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挽着越惊鹊嬉皮笑脸的卫惜年也是一愣,他缓缓抬眼看向卫周清。
“二郎。”旁边的越惊鹊抬手抓着他的胳膊,“今日我想喝你以前煲的汤,不如我们一起去膳房看看可有食材。”
“嗯?”
卫惜年的视线又被吸引回来,他问:
“哪种汤啊?”
他以前为了给她献殷勤,给她煲过好多次汤。
“甲鱼怎么样?”
李枕春举手,她道:“我今日去闲逛的时候正好看见有人在卖新鲜的甲鱼,买了两只回来,咱等会儿用那个煲汤怎么样?”
“那玩意儿难处理,你要喝就自己处理,爷不弄那玩意儿。”
卫惜年连忙道。
他以前虽然煲了不少汤,但是从未煲过甲鱼汤。
“让厨子处理就是——就算没有厨子,那不还有你哥么?”
李枕春扭头看向卫南呈,意有所指道:
“我娘说不会处理甲鱼的男人都不是好男人,大郎定然是会杀甲鱼的吧?”
卫南呈:“……”
他用商量的语气问:“我岳母真的说过这句话吗?”
李枕春肯定地点头。
卫惜年站在一旁,他低声跟越惊鹊蛐蛐:
“还好我岳母没有说过这样的话。”
越惊鹊:“……”
婚前选夫婿的时候她娘倒是说过很多,文武双全,性行淑均,温文尔雅,良善儒雅。
婚后她娘对女婿倒是没有要求,只是跟她说委屈了。
膳房里,卫惜年重振旗鼓,自告奋勇地要擀饺子皮。
他一个人在膳房里面擀,越惊鹊李枕春卫周清就杵在窗口看。
卫南呈站在李枕春身后,视线不在卫二身上。
李枕春转头跟站在中间的越惊鹊蛐蛐:
“他真的会吗?”
越惊鹊看着卫惜年再一次擀破的饺子皮,陷入沉默。
旁边的卫周清目睹全过程,她转头跟越惊鹊:
“你平时也别太宠着他,这哄得都不知道天南地北了。”
李枕春深以为然地点头。
这把卫二哄得都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都敢去干擀饺子皮这种高难度的活计儿了。
越惊鹊认真道:“我从未哄过他。”
?
李枕春和卫周清同时看向她,连一直在看李枕春的卫南呈都忍不住看向她。
李枕春:“所以你以前教他读书的时候是在凶他?”
卫周清:“你以前在祠堂说信二郎没有打连二,是真的信他?”
卫南呈:“二郎被魏惊月拉下水的时候,你让兄长来救他只是单纯觉得二郎命不该绝?”
李枕春接着道:“你让他亲只是因为推不开?”
卫周清:“那孩子……”
她刚说了三个字,其他三个人便纷纷看向她。
卫周清和他们对视,一脸无辜道:
“那孩子总不能是假的吧。”
三个人又齐齐收回视线。
越惊鹊看向膳房里的卫惜年,沉默片刻。
“我平时有哄着他吗?”
其他三人重重点头。
李枕春道:“你可太哄着他了。”
她低声道:“想和离的时候都还让他亲,这不是哄着他是什么?”
她以前还以为卫二强迫惊鹊来着,但是转念一想,这二傻子哪有这个胆子强迫惊鹊。
这傻子连杀甲鱼都不敢。
说起这个,李枕春突然想到一件事。
她连忙拉着越惊鹊到长廊底下,她道:
“卫二前些天不太对劲儿,他都不找大郎说话了,经常一个坐在门前的台阶上发呆。”
“我原还以为是二叔母过世的缘故,但我前些时日进宫,我那干舅说,卫二护送他入宫的时候杀了几个侍卫。”
“杀完侍卫的时候他手在抖。”
越惊鹊抬眼看着她。
李枕春叹气,“并非每一个人都能接受杀人。”
这点她最是清楚。
战场也有很多第一次杀人会手抖的士兵,包括姜曲桃。
卫二看着姜曲桃要不着调很多,但他骨子却不如姜曲桃果决,他骨子里优柔寡断又赤诚纯良,他接受不了断送别人的生命。
*
当天夜里,卫惜年起身的时候越惊鹊一把抓住他的手。
卫惜年一顿,回身看向她:
“我吵醒你了?”
越惊鹊摇摇头,她坐起身,抱着卫惜年的腰,头靠在他肩膀上。
“二郎可是做噩梦了?”
“爷能做什么噩梦,爷就是口渴了,想去喝杯水。”
越惊鹊抬头看向他,而后松开了他的腰。
“那二郎去吧。”
卫惜年先是一愣,而后又傻傻地站起身。
他话都说出口了,现在不去喝水也不像样子。
他快速喝了一口水又回来,钻进被子里,抱着她道:
“行了,爷喝完水了,快睡吧。”
越惊鹊和他面对面,她抬起手,覆在他侧脸上,她低声道:
“圣上重开了女政,我日后是要去选女官的,二郎呢?二郎日后要做什么?”
“爷吃你的软饭。”
卫惜年牢牢抱着她,“你日后当了女官,记得要养爷,爷一个月最起码要二百两的月例。”
越惊鹊沉默半晌,最后才道:“二郎就这点出息?”
“二百两要少了?”卫惜年立马道,“那爷要一千两。”
“……”
她道:“二郎为何不想去当将军?嫂嫂和大哥都志在从军,为何二郎不这样想?”
“从军多累啊,爷不想去。”
卫惜年抱着她,身子挪了挪,又靠越惊鹊近一些,几乎是紧贴着她。
“你在上京当女官,爷为何要离开你?”
“人各有志,我哥和李枕春要当将军,爷不想,爷就想黏着你,等孝期一过,咱俩生个闺女,日后安安生生养闺女岂不是妙哉?”
第251章
越惊鹊听得出卫惜年的故作轻松,她没有强迫他坦白,或许和小嫂嫂和小姑说得一样,她宠着他,所以不强求他。
那天是中秋。
除了远在边关的卫老太君卫三叔和三叔母之外,卫家又聚了一次。
这一次,李枕春卫南呈还有卫周清正式向他们辞行。
中秋过后,他们便要启程回西北了。
卫惜年一直拉着卫南呈喝酒,拽着卫南呈的袖子不放。
“哥,咱俩男人不醉不归!”
李枕春和越惊鹊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移步到院子里。
李枕春不解,“按理来说,战场上最懦弱的士兵都该缓过来了,他怎么还是这个样子?”
甚至怕到都不愿意卫南呈离开了。
“他是怕,但怕的不是杀人。”
越惊鹊看向房间门口,“他怕的是被杀那个人还有家人。”
他祖父大伯还有父亲死的时候,他年纪尚小,即便是悲伤,但也不解其意。
如今方如是走了,像是从他身体抽去了一丝魂魄,这丝魂魄的缺失让他每看见一个死去的人,都会想到没有死在他面前的方如是。
他怕这个人还有家人,怕这个人的离开并非只是一刀一剑,而是要抽去许多人的魂魄。
卫惜年不怕杀人,他只怕自己是害别人妻离子散的刽子手。
这些天,卫惜年常去城西巷的事她知道。
他是去打听那些死了的宫廷侍卫的身世的,他怕那些死了的侍卫留下了妻儿老母无法照顾,他更怕进去看见那些人眼里的眼泪和厌恶,所以都是让青鸟以抚恤银的名义给那些人家送银子。
这些越惊鹊都知道。
但是她从未在卫惜年面前提起,也从未揭穿他。
中秋的月亮很圆,很亮,把天空照得如同白夜,庭院里空明澄澈。
青鸟扶着醉醺醺的卫惜年回院子,一身酒气的人躺在小榻上。
越惊鹊坐在榻边,看着脸色酡红的少年郎,她轻轻叹了一口气。
“你不高兴了?”只见原本闭着眼睛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他拉着她的手,拉着她倒在他怀里。
他搂着她,下巴放在她头顶上。
“别不高兴。”
他嘟囔道:“一直不高兴会长细纹的,你本来就比我大一岁,要是日后长了细纹,看着比我老了怎么办?”
越惊鹊微不可见地蹙眉,她扬起身,趴在他身上,垂眼看着他:
“你介意我比你大一岁?”
“昂。”
卫惜年看着身上的她,不满道:“爷本来觉得你比我小,打算把你捡回来给爷当妹妹的,但方如是说你比我大一岁。”
“爷可不想要一个姐姐,那只好把你娶回来当夫人了。”
卫惜年皱紧眉头看她,“要是那时候我去相府提亲,你会不会答应嫁给我?”
越惊鹊垂眼看着他。
“你小时候只是想把我捡回来当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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