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坚定地告诉自己,他是因为那几身衣服还值点钱,并且有点无聊才射两箭的。
青军大胜而归,晚上楚默离回营帐给他带了瓶酒,同他道:“我缺个你这么大的弟弟,既然你不想和其他人一样称呼我,以后你可以喊我哥,将我当作你兄长。”
夙秋没有从楚默离的声音听出虚伪,可没有喝他的酒。
楚默离无奈,“这是军营里最好的酒了。”
夙秋对他说得最好,嗤之以鼻。
不过,军营里那些有意思的武器,他倒是有点兴趣。
楚默离也看出了这点,偶尔会让人取一两件不涉及机密的给他拆着玩,随即发现了他武器方面的天赋,又让人拿了些军营里正无法解决的武器难题给他……
商队的问题终于查清楚了,夙秋也没要工钱了。虽然他还是不想从军,但跟着楚默离留在了军营,成为了武器制造营年轻有为的精英。
半年后,将夙秋养得比自己还好的楚默离终于得到了夙秋的一声“哥”。
繁城王府落成,夙秋也在那里有座独属于他的院子。
楚默离还给了他送了一件礼。
夙沙月明送他的那柄剑。
只是,后来他跟着楚默离出门,不想太惹人注目,自己特意挑了不显眼的衣服穿。
楚默离让他若需银子就去找账房支取,他不想搞得太特殊,主动提出了和时礼秦鸣他们一样领月俸。
其他方面,楚默离从来都没有薄待过他,与他在家时差不多。
回到中洛,安王府中依旧有他专属的院子。
第565章
告别
水宴泽认真听夙秋讲完了他与自己父皇的渊源,觉得有点耳熟。
好像……跟父皇同他和哥哥讲他与母后相识的过程有点像呢?
除了耳熟,小人儿也从夙秋这段经历中,提炼出了一个重点。
“我知道了,以后我长大了,若是要一个人出门,一定要记得带上银子,再多带值钱的宝物!”
夙秋听着他一本正经的童言童语,没有接上话。
小人儿看着他手里的宝剑,知道了它的重要,又有点可惜。
既然这宝剑是月明叔父和父皇送的,那他就买不到了。
夙秋瞧见他目光,安慰他道:“你还小,拿不起这么重的剑,明日叔父给你寻一柄轻便的木剑,等你长大了,我再送你一柄更适合你的宝剑,如何?”
小人儿人虽不大,却也知道,君子不能夺人所好,点头道谢,“谢叔父。”
只是,看着夙秋那寒光凛凛的宝剑,他还是不舍地又摸了摸。
他看着剑身上映出的自己,眼珠一转,可惜又打住。
他也有个哥哥!
“没事,等我回家了,我让我哥哥也给我送一柄这样的。”
夙秋被他这话给逗笑了,也没抵过他那双诚意的眼睛,答应从明日起教他练剑。
夙沙月明走到院门口,就看到一大一小聊得甚是和谐,想起了夙秋小的时候,止住了脚步。
但是,很快就被夙秋发现了。
他脚步恢复,加入了两人的话题,听到夙秋答应教小人儿练剑,没有阻止。
他喊了人进来带小人儿去梳洗,夙秋继续练剑。
夙沙月明在一旁观看着他,等他收剑,试探问道:“你喜欢孩子?”
夙秋往屋里瞧了一眼,听到小人儿清脆的声音,若有所思,反问他,“你想要成婚生子了?”
夙沙月明噎住。
这种时候,他也忍不住好奇,聪明的孩子,脑子长得是不是和其他人不一样。
他索性直言道:“哥是觉得,你这么聪慧,若是以后有孩子,肯定也会和你一样聪慧。你现在也是到了可以谈婚论嫁的年岁了,有没有心怡的姑娘。若是有,可以告诉哥,哥找媒人上门去替你提亲。”
夙秋皱眉在他脸上来回扫了两圈,没有情绪地告诉他,“你要是想娶妻了,你娶便是。”
夙沙月明再次被噎。
夙秋不关心他想娶谁,收剑回自己院子去了。
夙沙月明解释道:“我不是说我自己,我是真的问你。”
夙秋像是没听见,头也不回地走了。
数年过去,云川天的景色依旧。
山峦起伏,犹如泼墨画卷,清风拂过竹林,碧波荡漾,那株已经过了百岁之龄的梨树,仍旧生机盎然。
可惜,如今不是梨花盛开的时节。
水乔幽推开院门,看到依旧在梨树下的椅子,恍惚间似乎看到那个朝气蓬勃的人起身大步向她走来。
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也走向他。
除去梨花还未盛开、椅子看上去又旧了,院子里的一切都和她上次来时一模一样。
她走至梨树下,在他让给她的躺椅上坐下,看着他大步回屋去沏茶。尽管她说她不渴,他还是回她,马上就好。
水乔幽放下酒,闭上眼睛,感受到风的轻抚,好像听到了屋里茶水沸腾、流动的声音,似是又回到了家中,回到了少年时。
头顶有落叶飘落,落在她眼睛上,替她挡住了穿透枝叶落下来的阳光。
昨晚在山里过夜的水乔幽,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她小睡了片刻,再醒来,身后屋里变得十分安静。
她起身迈上台阶,伸手轻轻一推,门就开了。
那个脚步都带着喜悦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她走入内室,再次见到三岁的水羲和。
时光悄然流逝,却眷顾了她。
三岁的小姑娘,还是和以前一样烂漫无忧。
水乔幽与画像对视良久,才转开视线,走向窗边。
窗下棋盘之上,每一颗棋子都还是摆在同样的位置,棋子光洁透亮,仿佛前一晚,主人又坐在那里思索该如何落子。
她在他的对面坐了下来,坐了两人以前下一局棋的时长。
对面的人收起棋子,将她的也帮忙拣了,提议去外面看看城里最近可有出新的好吃的。
他先走了出去,却又站在门口等她。
水乔幽起身,走至门口,先前还有些刺眼的太阳已经西斜了一半。
前晚山里下了雨,许多地方今日仍不好走。
今日,院里门窗紧闭,估计也不会来人了。
水乔幽又在梨花树下躺下,天黑时,吃了点干粮,晚上就在树下睡了一晚。
翌日,晨光出现,她拿上酒,前往云上月。
阳光暖人时,水乔幽再次走上了云上月。
云上月上,两冢相临而立,无声诉说着过去的恩怨情仇,可他们也成为了彼此证明那段无人知晓的岁月的存在。
两座墓碑前,都摆着新鲜的贡品。
岁月流转,朝代更迭,还是有人记得他们。
水乔幽走向俞白,山顶的清风吹动了她的裙摆,仿佛是他知晓了她的到来,正在回眸等待。
她立在墓前,轻声同他道:“好久不见。”
山风未停,仍旧年轻的俞白,也回应了她。
“别来无恙。”
水乔幽举起手里的酒,“这次,我给你带酒来了,你埋在别院的酒,来之前,我特意去取的。”
她在碑前坐下,将酒打开。
陈年老酒的香味瞬间散开,带着经年的沧桑与温柔。
“我尝过了,味道真的比以前更好。”
不再像她第一次喝,又辣又呛。
酒滴落在墓碑前,酒香随风散至云上月的每一个角落。
“那里的每一坛酒,我都尝过了。这一坛,味道是里面最好的。”
她一抬眼,看到俞白挨着她坐下。
她歉疚道:“只是,我如今不方便陪你饮酒,今日,你就一个人喝,可好?”
俞白丝毫不介意,拿过了她手里的酒,豪放地饮了一口。
“的确比以前好喝了!”
他又喝了一口,很是满足。
水乔幽看着他喝,没有出声打扰。
俞白放下酒,温声问道:“今日,怎么过来了?”
水乔幽将手肘撑在膝盖上,手撑着下巴,看向远方,“路过,就过来了。”
俞白也不生气,顺着她的话笑着问道:“那你原本要去何处?”
水乔幽与他说起这次的行程。
俞白静坐一旁认真听着,没有插话。
水乔幽慢声讲完,太阳已经升高不少。
她转头看向他,“小孩子太小,爬不了这么多山,我就没有带他来看你了。”
俞白晃了晃手里的酒,将她两问并作一答,“你来了就行。”
他又仰头喝了一口,品着酒香回味,“你选的酒,的确很好。不过,我喝过最好喝的酒,还是……我们第一次喝的酒。”
他笑看着她,回忆道:“那酒虽然辣,可是后来我再忆起,都是沉香与绵长。”
水乔幽望着他的笑脸,久久未语。
俞白问她,“那坛酒,可还有?”
水乔幽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