节微微发白,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去吧,我就在这里等你。”
安易点头,正要转身离去的时候,感觉到仇飞鸾突然拉住了他的袖子,安易停住了,他低下头,看着仇飞鸾。
仇飞鸾坐在椅子上,仰着头看着他,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有些空茫,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味道:“安易,你会带我离开的对吗?”
安易很温柔地笑,眉眼弯弯,他弯腰,捧住仇飞鸾的脸,手掌贴着他的脸颊往里面挤了一下,仇飞鸾的脸不受控制的嘟起,显得有些呆滞。
他听见安易说:“我会,我们不是说过吗?永不相离。”
仇飞鸾笑开,却又被安易手捧着,于是表情显得有些奇怪:“嗯!我等你。”
安易失笑,在他唇上落下一吻,然后他的身影变淡,消失在原地。
仇飞鸾看着眼前空荡荡的湖面,他的心中满怀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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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垠的虚空,或者说,是超越了空间概念的某种存在的境界,安易终于抵达了这里。
这里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方向,没有边界,没有尽头。
这里没有时间流逝,没有过去和未来,只有一片混沌而浩瀚的虚无。
光与影在此处失去了界限,它们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法则以最本初的形态交织、流淌,又归于寂静,像是无数条看不见的河流,在虚空中穿行,碰撞,融合,又分开。
安易悬浮于这片虚无之中,从进入这里开始,他的身体不再是血肉之躯,而是一团凝聚的、磅礴而宁静的意识,其内蕴含着难以想象的岁月沉淀与力量。
经历数不清有多长时间的修炼,历经最初的迷惘、后来对内心的拷问以至找回初心、到后来愈发的坚定乃至最终破碎虚空,长时间的世间行走早已将他的灵魂锤炼至长生不死、以至于不朽的境界。
那些走过的路,看过的风景,遇见的人,经历的事,都一点一点地刻进了他的灵魂里,把他的灵魂打磨得又硬又韧。
他穿越过的世界很多,如今都在他的眼前一一浮现。
那些被他藏在深处的记忆又再次明亮起来,从他的意识深处浮上来,清晰不已。
古代的王侯将相、现代的豪门纠葛、星际的浩瀚征途、末世的废土求生、修行的漫漫长生......
一幕幕、一重重,如同璀璨的星河,在他浩瀚的记忆深处流转至眼前。
他看见自己穿着龙袍坐在金碧辉煌的大殿上,看见自己穿着西装在高楼的落地窗前站着,看见自己穿着宇航服在飞船的舷窗前望着外面的星空,看见自己穿着道袍在山巅打坐......
他如同一个永恒的旅人,旁观者,偶尔入局,却又总是抽身而去。
每一个世界都留下了他的足迹,每一个世界都带走了他的一部分力量,又把另一部分思想送给了他。
直到他在这近乎永恒的生命中,自然而然地触摸到了那层最终的“壁障”。
安易感知到了那股一直伴随他穿梭、如同背景音般存在的“评论区”的源头。
那些声音,那些他熟悉又陌生的读者们的讨论、吐槽、猜测、期待,它们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这里来的。
它们源自这片——孕育并包裹所有“故事世界”的母体,这片虚无的空间。
安易的意志飘荡,就像一滴水融入另一片海洋,他整个人轻而易举地、顺理成章地融入了那片虚无之中。
刹那间,更为广阔、更为深邃的图景在他“眼前”展开。
这里,是一片真正无垠的、难以用言语形容的奇妙空间。
感觉上,与他过去使用的、储存物品的随身空间同根同源,是他自己的力量。
那力量一直在那里,安安静静地等着他,并且,在他融入的瞬间,他便明悟——这片浩瀚的虚无之空间,如今,也属于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