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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书院 > 都市言情 > 薄如蝉翼 > 第58章
  姜嘉年没有经历过雪崩,他甚至很少在新闻以外的地方见过这个词。
  此刻那个“嗡嗡”的声音从山体深处传出来,像一头沉睡的巨兽苏醒过来,让人心里不由自主地战栗,难道今天就要葬送在这里了吗?
  “姜嘉年——”邱翼急切地喊他的名字。
  “你跑啊!你上来干什么?!”姜嘉年红着眼睛喊。
  邱翼扑到姜嘉年面前,一把抓住坐式滑雪器的椅背,整个人因为惯性往前栽了一下。
  他的膝盖重重地摔进雪里,咬着牙又立刻爬起来,推着姜嘉年往右边的山脊方向冲过去。
  但是来不及了,雪雾已经追到了他们的身后。姜嘉年此刻什么都听不见了,只感觉到邱翼的手正攥着椅背,力道大到整个坐式滑雪器都剧烈地摇晃起来。
  大雪从头顶盖下来,盖住了他们的脸。
  姜嘉年最后看到的,是邱翼扑过来的身影,和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
  第54章 我可以重新追你吗
  ……好冷。
  姜嘉年下意识地想蜷缩身体,却发现动不了,有什么沉甸甸的东西压在他身上,带着点体温。
  艰难地睁开眼,发现原来是邱翼的手臂。
  邱翼整个人都倒在了他身上,替他挡住了上面和四周的雪。姜嘉年的脸埋在邱翼的肩窝里,鼻尖抵着他的毛衣领口,鼻子冻僵了闻不到味道。
  “邱翼?”
  姜嘉年的嘴唇都干裂了,嗓子也哑了。
  “咳嗯……”
  头顶传来一声低低的闷哼。
  邱翼动了一下,姜嘉年清楚地听到他倒吸了口凉气,整个身子都绷紧了,像是在忍着巨大的疼痛。
  “别动。”姜嘉年立刻说,“你别动。”
  邱翼没有回答。黑暗中只能听到他的呼吸声,比平时重,也更加急。
  姜嘉年的手在有限的范围内摸索,触到了邱翼垂在他身侧的手臂。他的手指沿着小臂往上摸,摸到手腕的时候,邱翼又闷哼了一声,身体微微地颤了下。
  “手怎么了?”姜嘉年的心猛地揪紧了。
  “……有点脱臼。”邱翼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可能还骨裂了,刚才推你的时候撞到了石头。”
  姜嘉年想起雪崩前最后的画面,邱翼扑到坐式滑雪器后面,膝盖摔进雪里,又咬着牙爬起来推着他跑。那么大的冲击力,手臂撞在石头上的声音,他当时没听到,但现在能想象得到。
  “你为什么要跑回来?”姜嘉年的声音在发抖,“你明明已经滑下去了,你明明可以跑掉的……”
  “嘉年哥,已经没事了。”
  邱翼的声音很轻,怕惊动头顶的雪。
  姜嘉年张了张嘴,眼泪先于声音掉了下来。滚烫的泪水落在冰冷的脸颊上,很快又变凉了。
  他想骂邱翼。他想说,你是不是疯了?是不是不要命了?知不知道你要是出了事怎么办,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你想让我日后在忏悔中度过吗?
  “别哭……是我自愿的,你不用管这些。”邱翼用手摸了下他的眼尾。
  姜嘉年红着眼睛看他。如果是他站在邱翼的位置上,他也会做同样的事。
  但他做不到,他没有邱翼那样的力气和速度。他并不健康,坐在轮椅上连跑都跑不了。
  “疼吗?”姜嘉年哑着嗓子问。
  “……还好。”
  “你别骗人。”
  沉默了几秒,邱翼轻轻地笑了声。笑声很短促,姜嘉年却听出来了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
  “是有点疼。”邱翼承认道。
  姜嘉年吸了吸鼻子,用手背胡乱擦了一把脸。他尽量小心地动了动身体,想从邱翼怀里挪开一点,好减轻压在他身上的重量。
  “别动。你一动,上面的雪可能会塌。”
  姜嘉年立刻僵住了动作,用气音问怎么办。
  “我们保持现在的姿势,等待救援就好。陈教练没等到人,肯定会来的。发生雪崩是极少的情况,可能是今年积雪过多导致的。”
  姜嘉年苦笑道:“那我们还真是倒霉……教练没等到人会来,那在这之前,我们得待多久?”
  “可能一个多小时吧。雪层不算太厚,他们定位到我们不难。”
  安静地躺了一会儿,两个人不说话有点尴尬。
  “那个……”姜嘉年想找点话题。
  “嘉年哥,去年夏天的时候,夏一帆结婚你没去现场吗?”
  姜嘉年愣了下。
  毕业之后,夏一帆处了个挺温柔的姑娘,很合得来,他决定放下过去。婚礼的时候他还请了邝澜,但邝澜没有去,就只随了红包。
  夏一帆同样也请了他,姜嘉年红包也随了,本来是要去的,可惜当时公司正好赶上项目验收,他一个新人不好意思请假。
  “我当时正好有事情。你去了?”姜嘉年问。
  “嗯,一帆请我过去当伴郎。他跟我说,他还邀请了姜学长,所以我以为你会去。”
  “伴郎?”
  姜嘉年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画面。邱翼穿着黑色西装,站在新郎旁边,身姿挺拔。婚礼的灯光落在他肩上,台下坐满了人,欢笑的、流泪的嘉宾们掌声雷动。
  邱翼没有告诉他,他当时站在台上眼睛扫过每一张脸,却唯独没有找到他想找的那个人。
  “一帆请了很多人。”邱翼淡淡地说,“大学同学去了大半。大家好久没见了,都在聊近况。去洗手间的时候遇到思远哥了,他向我问起了你。”
  姜嘉年顿了一下,他并没有把分手的事情告诉陈思远。
  “……他问我什么?”
  “问你在哪,在做什么,过得好不好。可是我却答不上来。”
  四年没有任何消息,姜嘉年从他的世界里干干净净地消失了,连一个新的联系方式都没有留下。
  “婚礼结束后我还去了a大,你已经毕业了,时间好快。”
  “……”
  “嘉年哥,我去南方创业的时候赶上了个好时机,赚了挺多钱。徐家的钱,我不到一年半就连本带利还了。我不再跟徐家有任何瓜葛了,你……”邱翼伸手摸了摸他泪湿的脸颊。
  “你知道我为什么来雪市度假村投资吗?”
  “你之前说,想去滑雪。”邱翼的明明离他这么近,声音却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这里是离a市最近的滑雪场。我想,有一天能遇到你。”
  姜嘉年忽然明白了很多事。邱翼为什么要跨界要来雪山,去投资一个和他专业毫不相干的旅游项目。
  “邱翼……这些年你找过我吗?”
  “我没有去找你,我怕你并不想见我。”邱翼低声说。
  姜嘉年张了张嘴,他是想见邱翼的,他换了手机号但是背得出邱翼的号码,删了好友但是搜过无数次邱翼的名字。他想说服自己,姜嘉年你该放下了,但是四年了,手机里还存着那天平山的照片。
  他想解释,有很多话想说。
  “邱翼……”
  头顶的雪层忽然传来一阵声响。
  有人在喊他们的名字。
  “嘉年哥,看来救援到了。”
  邱翼没有松手。他抬起那只没受伤的手,挡在姜嘉年眼睛前面,替他遮住了突然涌入的光线。
  “别睁眼。太亮了会伤眼睛。”
  姜嘉年闭着眼睛,感觉到邱翼的手掌覆在他眼皮上,温热的、带着薄茧的粗糙。
  雪层被扒开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光透过邱翼的指缝漏进来,橘红色的,像黎明前的天色。那天在平山看见的日出也是这个颜色,邱翼把他背上山顶,他们在硕大的日头面前接吻……
  “姜先生……”
  “姜先生,您还好吗?”旁边的工作人员在问他。
  姜嘉年回过神来,点了点头。
  邱翼的担架正在被抬上去,他侧躺着,脸朝着这边,隔着那么远的距离,姜嘉年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知道邱翼在看自己。
  “嘉年你简直要吓死人了!怎么会遇上雪灾啊?”
  李队着急地拿着毛毯子,给他严严实实地裹上。姜嘉年浑身都湿透了,头发上全是雪渣,嘴唇冻得发紫。
  邱翼躺在担架上,那只脱臼的手臂已经被简易固定住了,吊在胸前面。
  几个救援人员抬着担架往山下走,经过姜嘉年身边的时候,邱翼忽然侧过脸来。阳光正好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
  邱翼的嘴角弯了起来,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嘉年哥。”他轻声说。
  姜嘉年裹着毯子抬头看他。
  “我可以重新追你吗?”
  话音刚落,周围一下子安静了。正在递热水和毛巾的女同事手悬在半空中,旁边的小眼镜正在打电话报告情况,话说到一半卡在嗓子里,手机差点从手里滑下去。
  “……”
  阳光刺得姜嘉年有点睁不开眼,他眯着眼睛看邱翼,怀疑自己是不是失温太久出现了幻觉,结果发现他正对着自己温柔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