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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书院 > 穿越重生 > 大秦太子的日常 > 第255章
  第255章
  这钱拿着烫手
  王翦整合兵力,带领六十万秦军由颍川郡至陈地,南下攻打楚国。
  按照项燕最初计划好的,秦国只要对楚国动兵,那么已经归属秦地的鄢郢一带的楚人就反叛。把秦军主力调到西南方向去,遛得他们筋疲力尽。
  若是换做以往,王翦从调兵、练兵,最后到出军,怎么也得几个月。偏偏这一次为了趁机偷袭楚国,王翦迅速提拔了一批军吏整顿,不给细作传递消息的时间,便对楚国出军。
  等到王翦已经攻下平舆,鄢郢一带的细作才刚刚反应过来。却还是没有动手,反倒是内部先出现了冲突。
  一部分人见识到楚国的内乱,加之甘罗把南郡治理得服服帖贴,他们不知道这次反秦能否顺利?一旦反秦后,又是否能如计划得到楚军的支援?
  “如今项燕深陷寿春,说好配合我们的楚军,还能及时配合吗?”
  另一部分人则不同意这些人的想法:“难道事情难做就不做了吗?你们就这样让鄢郢一直被秦国霸占?”
  当即有人拍案而起,“那是它楚国的地盘,可不是我的地盘。别说那些没用的话,我们今天愿意反秦,不就是想着回楚国能比在秦国过得好?”
  旁边的人也点头:“若是反秦毫无胜算,那为何还要动手?自从秦国几年前严管铁矿铁器,我们根本没办法弄到足够的武器。那甘罗又把鄢郢防得死死的。”
  “最要紧的是,项燕真的能帮我们吗?他自己的亲族都被李园杀了,他还愿意效忠楚国吗?愿意帮楚国收复鄢郢吗?”这人顿了下,扫视一圈周围人,冷笑,“只怕我们这头反秦,到死也等不来援军。”
  这几个人说的倒也是现实,一时之间屋内竟没有人反驳。可坚持反秦的人还是不同意继续观望,错过了这次的时机,以后就难了。
  片刻后,一众人又开始吵起来,就是没有行动。
  而驻守边境防线的楚军也没能抵挡住王翦大军的攻势。楚国内乱,边境的楚军兵力本就少了一些,各个郡县的驻军也被卷入内乱,自顾不暇。
  所以王翦对楚国出兵,势头非常迅猛,半个月就拿下平舆。
  消息传回了楚国都城寿春。项燕满头白发更显稀疏,他站在军营外,眺望着不远处的寿春城。
  在寿春城周围又各郡各县的勤王援军,与项燕的大军对峙。双方交战好几场,有胜有负。
  作为一个有眼光的将领,项燕早就明白,不能继续这样耗下去了。如今又接到秦军攻楚的消息,项燕的后背有些弯了:“何至于此?”
  最开始他只是看李园和楚王悍拖累楚国,想要换一个明智的大王,能复兴楚国。可负刍被杀,昌平君又被杀,宗室遭到李园屠戮。他也一步步被推着走到了今天。
  “我从未想过反楚。”项燕望着寿春城,连眼睛都没怎么眨动,城墙上悬挂着项氏族人的尸身。半天后用力闭上眼睛,两行热泪滚落。
  姚贾走过来,陪项燕站了一会儿,叹道:“将军是打算放弃了吗?”
  “继续打下去,也只是空耗国力。秦军已经打过来了,楚国危在旦夕。”
  姚贾看向项燕:“将军,难道就让您的亲族白死了吗?他们的尸体还挂在寿春城上看着您呢。若是您顾及这么多,当初就该直接束手就擒。”
  项燕哑然,怔怔地望着寿春城的方向。
  “就算您可以为了楚国,枉顾亲族仇恨。可如今一些贵族、郡守、县令派兵来投靠您,他们为的可不是送人头。您想要停下,他们会同意吗?”
  项燕默然。他又不是什么不谙世事的毛头小子,怎么不知道那些人的目的?无非是想要趁乱赌一把,希望日后能求个更好的前程。
  现在他想要认输,想要跟楚王悍投降,想要让楚国的兵力都去集中抗秦。这些人会同意吗?跟着他一起打寿春的将士会同意吗?
  姚贾意味深长道:“局面是将军和楚王挑起的,可局面能不能停下,早已不是您和楚王说了算了。”
  项燕想要停止内战,手下将士和来投奔的人都不会同意。
  楚王想要停止内战,李园和依附于李园的奸佞也不会同意。
  他们都知道,继续打下去,自己就有机会捞到巨大好处;停止内战,他们就会死在对面的手里。除了项燕,没有人愿意就这么死。
  姚贾转身,缩着袖子回头看军营,嗤笑一声:“家国大义。”天下熙熙为利来,天下攘攘为利往,这里面又有几个人真是为了家国大义?
  抗秦反秦,也不过是因为秦国给的利益不够多,还反过来剥夺了他们的家资财产。若真能有机会打败秦国,这些人恐怕一个个争相为王,谁还记得什么家国大义?什么楚国楚王?
  项燕听见姚贾的嘲笑声,脸上有点过不去,愠怒训斥:“你是为利而来,不要把所有人都想的和你一样。”
  姚贾看着固执的项燕,忽然为之悲哀。他没有表露出来心情,拱手道歉:“是我心胸狭窄了,不过今日所言句句肺腑,请将军仔细权衡。”
  说罢,他便转身回了营中,到没有去自己的军帐,而是去找项梁。
  姚贾把项燕的投降打算,告诉了项梁:“将军一旦投降,我军必定会遭到李园屠戮。如今项家后人只有小郎君,您还是赶紧提前逃走吧,不要都折在这里。”
  项梁大惊:“父亲是糊涂了吗?”
  姚贾摇头:“秦军打过来了。将军是大义之人,不想继续内战。”
  “那我项氏一族就白死了?”项梁怒吼,情绪十分激动,一把抓住了姚贾的衣襟,“他熊氏的社稷,自己都不着急,凭什么我们先投降?”
  楚国的地盘没了就没了,关他们屁事?大不了宰了楚王悍和李园,把寿春血洗一遍,他们就跑去江南扶持一个傀儡。
  姚贾没有挣扎,只是按着项梁的手提醒:“小郎君不要喊得那么大声,若是被其他将士听见了将军的打算,恐怕要生事端。”
  项梁的脑子倒也不算太笨,瞬间明白这军营里怕是只有他那个痴傻的父亲想要停战。他眨着眼睛思忖,不知不觉放开了姚贾的衣襟。
  “你先去忙吧,我再想想。”项梁赶走了姚贾,转头派人把各个将领请到自己这里,将项燕的打算告诉他们,当即引得众怒。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讨论着怎么打消项燕幼稚的想法。
  就在这时,项燕也请他们过去议事。众人神情各异,互相看了看彼此,都没说什么话,相挟去见项燕。
  项燕跪坐在主座上,等人都到齐了,环顾众人叹了口气,给他们分析局势:“秦军已经南下,可鄢郢的楚人却迟迟没有反秦,必定是中间出了什么岔子。”
  众人没有接话。
  项燕感觉有点奇怪,却还是继续说道:“再这样下去,用不了两个月秦军就会打到寿春来,届时楚国危矣。”
  有人忍不住道:“难道在李园和这样的昏君治下,楚国就不危了吗?”
  “是啊。”有人起了头,马上迎来一群人的应和。
  项梁直接跪下:“父亲,攘外必先安内!”
  项燕没想到他们都是这个反应,完全被姚贾给说中了。他当即勃然大怒,一拍桌案骂道:“我们打到寿春来,是想铲除奸佞,不是想造反!”
  骂着骂着,项燕站起身,按着腰间的佩剑来回踱步:“现在都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候,你们却还想着自己那点私利。”
  到底是项燕的威望高,他一发怒,众人就不敢明着对抗了。
  可项梁却忍不住了,站起身道:“伍子胥尚且知道为家族报仇,把楚平王从坟里挖出来鞭尸。我真不知道您到底在想什么?难道项氏一族都白死了吗?”
  项燕被怼的面色乍青乍红,半晌后拔剑砍向项梁:“逆子!”
  项梁大惊失色,幸好旁边的姚贾帮忙拉了一把,才让他躲过去。
  死里逃生后,项梁与项燕相对几息,突然嚎啕大哭,转身奔出军帐。
  姚贾劝道:“小郎君毕竟年纪不大。”
  项燕一剑杵在地上,深吸一口气,声音颤抖道:“我意已决,会派人同楚王讲和。先把秦军打退了,其他的事情以后再说。”
  姚贾心生不妙。
  果然下一刻,项燕把去寿春城谈判的事情交给姚贾。
  “......是。”姚贾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会直接送死?他拿着项燕给的珍宝,也没去寿春城,直接带着护卫跑了。
  项燕是左等右等也等不到姚贾回信,派人去查看情况,才知道姚贾跑路了。气得他捂着胸口,“果然是见利忘义的小人!”
  回报的士卒,小心翼翼地送上一个箱子,正是项燕给姚贾用作贿赂李园的珍宝箱子。
  项燕低头看了一会儿,打开箱子后,里面的珍宝原封未动,甚至还多了不少钱。在那些钱的旁边放着姚贾的官印。
  原来那些钱,都是项燕曾经赏赐给姚贾的。
  士卒小声道:“这口箱子被埋在军营不远处。”
  项燕喉咙微动,声音平和了:“那你是怎么发现的?”
  “旁边放了木牌。”这士卒不认识字,却认识这口箱子,哪里敢隐瞒?当即给项燕送来了。他从怀里掏出木牌,也一并交给项燕。
  ——食君之禄,分君之忧。
  项燕握住木牌,八个字被他包进掌心。收了主君的恩惠,就为主君肝脑涂地。如今姚贾要走了,也将曾经的恩惠一并归还。
  “是我错看了他。”项燕说不出心里是不是后悔,错失了这样一个忠肝义胆的良才。
  已经跑路的姚贾不紧不慢,还有心情抓鱼吃,急坏了旁边的护卫:“先生就不怕项燕派人来追杀您?”
  姚贾哈哈大笑:“他可不恨我,他还得想我呢。”
  护卫也想起被姚贾丢弃的那口箱子,“您可太奇怪了。”明明入秦入楚都是求利,却把得到的钱财又还回去了。
  “‘人有不为也,而后可以有为。’”只有在该舍弃的时候及时舍弃,以后才能有所成就。一个纯粹贪婪揽财的人是做不成大事的。
  护卫两眼转圈,他在家的时候就不爱读书,被阿母打得屁股都肿了,也不怎么读书。
  姚贾无奈,把烤鱼递给护卫:“我是说这钱拿着烫手,肯定会被项燕追杀。不如全部奉还,还能赚点好感,让项燕别追我们。”
  “.....原来如此。”护卫接过烤鱼,咬了一口立刻狼吞虎咽,“先生的手艺真好。”
  姚贾笑了笑。想当初他被魏国驱逐、赵国驱逐,在列国之中来回飘荡,若是没点做吃食的手艺,早就被饿死了。
  “先生,我们接下来要回秦国吗?”
  “去百越。”攻下楚国后,秦军就要继续平定百越之地,姚贾先去打探打探情况,“顿弱已经去匈奴,我们又怎么能落后一步?”
  “好!”
  姚贾走了,项燕想要与楚王讲和的心也动摇了,可他还是重新派出了其他使者,更是惹得军中不满。却依旧没有人明面反对,他们积压着这种不满,等待楚王的回信。
  楚王悍见完项燕的使者,心里七上八下,也有点想要与项燕和解:“舅父。项燕说的倒也没错,我们还是集中兵力对付秦国,这才是大事。”
  “愚钝!”李园怒其不争,“在寿春城里的项氏族人都被处死,那项燕岂能不在意?他这不过是陷阱,一旦你答应讲和,没准儿下一刻项燕就带兵杀进寿春城。”
  “可......”
  李园盯着楚王,咬着牙阴沉地道:“不要忘了平王往事。”楚平王诛杀伍氏亲族,伍子胥逃到了吴国立誓报仇,而后帮吴国攻破楚国国都,把楚平王掘墓鞭尸。
  楚王悍喏喏不敢言。
  李园盯着项燕的书信,忽然讥笑:“好,既然他想要和谈,就独自入城来谈。”
  “舅父不是说.....”
  李园不耐烦打断楚王悍的话,“届时我们可以诛杀项燕,对面的乱军没了首领,很快就会溃败。届时再对付秦军,也是一样的。”
  楚王悍觉得这招不太好,可不敢反驳,默认了李园的做法。可项燕会那么傻,真的独自一人入城和谈吗?
  在使者入城后,项燕就已经下令,派人去鄢郢让那里的楚人立刻反秦,最近的楚军会策应他们。只要能把秦军主力都引到鄢郢,就能让他们获得反击时间。
  数日后,项燕派去鄢郢的人抵达鄢郢,总算让那群还在吵来吵去的楚人统一了意见:“将军已经和大王和解,不日就会亲自领兵抗秦。你们也赶紧行动起来吧。”
  听见内战停止,项燕与楚王和解,有些人对这个消息有点疑虑。项燕和楚王真的和解了吗?不会是在骗他们吧?根本就没有风声传来啊。
  不过大多数人还是相信了,并同意执行反秦计划:“明日先杀甘罗,再快速控制城中,等楚军打过来配合。”
  “好!”
  这一夜下起了暴雨,雷声彻夜未止。
  甘罗从梦中被雷声惊醒,披了件衣裳推窗往外望:“都入冬了又突然下雨,不是好兆头啊。”
  甘罗妻也起来了,雨丝飘进来连灯都不好点,让甘罗把窗户关上:“是楚人要动手了?”她也知道甘罗被派到南郡当郡守的原因,最开始甘罗是不让她来南郡的,说不准什么时候南郡就有动乱。
  “也该到他们动手的时候了。”王翦将军已经带军打下了楚国许多城池,切断了楚军东西、南北之间的联系,马上进一步包围都城寿春了。
  甘罗倒了杯水。
  “我让人换个热水。”
  “不必。”甘罗只想冷静冷静,他喝下冰凉的水,半晌后传护卫进来,“连夜去找郡尉,告诉他冬雨不详。”
  郡尉掌控着南郡的兵力,能不能守住南郡,关键之处就在郡尉那边了。
  一夜暴雨过后,次日风和日丽。街上比往日还要热闹,仿佛入春了一样,百姓们也都在城中逛一逛。哪有什么危机到来的意思?
  这种平和持续到黄昏,甘罗结束完一天的公务,正打算从官署回宅邸。他刚登上马车,忽然街道上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甘罗掀开车帘,只见五匹疯马直愣愣地冲他撞来。
  旁边的护卫们赶紧抽刀杀马,可疯了的马怎么会一下子就被砍死呢?就算还剩一口气也在朝着甘罗冲撞。
  “砍马腿!”有护卫高声呼喊。
  片刻之间,疯马接二连三地被砍倒,总算没能撞到甘罗。
  驾车的车夫也控制住甘罗的马车,擦了把汗道:“怎么会有疯马呢?郡守,您要不先回官署歇一会儿?我们查查情况。”
  甘罗眉毛一拧,反问护卫道:“郡尉回城了吗?”
  “郡尉在整兵,估计还没回来。”
  甘罗沉声道:“传我令。今日提前宵禁,百姓不得出门,违令者以盗窃罪入狱,拒捕者以反叛罪就地格杀。即刻封闭城门,除非郡尉持印来,任何人不得开启城门。”
  “是。”
  城中百姓很信任甘罗,也没有太慌张,老老实实遵照命令。街上也瞬间布满来回巡逻的城防士卒。
  “这个该死的甘罗!”躲在暗处的楚人们恨得咬牙切齿,没想到甘罗反应这么快,怎么没让疯马撞死他?
  按照他们的计划,甘罗就算没被疯马撞死撞残,也必定会惶惶不安,把所有精力都集中在调查疯马这件事上,顾不得其他。到时候才是他们动手的真正时机。
  没想到甘罗竟然不查疯马,直接按照应对动乱,干脆来了个戒严。
  但已经不能继续拖下去了,就算他们放弃动手。等甘罗缓过来,再查疯马,早晚也会把他们逮到。
  “事情还没到最糟糕的地步,我们在城中多处放火。城内兵力不足,一被分散开,也容易动手。”
  当天入夜后,城内东南西北四方有多处失火,还都是容易燃烧的木制楼阁。火势蔓延得很快,几乎映红了城上的天空,让城里如同白昼。
  这个时候再追究怎么让楚人钻了空子、怎么火势蔓延的这样迅速,已经毫无意义。当务之急还是解决火情。
  甘罗顿时陷入两难,允许百姓出门救火,必定有人趁乱搞事;让城内守卫去灭火,又容易对意外应接不暇。
  火情不等人,甘罗拿起水杯泼在自己脸上,让自己冷静下来:“安排附近每户出一名青壮有序灭火,各个负责的小吏全程跟随管理。”
  尽管甘罗已经努力做足了准备,可楚人还是抓住机会,手里拿着木棍冲向甘罗所在的官署。他们人数众多,而守卫兵力又被分散了不少,真就冲了进去。
  一见到甘罗,楚人们便分外眼红:“杀了甘罗!”
  “先抓住他,逼他们把兵器先交出来。”有了兵器才好办事。
  几个护卫挡在甘罗面前:“郡守快走!”
  甘罗也不犹豫,立刻抓起自己的佩剑离开。他活着,这座城才守得住,南郡才不会沦陷,王翦将军才能安心攻楚。
  “别让甘罗跑了!”
  甘罗挥剑劈砍跳过来阻拦的楚人。
  一个被剑刺穿了的楚人干脆握住剑刃,不让甘罗抽剑,给其他同伴创造攻击的机会。
  同伴举起削尖了的木棍,往甘罗的身上又砸又扎。
  “郡守!”其他护卫努力甩掉纠缠的楚人,想要冲过来救甘罗,却始终被拖住腿。
  甘罗连续挨了十多棍子,吐出一大口鲜血倒在地上,浑身已经被血水侵染。
  那些楚人已经杀上了头,忘记刚才同伴提醒挟持甘罗,举起棍子要直接结果了甘罗。
  就在这时,数支羽箭从门外飞进来,射穿了那些人的胳膊,直接让他们丢掉了手里的棍子。
  甘罗挣扎抬头,撞见郡尉紧张担忧的眼睛,瞬间如释重负。
  自从秦国几年前加强对铁器管理,这群楚人弄不到兵器,真遇到大量秦兵也没辙。当郡尉带着士卒回援,就已经注定了他们的败局。
  甘罗晕倒前,对郡尉嘱咐:“给咸阳传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