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茵看向加克利诺。天使正好也在看他,浅金色的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担心,只有一种“你在怀疑我”的平静。
“够了。”加克利诺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莱茵不知道他说的是“输出够了”还是“你别问了”,但无论哪个意思,都不好再追问了。
绯色从高领外套里露出一整张脸,深红色的眼睛看着莱茵,嘴唇动了一下,说了两个字:“我会。”然后又把脸缩回去了。莱茵不知道他“会”什么,是“会打架”还是“会配合”,但他觉得这个时候问“你会什么”不太礼貌,就没问。
白从他头顶飘下来,落在他肩上,和随橙挤在一起。随橙还在罗因头上,白占了随橙的位置,莱茵觉得肩头轻了不少——白比随橙轻,毕竟是一团蒲公英。
“我能稳定分裂成六十四个了。”白说,声音细细的,像蒲公英种子落在绒布上,“可以帮你做更多事。”
莱茵低头看着肩上的白色小球,伸手戳了戳。白在他的指尖下凹进去一个小坑,然后弹回来。
“六十四个?”莱茵确认了一遍。
“嗯。假期练的。”
莱茵想起假期里白确实一直在练分裂,从三十二个到六十四个,翻了一倍。六十四个白球,如果全部用来布防,覆盖面确实大了很多。虽然每个球的防御力有限,但数量多了,可以做的事情就多了。况且还可以用来侦查。
也许霍尔维森说的“最适配”有他的道理。不是输出最强,是最适合霜花花的战斗风格——冰雪一族的战斗方式是大范围控场,输出不是问题,问题是控场之后谁来收尾。
加克利诺的光系输出正好能和冰雪配合,绯色的血液回溯能侦查暗物质的位置,白的干扰能让霜花花的控场更精准,而他的占卜和指挥能把这些串联起来。
莱茵想到这里,觉得好像也没那么不合理了。
但还是觉得被宿舍抛弃了。
罗因从前面转过头来,尾巴在椅子腿上绕了两圈,琥珀色的竖瞳看着莱茵,嘴角挂着一丝明显的幸灾乐祸。“你自己一组,挺好。”
“好什么?”莱茵说。
“不用被你的指挥吵得头疼。”
莱茵看着罗因的尾巴尖——明明翘得老高,嘴角也弯着,但眼睛里有一点不太自然的光。不是难过,是——心虚?好像抽到和莱茵不同组这件事,让他有点过意不去。
好吧,这几个月总霍霍室友,也有些不好意思。
随橙从罗因头上飞起来,落到莱茵肩上,把白挤到一边。白被挤得弹了出去,在空中翻了两个跟头,然后飘回来,落在莱茵另一边肩上。莱茵现在两边肩膀各有一个小家伙——左边白,右边随橙,像两个不对称的肩章。
“我不是故意抽到不同组的!”随橙抓着莱茵的衣领,小脸上写满了着急,“是抽签!抽签你懂吗!随机的!”
莱茵伸手戳了戳他的脑袋:“我知道,没怪你。”
随橙松了口气,翅膀耷拉下来。
第97章 这是第97章
萨摩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莱茵桌前,站定。白色的狼耳竖得笔直,浅红色的眼睛看着他,尾巴在身后轻轻晃了一下。他伸出手,在莱茵桌上放了一样东西——一小袋肉干,和他之前送的一模一样。
“补给。”萨摩说了一个词,然后转身走了。
莱茵看着那袋肉干,又看了看萨摩的背影。狼族的尾巴在身后晃着,节奏比平时快了一点——那是他“有点不好意思”时的信号。
洛从前排转过来,手里端着一杯温水,放在莱茵桌上。他的表情温和,深蓝色的眼睛弯着,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区别。但莱茵注意到他放杯子的手比平时多停了一秒,杯底在桌面上轻轻转了一下——那是人鱼族“想说什么但没说”时的习惯动作。
“加油。”洛说,然后转回去了。
沃克森从角落看了莱茵一眼,没说话,但浅金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你自求多福”的表情,然后继续看窗外。
琼山站起来,走到莱茵桌前,弯腰,四米高的身体俯下来的时候,莱茵感觉光线又暗了。她伸出巨大的手掌,在莱茵头顶轻轻拍了一下,力道控制得刚好——没把他拍进地里。
“小个子,你是霜花花那组?她可冷了,你多穿点。”
莱茵说“好”,琼山咧嘴笑了,直起身,走回自己的座位。
阿九从桌上滚过来,变成一个小圆球,停在莱茵手边。体内的发光颗粒闪了闪,发出软萌的声音:“虽然不同组,但我们会见面的。”
莱茵戳了戳阿九,阿九的表面泛起一圈粉色的光纹。
加克利诺从第一排站起来,走到莱茵桌前,浅金色的眼睛看着他,表情冷静。他的翅膀收得很紧,翼尖微微交叠。
“下周磨合。”加克利诺说,“我的输出需要你的预判。绯色的侦查需要你的指挥。白的分身需要你的调度。”
他停了一下。
“你的位置,比我的重要。”
莱茵看着加克利诺,天使的眼睛里没有客套,没有安慰,只有一种纯粹的、基于事实的陈述。他是真的认为精神辅助的位置比体能战斗更重要。
“行。”莱茵说。
加克利诺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绯色从角落里站起来,走到莱茵桌前,深红色的眼睛看着他,沉默了三秒。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包,放在桌上,油纸包着,系了一根黑色的绳子——和上次的止血散一样的包装,但大了一圈。
“血族的护身符。”绯色说,声音很轻,轻到莱茵差点没听清,“能挡一次精神攻击。”
莱茵拿起那包东西,不重,里面像是装着什么粉末。他抬头看绯色,绯色的耳朵尖红透了,整个人缩在高领外套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谢谢。”莱茵说。
绯色的眼睛眨了一下,然后转身走了。他的脚步比平时快了很多,快得像在逃跑。
霜花花从后排站起来,走到莱茵桌前。她走过来的时候,莱茵感觉温度降了两度。她低头看着他,浅蓝色的眼睛半闭着,雪白色的头发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下周一到训练场集合。”霜花花说,声音和她的人一样冷,没有起伏,“带上你的装备,磨合五天。”
莱茵点了点头。
霜花花看了他一眼,又补了一句:“穿厚点。”
然后她转身走了,椅子上的霜花没擦,留下一片白色的冰晶。
莱茵看着那片冰晶,想起琼山说的“她可冷了,你多穿点”,突然觉得这两句话放在一起,不像是在说气温。
霍尔维森拍了拍手,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来。
“分组结束。下周一到周五,各队自行磨合。周五下午汇报磨合成果。下学期的外出任务,各队任务地点和内容,根据磨合结果分配。”
他看着所有人,深紫色的眼睛从左扫到右。
“别受伤。别打架。别死。”
最后两个字说得太轻了,轻到像是不小心漏出来的。但所有人都听到了。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罗因的尾巴在地上拍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啪”声,打破了沉默。“走吧,吃饭。”
随橙从莱茵肩上飞起来,在教室里转了一圈,喊了一声“吃饭吃饭吃饭”,然后落在罗因头上,小手拍着他的头发当鼓敲。罗因的尾巴翘了起来,没躲,任他在自己头上敲。
洛站起来,把桌上那杯已经凉了的水端起来喝了,然后拿着空杯子走向门口。路过莱茵的时候,他轻声说了一句“下周见”,声音像风吹过水面,很轻,但很清楚。
萨摩已经走到门口了,停下来,回头看了莱茵一眼。白色的狼耳在夕阳中透着粉色的光,尾巴在身后轻轻晃了一下,然后他转身走了。
琼山从莱茵身边走过,地板震了一下。她低头冲他笑了笑,说“小个子加油”,然后跟着萨摩出去了。
加克利诺走到门口,翅膀张开了一点,翼尖在门框两侧扫过,留下一道淡淡的白光。他没回头,但他的声音从走廊飘进来:“周五见。”
白从莱茵肩上飘起来,分裂成六十四个小绒球,在他头顶排成一个笑脸的形状。然后球散了,飘向门口,一个接一个地消失在走廊里。
阿九滚在白的后面,发光颗粒一闪一闪的,像一串移动的彩灯。
绯色已经不见了,大概早就缩回了某个阴影里。
沃克森从座位上站起来,银色的长发在夕阳中泛着金色的光。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侧过脸,浅金色的眼睛看着莱茵。
“霜花花很强。”沃克森说,“但她不擅长和人配合。你的指挥,刚好补她的短板。”
他顿了一下。
“霍尔维森不是随便分的。”
说完,他走了。
莱茵坐在教室里,周围空荡荡的。十一个人都走了,三位学姐也走了,霍尔维森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走了。教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半圆形的课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