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举惹来他胸腔震动,一阵闷笑,反手将她搂在怀里,细细啄着她脸颊:“夫妻敦伦,你我恩爱,李院判高兴还来不及!有什么不好意思……”
“求你!别说了!”她手忙脚乱去捂嘴,他现在是越来越不知羞了!
窗外,雪花纷纷扬扬落下,起初只是零星几片,渐渐地变的绵密起来。如鹅毛般簌簌飘落,雪白的雪花轻柔的覆上庭院。积雪越来越厚,压得枝丫微微发颤……
竟是持续了整整一晚。
第二日天才蒙蒙亮,楼下赶路的客人望着门外不断飘落的雪花长吁短叹,早早便叫嚷开来。
“这雪也不知要下到什么时候?”
“走不了咯,这积雪反倒越积越厚!”
楼板不隔音,李书颜累极,才躺下又被吵醒。她翻身往热源贴去,身侧微动,立马紧紧缠了上来。
“这般厚的积雪,要几日才能化完?”昨天那番争执,王肃心里过意不去,他有意讲和,今日没话找话。
张通海望着白茫茫的天地间出神。
王肃见他这模样,心里很不得劲。谁能想到,从前那个利益至上,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张公子,会为了一个满口谎言的女子连心气都磨没了!
他恨不得骂醒他,却不得不注意措辞。
王肃轻咳一声:“那李姑娘已经有了归宿,而且昨夜你也听见了。那公子看起来不是一般人,既然肯冒此风雪前来相送,说不定……”
不等他说完,张通海已经回过头来:“多谢你,我知道分寸。”
“本来以为她走投无路才想着帮一把,是我多事了。”
他自嘲一笑,拍了拍王肃肩头,想到尚且自顾不暇,还连累王肃落到这个地步,如今王肃倒反过来安慰他。
“这事不用再提。”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等融了雪,我们要加快行程了,这次要是误了时辰,往后就更难了。”
“好。”王肃朗声应道,没想到他会主动承认错误,两人对视一眼,冰雪尽消。张通海余光突然瞥见昨夜那公子正缓步下楼。
目光相触的刹那,他只迟疑了片刻,便起身迎了上去……
李书颜这一觉睡得昏沉,临近天黑才踩着虚浮的步子往楼下走。刚过楼梯弯,乍然见到贺孤玄竟跟张通海,王肃两人对坐饮茶。她脚下一绊,险些栽下楼梯。
“怎么这么不小心?”
贺孤玄眼疾手快,一把将人揽进怀里,自然地执了她的手。“饿了吗,已吩咐店家准备吃食。”
站定后,李书颜稍稍侧身,目光扫过张通海跟王肃两人,略一颔首。谁知他们一对上她的目光,竟是慌忙低头。
声音恭敬有礼:“贺夫人。”
李书颜狐疑地转向贺孤玄。
“没什么?”他揽了她便往楼上走去,低头用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道,“还有力气吗?”
灼热的气息扫过耳廓,李书颜睨他一眼,对上他含笑的眸子,耳尖瞬间烧得通红。
“你对他们做了什么?”
“没什么。”贺孤玄拉着她在一旁坐下,圆桌上已经摆了几碟小菜,“先用饭,你不是嚷着饿吗。”
“我又不饿了,”她望向他,一动不动,“你先说。”
“当真没什么,”贺孤玄轻笑一声,“不过是许了他们一支商队,你不是喜欢海国的鲛绡绯吗?”
“正好,便让他们多跑几趟。”
“这还叫没什么?”李书颜瞠目结舌。贺孤玄再如何平易近人,不经意间透出来的上位者姿态,不是谁都能轻易接近的。
他竟会纡尊降贵帮他们?
许是她眼中惊诧太过,贺孤玄凝视她片刻,终是轻叹一声道:“他们曾救过你,只此一样,加官进爵也不为过,眼下这些,不过随手而为的小事。”
“我不能时刻护你左右,但见你遇险时得人相助,心中既庆幸又感慨。若这世间人人都能如他们这般,在你不便时伸出援手,那我……也愿广施恩泽,予人方便。”
李书颜怔怔望着身侧之人,心中五味杂陈。她喉间发涩,低头喃喃道:“饭菜要凉了……”
几日后,积雪消融。滞留在客栈的行人欢呼雀跃,喜得仿佛过节似的,争先恐后地收拾行装踏上行程。
李书颜的目光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定格在远处那两名身姿窈窕的女子身上。
此刻,两人正在护卫的帮助下,互相搀扶着登上马车。其中一人似有所感,隔着纷乱人潮,回头朝她望来……
五个月后。
贺孤玄疾步踏进寝殿,又蓦地顿住,朝思暮想的人,此刻已经回转,正闭目半靠在榻上,已经睡着。
“阿颜!”他轻声呢喃。
七日前收到她临近长安的消息,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客栈一别近五个月,一来一回,她至少在两个月前便已经折返。
这么大的事,她竟瞒着他!
贺孤玄缓步上前在她身侧坐下,目光触及她的面容,伸出的手顿在半空。眼前人双颊较往日圆润了不少,此刻泛着桃花色,竟是胖了许多。
他手掌不自觉地抚上她脸颊,李书颜被打扰,皱着眉头睁开眼睛。两人视线相撞的刹那,她鼻尖溢出一声轻哼,“啪”地拍掉他的手,扭过脸去,只留给他一个气鼓鼓的后脑勺。
贺孤玄手上动作一滞,随即低笑出声。心底莫名生出几分欢喜,这副敢对他使性子的娇蛮模样,可比从前规规矩矩跪伏在地,口称“陛下”的恭顺姿态,更让他心头熨帖。
“怎么不提前送信,就回来了?”
贺孤玄牵了她垂在一侧的手,握在手中揉捏,等了半晌,却不见她回应。
“嗯?”他俯身凑近,“有没有想我?”
熟悉的气息靠近,李书颜猛地坐了起来,气鼓鼓地瞪着他,恶声恶气道:“你做了什么,难道自己不知道?”
做了什么?还从没人敢这样对他说话,贺孤玄被吼得发懵。四目相对,他身形忽地一僵。之前有消息传来,自己留给江家姐妹的两名护卫被她看见了,难道是因为这个?
江絮明明是她求情,自己才把人放归江家的。他去客栈寻人时意外发现她们竟是孤身上路……
他便随口这么一说……
思来想去,除了这一件事情,自己再没什么瞒着她了?
若真是为此事,他心底竟生出些隐秘的欢喜。贺孤玄沉默了半晌,才试探着问:“你在吃醋?”
“吃什么醋?”李书颜神情茫然。
难道不是?贺孤玄已经不想再猜,长臂一揽,将人搂进怀里紧紧抱着:“朕想你了,这些时日你有没有想朕?”话音未落,薄唇已经攫住了那抹嫣红。
李书颜一时没反应过来,只觉得灼热的气息辗转而下,腰间的力道越收越紧。
“你别!”她蓦地回过神来,急喘着推开他,“我有身孕了,你别抱那么紧。”
箍在腰间的力道骤松,贺孤玄整个人都僵住,缓缓直起身子。
“都怪你,我跋涉千里又半道折返!”
“眼看就要跟故友重逢……”
“全被你搅合得功亏一篑!”
李书颜咬牙,越说越气,抡起拳头朝他胸膛狠狠捶了他两下。
夜里,身畔之人神情淡淡,要不是他手臂固执地扭成一个奇怪的弧度,还非要圈着自己,李书颜差点以为他一点不在乎。
她白日里发了一通脾气后,胸口的气稍顺。连日奔波赶路,再加上有孕,几乎沾床便睡。
贺孤玄自从得知她有孕后,整个人仿佛人魂分离。耳畔万籁俱寂,只有身旁清浅的呼吸声渐渐平稳,双眸一瞬不瞬地凝着怀中人,只见她眼皮轻合。
“当年……”他突然开口,嗓音微颤,“朕为了除掉薛氏……弃你不顾……你还恨我吗?”
这些年来,纵使两人早已生死相许,这件事却如同深埋在血肉下的沉疴痼疾,稍一触碰便鲜血淋漓。
今夜,他突然不想含糊下去。
李书颜眼皮发沉,已经进入梦乡,朦胧间身旁之人突然出声,惊得她浑身一颤。待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竟是毫不犹豫的点头。
贺孤玄心里一沉,如坠冰窖,迟疑道:“那……还爱吗?”
李书颜忽地侧过头,目光清凌凌的,直看得他脊背生寒。他迟疑半晌,正准备换个问题,却听见她问了个全然无关的问题。
“从前江絮为了保江家,选择入宫,你记恨过她吗?”
这也能扯到江絮头上,还说没醋!不过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系?贺孤玄顿住。
“很难回答吗?”她声音陡然转冷。
“不是。”贺孤玄呼吸微滞,借着月光打量她染怒的眉眼。
“朕与江家……”他斟酌着言语,太医说得果然不假,女子有孕时最是喜怒无常。
“朕与她虽只有利益纠葛,可是后来朕遇难被逼出宫,她为了自保,选了一条让朕最难堪的路……刚知晓实情的那一刻,确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