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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书院 > 都市言情 > 苦月亮 > 第32章
  问他今天放学是回你家还是回我家吃饭,问他数学试卷最后一道大题的答案,问他想去哪里学电影,问他要不要去看明晚的话剧。
  如果贺凛郑重其事单膝下跪,那么文靳会请他滚一边儿去。
  但贺凛只是语气如常、平静直白地把以上问题换成跟“跟我结婚,好吗?”文靳便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了。
  一切仿佛水到渠成,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但,真的有这么简单吗?
  他才这么一思索,脑子里立刻响起一阵狗叫似的声音,死死扒拉住他思绪的裤腿,举起扩音喇叭,到他耳边大喊:别想了!别想了!
  这间不知道多少次被布置成求婚现场的豪华酒店套房,今晚没有玫瑰,没有古典乐队,甚至没有亮晶晶的钻戒。
  只有两个彼此认识了快三十年的男人。
  其中一个莽撞地越过友谊万岁,越过世俗禁锢,勇敢地向另一个索要一纸契约。
  “wow!”窗外突然响起一片惊呼,文靳下意识转头看向窗外。远处,蛰伏在夜色中,钢铁巨怪般的铁塔突然明晃晃地闪烁起来。
  又到整点了,连夜色也温柔。
  群星般闪动着的艾菲尔铁塔,大概是巴黎最璀璨的夜景。可此刻任它再如何璀璨,也璀璨不过两双正无声对视的眼睛。
  目光跟着呼吸静止,悬停,只彼此凝望。青春呼啸着从两颗星球交相辉映的轨道中奔腾而过,沉默在此刻黑色丝绒般温柔包裹住两颗不安跳动的心脏。
  巴黎冬夜像块生巧,暗沉的苦涩甜蜜中,两人就这么安静地对视了许久,一直到铁塔闪灯时间结束。
  是漫长也短暂的五分钟。手臂发酸,脖子僵直,一直攥在手里的牛皮纸袋变得皱起一片。
  直到某一刻,文靳突然起身,松手放开贺凛,大步走去玄关,拉开门就往外迈步。
  贺凛见文靳要溜,急得撑起身三步并做两步冲去门边,拽住他急问:“你到底答不答应?”
  文靳不答,还是要走,贺凛便有点茫然,又问:“你要去哪儿?”
  “回自己房间。”
  “自己房间?你也住这家酒店?”
  “对。”
  “你到底什么时候来的巴黎?”
  “第一天就来了。昨天还从你背后路过,可惜你忙着跟大学生聊天,都没功夫回头看我。”
  “啊……?”贺凛脑袋空白,眨了眨眼睛,“我没有!”
  文靳见贺凛这傻狗样,便抽手顺势揉了揉他的蠢狗脑袋,故意把狗毛揉得乱七八糟:“走了,明天见。”说完,抬手直接帮他关上了房间门。
  贺凛赶紧又把大门拉开,探出半边身子:“你真不跟我住?”
  文靳仗着腿长走已经出去老远,黑色外套勾勒出的挺拔背影丝毫没要回头的意思,冷冷淡淡的声线远远传来:“没有结婚前夜还住一起的道理。”
  -
  第二天一早,文靳是被贺凛的电话叫醒。贺凛在电话里含蓄提醒他:“麻烦你穿正式一点。”
  两个人约在大厅见面,贺凛先下楼,等在电梯厅的出口。电梯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负责给客人按电梯的工作人员每次对上贺凛的视线都会稍作点头,礼貌示意。
  贺凛不停伸手去理领带,看起来相当紧张。于是,再一次视线交汇的时候,对面穿白西服的法国优雅大叔仿佛看穿了他的不安,对着他伸出右手,竖起大拇指,并且用非常夸张的口型对贺凛悄悄说:“magnifique!”
  贺凛会的法语很有限,但也知道大叔是在鼓励他,为他打气。贺凛回以微笑,电梯门又一次开了。
  看清电梯里站着的人,贺凛原地愣住,连微笑都忘了收回去。
  穿着考究西装,身姿绰约气质斐然的文靳独立于轿厢里,抬眼刚好看进贺凛眼中。
  电梯门开着,但里面的人却一直站在原地,没往外走。等了几十秒,自动电梯门开始徐徐合拢,工作人员又按一次开门键。
  这次没等文靳先迈步,贺凛已经大步走进电梯,不管不顾牵住文靳的手,大步把他带出电梯,带出四季酒店的大门,带上了优雅霸气的银色大劳幻影。
  阴沉一天过后,巴黎又立刻转晴。此时冬日冷调的阳光正落到通体银白的车身上,快把文靳闪瞎了。这么高调骚包的配色,引得四季酒店进出的住客也忍不住要看上一眼。文靳有些头疼,这真是少爷才干得出来的蠢事。
  贺凛的勇气也就只维持到不由分说把文靳带上车,上了车之后,他嘴就没消停过,一直在找话跟文靳说。
  “你都在咖啡厅看见我了,你为什么不叫我?”
  “看你跟男大学生聊得正开心,不忍心打扰。”
  “你怎么知道我在共和国广场?你该不会是找人监视我吧?”
  听到这个问题,文靳表情瞬间凝滞了一秒。贺凛以为自己说了不中听的话,又赶紧改口:“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怎么能这么巧?”
  “不巧,我们在巴黎常去的地方总共就那么几个。”
  “你来巴黎三天都干了什么?”
  “工作,还顺便去了趟以前我和老秦实习的工作室,见了以前的老板和同事。”
  “你第一天就来了,为什么一直不找我?也不告诉我?”车轱辘的话被贺凛颠三倒四反复说。
  “我啊……”文靳突然反手回握,捏住一直牵着他没放的那只手,“当然是搞你心态。”
  “你!”
  “贺凛,你现在是不是很紧张?”
  “我不紧张,”贺凛抿了抿嘴唇,“我为什么要紧张?”
  “从小到大,你每次只要一紧张,就会不停找我说话,真的很吵。”
  “啊……”
  文靳礼貌提醒他:“少爷,你知道巴黎市政厅结婚需要提前预约吗?”
  “我当然知道!我预约了!”
  “噢,”文靳挑挑眉,又问:“你怎么知道该预约哪天?”
  “我当然不知道!所以我只能不停取消再重新预约后一天。”
  ……
  银色大劳终于停在巴黎市政厅前,司机先一步下车为他们拉开后排车门。
  贺凛准备起身下车,文靳却拉住他:“现在原路返回,还能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什么都没发生过?”
  “对,一切照旧。”
  “一切照旧?谁他妈要跟你一切照旧了,下来吧你!”贺凛一面说着,一面拽着文靳就下了车。
  按照法国政府的要求,到市政厅签字和宣誓结婚的时候,必须要有至少两位证婚人在场。一直到走进市政大厅,文靳才知道贺凛找了谁——林舒予跟roger正在里面笑脸盈盈等着他们两位。
  林小姐自己结婚的时候不肯穿裙子,今天来看热闹倒是打扮的光彩照人,一身流光似锦的礼服裙简直和外面的银色大劳有得一比。
  文靳都不跟这两口子表面客套先问声好,直接冷着脸问:“林小姐,你就这么报答我?”
  林舒予半靠到roger怀里笑得洋洋得意:“你送我跟我老公结婚,我也送你跟你老公结婚,礼尚往来嘛。”
  “你俩怎么从纽约跑巴黎来了?”
  “当然是来度蜜月啦。而且,所有消费都由贺公子买单,你说这谁能拒绝。”说着,她上前一步,伸手推着贺凛和文靳就往前走,边走边说:“快点的吧!俩大老爷们儿别磨磨唧唧了。”
  第29章 把月亮藏起来
  在法国,到市政厅签字和宣誓通常是一场婚礼的重要组成部分。
  新人盛装出席,亲友到场。入场的时候,大家会聚到台阶两侧,和花童一起朝新人撒以示祝福的花瓣。摄影摄像更是要在如此重要的人生时刻尽职尽责全程跟拍。相较之下,文靳和贺凛的“领证现场”就显得太过冷清,只有台下坐着的两位证婚人。
  贺凛签文件签得很爽快,埋头唰唰几下签完,又赶紧转身去看身边的文靳。结果文靳没动,也转头看向他,甚至还看了好一会,看着看着就把手里握着的笔往桌上轻轻一放。
  笔身落到木质桌面上发出“咔哒”一声闷响,搞得贺凛立刻神情紧张,心道不好:不会这个时候了,文靳的理智突然又冒出来抢占上风要反悔吧?
  贺凛当然不会知道,早在飞来巴黎的航班上,文靳就已经亲手把自己的理智灌得醉了个彻底,至今未醒。
  所以昨晚文靳才能在巴黎睡了个好觉,什么都没想。
  但凡一思考,就完蛋。
  因为结婚真的是一件需要冲动的事。需要脑子一热,需要情感盖过理智。
  所以很多恋爱不久甚至相识不久的人反倒是能顺利地走进婚姻殿堂,而那些彼此相伴太长时间的人最后却很难走入婚姻。
  更别说还是两个做了太多年朋友的男人。
  水只有烧到100度才能沸腾。
  于是文靳只好短暂给自己的意识加上盖子,严丝合缝地把所有理智都捂在里面,烧到情感沸腾,理智作废,才好来陪贺凛完成这场戏梦巴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