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一月,已是新年。
这三年,宫中年宴都是简办。
皇室宗亲在宫中一起吃个年夜饭,便是年宴。
今年也是如此。
离开宴还有一个时辰,已有不少人进宫。
之前得了美人的两位宗室长辈,在宫门处遇到,结伴而行,身边带了家眷。
其中一位,除了带了妻儿,身边还有一位年轻娇媚的妇人。
楚宴川牵着水宴泽在去找水乔幽的路上,与他们遇上。
一行人给两个小孩见了礼,两人也没有架子的给对方回了礼,依次喊人。
“叔祖父,叔祖母。”
两位上了年纪的叔祖母,脸上慈笑,看着他们乖乖巧巧的模样,心都要化了。
楚宴川目光又扫到那位年轻娇媚的妇人,也有礼喊道:“小叔祖母。”
两位叔祖母的笑容定在了脸上。
“小叔祖母”先是一愣,随即又有些惶恐,却不敢否认楚宴川的话。
现场气氛瞬间变得有点诡异。
楚宴川好像没有感受到,瞧了水宴泽一眼。
水宴泽接收到,抬起惹人喜爱的小脸,询问长辈,“新年之后,父皇要给吾选伴读,两位叔祖父家中,可有人选?”
两位叔祖父笑了,他们虽然已有几个孙子,但是都已有十来岁了。
“叔祖父府上没有和小殿下年纪相仿的孩子,只能辜负小殿下的信任和看重了。”
水宴泽不觉得这是问题,声音清脆道:“那让小叔祖母赶紧给我生个小叔父好了。”
他童声一落,对面又安静了。
两位宗亲长辈的夫人好不容易有点缓和的脸色,再次僵硬。
楚宴川还接上了水宴泽的话,“父皇正有意给弟弟选伴读,若是明年两位叔祖父就能各给我们添上一位小叔父,做伴读一事,应该也还来得及。”
现场的安静持续,年轻妇人虽然不敢抬头,可嘴角弧度渐渐似乎有所变化。
两位上了年纪的妇人脸色却是越来越难看,可对面是两个身份尊贵的孩子,她们也不能对他们不满,更不敢呵斥,只能用握紧手来缓解脸上的僵硬。
楚宴川告知了他们这个好消息,牵着水宴泽往信阳宫走了,不关心背后几人心中是何想法。
走出了一段距离后,水宴泽对楚宴川道:“哥哥,我听秋浓叔父说,他的剑是他哥哥送给他的,是这世上最好的剑。”
楚宴川偏头,了然笑道:“那哥哥送你一柄比秋浓叔父的剑更好的?”
水宴泽高兴地抱住了他,“我就知道,我的哥哥是世上最好的哥哥!”
宫灯渐亮,两个孩子的真诚与开心,在偌大的宫中散开。
新年伊始,宫中风物渐暖。
年味未散,登基数年的楚默离有了一个女儿。
楚宴川与水宴泽终于盼来了他们心心念念的妹妹。
楚默离替女儿取名为宁,暗契国泰民安,并赐封号,绥和,表绥靖安邦,寓万民和乐。
自从皇后替陛下添了位公主后,朝堂上下明显感觉到陛下对人对事都要好说话了。
楚宴川与水宴泽课业结束,就立马往信阳宫跑。
水乔幽还是和从前一样养孩子,小公主也与两位兄长一样,甚少被母亲抱。小公主性子有点像楚宴川,母亲不抱,她也不哭闹,情绪稳定,甚至能够自娱自乐。
楚默离与水乔幽就不一样了,只要回来,就喜欢将女儿抱在手里,可女儿似乎不是很给他面子,对他的逗弄,兴趣缺缺。
楚默离以前疑惑两个儿子性子到底像谁,面对女儿,他完全没有这种疑惑。
水宴宁的淡和稳,与水乔幽简直如出一辙!
这也让他,不但不在意女儿的不给面子,反而更加稀罕。
两位兄长也非常稀罕这个他们自己盼来的妹妹,时不时地抱着她出去玩。
如此一来,水宴宁也没觉得,母亲不抱她有不好之处。
不过,能走路之后,水乔幽去哪里,她也会迈着还不稳健的步伐跟去哪里。
楚默离下朝后回到信阳宫,看到一大一小一前一后在庭院里漫步,觉得甚是有趣,停下了脚步静静观看。
他还没看够,有内侍匆匆而来,呈上了一封边疆急报。
大苑派出十万骑兵骚扰边疆,试图迈过边境线,夺取青国土地。
大苑这种行径,自青国打败雍国后,就开始了,他们想要趁着青国还未从统一的大战中恢复过来,渔翁得利,攻占青国。青国很快将其挡了回去,可他们还是不死心,过一段时日,又卷土重来,今年还又增派了兵力。
两年前,韩子野调去了西北,有韩子野在,楚默离并不担忧西北安危。
但是,大苑在边疆这样长久骚扰,也不是个事。
楚默离看过奏报,作出了一个决定。
亲征。
两位皇子都还年幼,他便将监国之任给了皇后。
他这决定一出,朝堂哗然,就连皇后本人都震惊。
朝堂上下又要忙着劝他亲征之策实在考虑欠妥,又要忙着举例论证让后宫干政乃是草率之举。
水乔幽也劝他三思而后行,天子亲征,隐患颇多,不是明智之举。
楚默离将国玺放到了她面前,“我相信我的皇后,定会为我处理好这后方之忧。”
楚默离也向她列举出了边境冲突不断的不利,韩子野有能力止住大苑骚扰,可青国要的是对周边诸国的威慑,至少可以让青国能够安心休养生息十年的威慑,再者,他也需给那些依旧想要分夺皇权的世家大族一个威慑,凝聚民心,彰显皇权威严。
“相信我,我一定会大胜而归。”
西北战场曾是他最熟悉的地方,他也与大苑交手过多次。
水乔幽并非不相信他的能力,她甚至从不怀疑他的能力。
她看着他眼里的坚定与国玺,没有再劝。
仅用七日,楚默离也劝服了朝中大多数人,同意了他亲征的事,而皇后监国一事,他强硬拍板决定了。
决定落下,他并未配备庞大的随行仪仗与护卫军队,依旧与还是太子时征战雍国一样,一切从简,半月后,便赶赴边疆。
水乔幽手持天子诏书,压住了各方不满,快速调度后勤补给,保障前线战事顺利进行,有条不紊地处理着朝堂政务,桩桩件件皆安排妥当。
不服后宫代政的朝臣,有心给她设阻,可很快他们就发现,以往贤良淑德的皇后,处理起政事来,手段比天子更显凌厉狠辣,都没能从她手里讨到半点好处。
天子离开中洛两月,后方中枢政务依旧沉稳运行。先前担忧楚默离的决定会害了青国的大臣,见识到了皇后在政事上的远见卓识,反对声和小动作都逐渐减少。
又过一月,边疆传回捷报,青国大获全胜,大苑承诺,十五年之内,绝不再犯青国土地。
捷报传开,举国欢庆,天子盛名,再传四海。
外患一除,先前被水乔幽的手腕折服的肱骨之臣,又开始替内担忧。
天子回宫之后,皇后是否还会继续干政?
后宫干政,无能力者,有害国本,有能力者,也不见得是件好事。
一想到这种情况,不少人晚上又睡不安稳了。
两月之后,楚默离班师回朝。
水乔幽带了三个孩子与文武百官在城门口迎接。
文武百官已有一半写好了劝谏楚默离以后不可再让后宫干涉朝堂的奏折。
然而,帝后一回宫中,皇后就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将国玺还给了天子。
那些一心为青国社稷着想的肱骨之臣,引经据典、耗费心血写成的奏折,竟一时没能派上用场。
第569章
修缮
天子班师回朝,朝堂恢复旧序,百司奉职,万邦咸理。
皇后也再未干预过朝堂政务。
然而,朝堂上那些时刻替青国保持着忧患意识的肱骨大臣,一想到皇后竟然真的有治国之能,难免还是担忧。
作为在权势中心起伏的他们来说,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权势对于世人的诱惑,不分男女。
皇后如今不恋权势,那以后呢?万一呢?
这世上,也无人能在权势面前,始终如一。
大家越想越焦虑,越想越担忧。
最后一致认为,还是要提早防范这种万一发生。
皇后已经主动退回后宫,代政期间又将一切国事处理的让人无话可说,天子回来后,对皇后处理的意见也非常满意。
他们亦深知,这要提醒陛下防范,好像也不好,反而易惹天子不快。
大家想来想去,觉得这个事情最好解决的方式,还是充盈后宫。
天子后宫,是平衡朝堂势力的最佳所在。
充盈后宫,除了能够保证皇室血脉绵延,也是巩固朝堂与边疆稳定的重要手段,同时,亦可抑制皇后权势。
而且,如今先帝三年丧期早已结束,内外又已平定,这个时候,正是重提此事的好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