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镊子夹着掀开衣服,那里分明是被刀割开的,不太整齐,可能因为刀是钝的。
那这就说明,这不是一时失控导致的暴力伤害,而是和脸上的伤一样是刻意的切割。
大家都再看向尚武。
他则继续重复着搜寻自己的记忆:
“…我先…先去监控室…”
他的声音嘶哑,说的每句话都不太能对此负责似的。
“我知道…监控在哪里…我知道怎么处理监控...”
这是事实。
作为安保主任,他不仅负责监控系统的日常运行,更参与过它的安装。他知道每一条线路的走向,知道监控服务器的密码,知道哪些画面可以被覆盖,哪些画面会留下冗余备份。孰能生巧,大概哪怕断了片他都能记得怎么去利用监控干坏事。
“我删了…不对…”他摇摇脑袋,“我换了…”
他的记忆并不完整。
躁狂发作后的认知碎裂,让他的叙述更接近某种片段的回放,而不是线性记录,只是在口述的当下,他才后来地安上逻辑链。
“我不想让人看到…”他说,“不能让人看到....”
“然后…我回去…”
他闭上眼睛,还在在努力回忆那个瞬间。
“…他还在那里…”他的呼吸变得急促,“…没有脸……”
提到没有脸,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诡异的轻松。
“…像个怪物…”他的嘴角,甚至微微上扬,“我觉得…痛快…活该,臭小白脸...”
哪怕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又为什么要割下死者的脸,他说的这些话都足以印证他的邪恶。
“…我做对了…”他说,两眼放光,“...就是我干的!长着张不男不女的脸,就该被割掉...”
可是他的表情再次变得困惑。
“…后来…我去…抛尸…”他摇了摇头,“…记不清了…”
所有人都觉得这个男的简直坏得恶心,纷纷侧过脸,连和他呼吸同一块空气都觉得不舒服。
“监控不知道能不能修复...但是从他的供述来看的话,他哪怕不知情,也杀了人藏了尸。”齐浩然掩鼻说道,今天也是让她开了眼了。
“淼,那我们先回警局吧,淼。”齐浩然说,她这么着急,也有着想赶紧把尸体带走的想法,这样放在这里也不是事儿啊。
但是周淼说:“学猫叫也不行啊,案子没破,带着尸体出去,最后不就弄得尽人皆知了吗。”
江铭突然冲了过来。
她的脸色苍白,眼神却异常锐利。
“还能是什么!”她的声音尖锐,“这个丑男整天看姚婉婷那些变态艺术!”她指着尚武,“脑子又本来就有病!”
“杀了人,发疯了,干出这种事有什么奇怪!”她的呼吸急促,“反正他知道怎么布置展品!”
是啊,可不是嘛,逻辑完整,也很合理。
尚武熟悉这里的空间,熟悉如何拆卸展品,他也对姚婉婷一直有着难以言喻的“操控欲”,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于是在发病时更甚一筹直接一箭双雕,毁了小江,也毁了姚婉婷的展览。
他也完全有能力完成这一切,何况,他自己也承认了杀人,对于割脸的事情供认不讳。
齐浩然对此是认同的,可是面对江铭,齐浩然自然是站在还在思考的周淼的那一边,也就没跟着再开口。
有什么不对。周淼看着尚武。
这张典型男性的脸上,充满着激素和脑神经递质失调所导致的痘坑与疤痕,眼睛也往外凸着,他会干出来因为忮忌(其背后复杂的因素无需讨论)而轻易地杀害另一个不满足其内心对与男性期待的男人,这是完全可能的。
人大概率也就是他杀的。
问题是,割脸和布置展品尚且可以解释得通,切除下|体呢?
很多人会以为男性荣誉谋|杀另一个不够男性的男人的时候往往会先剥夺其男性性|征,因为她们会觉得凶手出于认为死者“不配拥有象征男性的东西”;实际上大多数情况下却并非如此。
往往是gay(深柜)、性别认同障碍或者被男人性|暴力侵犯过的男犯人,才会做出切割对方男性生|殖|器的举动。
因为世界是自我的延伸,全世界最热爱自己生|殖|器的物种连看到他们所憎恨的公猫狗绝育都觉得惨不忍睹,又怎么会亲手割下别人的那里呢?
在这一点上,他们总是团结的。
这个叫尚武的,极大概率,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她看着尸体,看着那缺失的部分。
那不是暴力的结果,那是选择的结果,因为暴力是无序的,而这里的损毁,是有方向的。
——是有语言的。
而这个叫尚武的男人,根据证词所说,他不喜欢表达,因为只要不表达,就永远不会有人能猜中他的想法;不知道他的想法,那他就是绝对的权威。
他才不会绕那么多弯子只为表达自己呢。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再次扫过现场。
每一个人。
小郭。他站在墙边,脸色惨白,双手不自然地交握。他的恐惧是真实的。
他的心态早就崩了,现在更是吓傻了。他不会知道更多的事情了。
杨姐。
她站在更远的地方,双臂环抱,眼神闪烁。
她也有恐惧,不过依然还是声誉层面的恐惧。她对整件事,应该都是旁观、看热闹的态度,毕竟她一直都是墙头草一样地在站队谁是凶手。
小王的脸色苍白,她根本不敢看,只能抱着姚婉婷才安心。
田娜。
这个从事发就被吓得精神状态不太稳定的女孩,随着时间的推进,却成了现场最稳定的人。
她站在人群边缘。
可是凶手一定是这里的某个人。
因为哪怕那40分钟的视频被覆盖销毁,在这前后的时间里,视频里没有多出一个人,也没有少一个人。
凶手只能是这里的某个人。
可是...
从最初,周淼和齐浩然决定在这里审问,就是想趁热打铁,让这些绝无可能是凶手的人努力搜寻记忆找到不对劲的地方。可是现在,凶手找到了,却还差一个人。
第108章 查监控
尸体被确认、拍照固定、初步检查结束之后,法医就这样开始工作起来。
原本那些昂贵的灯光仍然精准地打在作品上——每一道射灯都是为了引导观众的视觉中心——可现在,它们却像手术灯一样,把每个人的影子压缩在脚下,让人无处可逃。
在齐浩然的点头许可下,法医助理展开了一只黑色的尸体袋,再铺设一次性隔离布,将尸体平移至隔离布上,确认好身体姿态后再整体连同隔离布一起包裹,避免新的污染。
最后拉上拉链。
江铭一直在不远处不时地投来探知的目光,对于自己那可爱的小弟弟就这样被装进了垃圾袋一样的地方,她几次忍不住想训斥那些法医,可是终究——情绪是一时的,她犯不着为了一个已经死掉的男孩子在政府的人面前失态太多次。
她只好继续晕倒。
这边死者的尸体会被迅速转运去画廊所属的区公安局法医中心,由法医进行正式尸检。
周淼没有再看尸体离开的方向,她转身走向监控室。
“你还要看?”齐浩然问,话里带着疑惑,但脚步已经跟上去了。
“看。”周淼惜字如金。
“今天的监控都快被她们看烂了,应该不会再有遗漏了。”齐浩然呆呆地说,“你这样会不会小心她们又被批你没有团队精神,要不还是我——”
“我不看今天。”周淼打断齐浩然的热心发言,“我看之前的。”
监控室不大,墙上排列着十几块屏幕,显示着不同区域的画面。
配合着警员,小郭已经调出了前几天所有的监控记录。
周淼站在那里,没有坐下,这样能让她绷紧浑身的肌肉好打到全神贯注的状态。
她的视线快速扫过屏幕,即便是快进了的视频对她来说也不会放过哪怕一帧。
要找到最有违和感的地方。
第一天,没有异常。
第二天,布展进行中。搭建团队和画廊的工作人员进出频繁,一切还算乱中有序。
第三天。
周淼突然说:“停。”
警员按下暂停,画面定格。
齐浩然看着屏幕,什么都没有,只是几个工作人员在调整灯光。
“哪里不对?”她问。
周淼没有回答。她走近屏幕,指向画面右侧:“这里。”
齐浩然眯起眼。
那是一个人影,戴着帽子,穿着普通的黑色t恤。看起来脖子上也挂着工牌。
她正站在装置旁边,前后滑动进度条,她都没有在搬东西。在这无人在意到的角落,她伸手轻轻碰了一下装置表面,然后收回手。
过了几秒,几个今天她们也在画廊见到的工作人员边大笑着说话边往这边走,那女孩就行色匆匆地离开了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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