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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书院 > 都市言情 > 朋友关系 > 第62章
  街上的人来来往往,有人撑着伞匆匆走过,有人裹紧了衣领低着头赶路,也有刚放学的孩子们追逐着伸出手去接那些雪花,接住了就兴奋地喊一声,然后看着它在掌心里化成一滴水,脸上露出一种介于惊喜和失落之间的表情。
  “其实还没雨下得大。”陈逸说。
  江稷没接话,只是伸出手,掌心朝上,接了几片。
  雪花落在他的掌心,安静地待了一两秒,然后变成了很小很小一小滴水,顺着掌纹缓缓滑下去,消失在手腕处。
  “我以前见过大雪。”江稷说,声音很轻,像是在回忆一件很久远的事情,“在北方,鹅毛一样,一夜之间能把整个城市埋起来。早上推开门,世界是白的,安静得不像真的。”
  陈逸偏过头看他,江稷的侧脸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显得很柔和,睫毛上沾了一点细碎的水雾,鼻尖被冷风吹得微微泛红。他没有看陈逸,目光落在远处某个不确定的地方,像是透过那些细小的雪花,回到了很多年前的某个清晨。
  陈逸没有说话,他只是把手从大衣口袋里抽出来,握住了江稷垂在身侧的那只手。
  手指交缠,掌纹相贴。
  江稷的手指有些凉,被冷风吹了太久,骨节分明的地方泛着淡淡的粉红色。
  陈逸的手比他暖一些,裹住了那些冰凉的指节。
  江稷低下头,看着两只交握的手,嘴角动了一下,是一个很小幅度的、柔软的弧度。
  “走吧。”他说,“不是说要去看雪吗?”
  陈逸“嗯”了一声,没有松手。
  他们手牵着手,走进了人声鼎沸中。
  ◇ 第70章 灯塔正指引我归港
  z市最繁华的那条商业街离公司不远,步行大概十分钟的路程。
  这条街在平日里就已经够热闹了,今天下了雪,更是人满为患,人们从写字楼、商场、居民楼里涌出来,举着手机拍照,伸出手去接雪花。
  江稷和陈逸靠的很近,肩并着肩,手始终没有松开。
  街两旁的店铺已经提前挂上了圣诞装饰,圣诞树、彩灯、金色的铃铛和红色的蝴蝶结,橱窗里摆着姜饼人和雪花造型的装饰品,暖黄色的灯光从玻璃后面透出来,把整条街染成了一幅印象派的油画。
  雪越下越大了。
  不是北方那种铺天盖地的鹅毛大雪,而是细密的、连绵的、像筛子筛过的面粉一样的雪,密密匝匝地落下来,落在人们的头发上、肩膀上、睫毛上,给整条街蒙上了一层薄而密的白。
  有人在街边卖热可可,微甜的香气在冷空气里散开,和雪的清冷混在一起,变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属于温暖的味道。
  江稷停下来,看了一眼那冒着热气的小店。
  陈逸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挑了挑眉:“想喝?”
  江稷摇了摇头,但脚步没动。
  陈逸笑了一下,松开他的手,走到摊位前买了两杯,端回来的时候热气把视线蒙上一层白雾,他把其中一杯塞进江稷手里:“拿着,暖手。”
  江稷接过那杯热可可,纸杯的温度透过杯壁传到指尖,给他冰凉的手指真的暖出了一点血色。
  他忽然想起不久之前,在另一个冬天的街头,他一个人因为ul的事情忙的焦头烂额,手里端着一杯便利店买的速溶咖啡,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看着那些手牵着手的情侣、那些说说笑笑的朋友、那些被父母牵着的孩子,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孤独的人。
  那时候他以为一个人站在雪地里,手里端着速溶咖啡,看着全世界的热闹都与自己无关应该是常态。
  现在他站在这里,手里端着一杯热红酒,身边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站在他左边,肩膀几乎挨着他的肩膀,左手端着热可可,右手被他牵着,正歪着头看路边橱窗里的一只圣诞老人玩偶,嘴角挂着一个似有似无的、很温和的笑。
  雪落在那个人的头发上,落在他的肩头,落在他的睫毛上。
  陈逸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大衣,围了一条暗红色的羊绒围巾,围巾的一端被风吹起来,轻轻拂过江稷的手背,像一只蝴蝶扇动翅膀。
  江稷看着那只围巾的末端,忽然伸出手,把它抓住了。
  陈逸转过头来,看着他:“怎么了?”
  江稷没说话,把那条围巾重新绕了一下,松散的末端被妥善系好,然后在陈逸疑惑的目光中,伸手拂去了他肩头的雪。
  一下,两下,动作很轻,像是在触碰什么失而复得的珍宝。
  陈逸站在原地,任凭他的手在自己的肩膀和领口之间游走,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雪花落在他们之间,细碎的,安静的,像一道无声的帘幕。
  “好了,”江稷收回手,“不然化了会冷。”
  陈逸看着他,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客套的、社交的笑,也不是那种懒洋洋的、漫不经心的笑,而是一种很干净的、带着温暖的笑,像是冬天里忽然亮起来的一盏夜灯。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细心了?”他问。
  江稷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不知道,可能是因为你。”
  陈逸的笑容顿了一下,然后他别过脸去,端着手里的热可可抿了一口,不再说话了。
  但他的耳朵尖红了——不是被冷风吹的。
  人流越来越密集,到了街道中段的时候,几乎到了摩肩接踵的程度。有人从对面走过来,有人从后面挤上来,有人在路边停下来拍照,有人在打电话,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
  江稷被人流推着走了几步,忽然发现陈逸的手从他掌心里滑了出去。
  他猛地回过头。
  南方的雪还是太少见了,街上人实在是太多,陈逸被人群隔开了两三步的距离,正被一个举着手机拍雪景的姑娘挡了一下,等他绕过那个姑娘的时候,中间已经隔了四五个人。
  江稷站在人流中央,看着那个隔着几个人的身影,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那只是一瞬间的事,也许不到两秒钟。可在那不到两秒钟的时间里,他脑子里闪过了一个念头——陈逸是不是故意甩开他的?
  这时候他已经知道,或许是现在的日子太安稳,自己可能是又犯病了。
  这个念头毫无道理,荒谬得近乎可笑。
  陈逸就在几步之外,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大衣,围着那条很显眼的红色围巾,头发上落了细碎的雪,正微微侧着身子从人和人之间挤过来。
  他明明就在那里等着。
  可江稷还是觉得害怕。
  那种害怕是不理性的,是没有逻辑和来处的,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根植在身体最深处,来自于那些年被抛弃太多次的恐惧——害怕转身之后人就不见了,害怕伸出手去什么也抓不到,害怕所有美好的东西都只是暂时的,都只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平静。
  他站在那里,端着那杯已经开始渐渐变冷的热可可,看着陈逸朝自己走过来。
  人流在他们之间涌动,像一条河,陈逸在这头,他在那头。
  有人在笑,有人在说话,有人在拍照,有人举着气球从他们之间走过,五颜六色的气球在灰白色的天空下飘动,像一群会飞的彩色的鱼。
  然后他看到了陈逸的眼睛。
  隔着那几层人,隔着那些五颜六色的气球,隔着漫天飞舞的细雪,他看到了陈逸的眼睛,而那双眼睛也在看他——不是随便看一眼的那种看,而是定定的、专注的目光,稳稳当当落在了他身上。
  那一瞬间,世界忽然慢了下来。
  不是真的慢,而是一种感觉——像电影里的那种镜头,周围的一切都变成了模糊的光影,只有画面正中央的那个人是清晰的,清晰到你可以看见他睫毛上的雪,可以看见他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散开,可以看见他嘴角那个若有若无的弧度。
  像希区柯克变焦。
  江稷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会冒出这个词来,希区柯克在他的电影里发明了一种镜头语言,那种镜头营造出来的效果是眩晕的、失真的、让人不安的,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崩塌,只有中间那个人是唯一的锚点。
  此刻世界中江稷眼里就是那样。
  周围的街道在后退,人群在流动,时间在向前,可陈逸在他眼中始终保持同样的大小,同样的清晰度,同样的让他难以抑制的产生爱意。
  他站在那里,是整条街上唯一不动的东西,是整个摇晃的世界里,唯一的灯塔。
  陈逸终于挤过来了。
  他走到江稷面前,伸手握住了他的手,然后把那杯冷掉的热可可从江稷手里拿过来,伸手放在路边的一个垃圾桶上面。
  “手怎么这么凉?”他皱着眉头,把江稷的两只手都握住了,拢在自己掌心里,低头呵了一口气,热气在冷空气里凝成一团白雾,裹住了两个人交握的手指。
  暖的。
  江稷低着头,看着陈逸的头顶。
  他的头发上全是雪,细碎的,白茫茫的,他的睫毛上也沾了雪,眨眼睛的时候会微微颤动,像蝴蝶扇动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