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兰塞尔拍他的时候有一种很奇怪的精准度，不是构图上的精准……行吧，虽然构图也好而是时机上的精准。
他总能捕捉到顾瑜最松弛的瞬间。那些没在刻意表达什么，没在看镜头，甚至没在醒着的瞬间。
这种照片比任何摆拍都要私密。
行吧。
他拍伊兰塞尔，伊兰塞尔拍他。公平。
而且从群聊的反馈来看，伊兰塞尔的照片投稿带来的震撼值是他的三倍起步。因为稀缺性。顾瑜天天发，大家已经习惯了。伊兰塞尔三天发一张，每一张都是事件级的。
经济学原理，供给决定价值。
伊兰塞尔已经在餐桌前坐好了。“饕餮”摆了两份早餐，他那份是标准的营养配比餐，顾瑜那份多了一碟烤吐司和一小碗水果沙拉。
“你昨晚又偷拍我。”
“记录。”
“好好好，记录。”顾瑜拉开椅子坐下，“那你的'记录'库存现在有多少张了？”
“二十三张。”
“十一张涨到二十三张，你最近很高产。”
“素材质量稳定，产出自然跟上。”
“你在夸我好看？”
“在陈述事实。”
顾瑜咬了一口吐司，嚼了两下，“你能不能用一句正常的话夸我？不要陈述事实，不要数据支撑，就，直接夸。”
伊兰塞尔停了筷子。
安静了三秒。
“你好看。”
三个字。干巴巴的，没有任何修饰，跟在说“今天天气晴”一样。
但顾瑜的耳朵尖红了一下。
他飞快地把脸埋进吐司里，含混地说了句“行了行了吃饭吃饭”。
伊兰塞尔看了他的耳朵尖两秒，继续吃早餐。
上午，群聊的画风继续往不可控的方向滑行。
起因是诺澜。
诺澜在群里放了一段语音。不是照片，是语音。时长四秒。
内容是一声猫叫。
不对，仔细听，不是猫，是汤圆。
[诺澜]：[上次去顾瑜阁下家里做客的时候录的，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发。今天心情好，分享一下。]
[卡斯]：[汤圆的叫声居然这么……]
[卡斯]：[怎么说呢]
[卡斯]：[奶？]
[顾瑜]：[对，汤圆平时叫声很奶。但你别被骗了，它发起狠来的时候声音能把窗户震出裂纹。]
[卡斯]：[声学攻击？]
[顾瑜]：[不算攻击，就是嗓门大。我把它加入了“饕餮”内部程序设定的家庭成员名单里。有一次送它做体检，“饕餮”碰它尾巴，它嚎了一嗓子，分贝数值一下就上去了。]
[沈砚书]：[多少？]
[顾瑜]：[据评估，超过了一百二十分贝。]
[沈砚书]：[一百二十分贝。你家宠物会声波武器。]
[顾瑜]：[它只在害怕和生气的时候才那样，平时都是刚才诺澜发的那种奶音。反差很大。]
[卡斯]：[跟上将一样，平时冷冰冰的，关键时刻爆发力惊虫]
[诺澜]：[你是在拿上将跟宠物类比？]
[卡斯]：[不是类比！是平行对照！完全不同的修辞手法！]
[诺澜]：[建议你不要在上将能看到的地方做这种“平行对照”。]
[卡斯]：[上将不看群聊的]
[伊兰塞尔]：[看。]
群里安静了六秒。
[卡斯]：[上将我不是那个意思]
[伊兰塞尔]：[知道。]
没了。就两个字。但卡斯在接下来的二十分钟里没敢说话。
顾瑜在温室里笑得蹲在了地上。
他家宝贝掌握了一种新型社交技能：用最少的字数制造最大的心理压力。
下午一点，顾瑜做了一件他策划了两天的事。
他把过去两周拍的所有照片和视频做了一个合集。不是随便拼在一起那种，是认真做了时间线排列的那种。
从第一天的蓝叶蕨换土开始，到汤圆撞伊兰塞尔的腿，到逗猫棒被缴械，到伊兰塞尔给汤圆梳毛，到深夜的侧脸剪影，到早餐的吐司照，到午睡翘毛。
每张照片下面标了日期。
最后一张是今天早上伊兰塞尔拍的那张，顾瑜自己坐在餐桌前咬吐司，耳朵尖红着。
他本来不想放这张，但想了想，放了。完整才好看。
合集做完，他没有发群。
他把合集发给了一个虫。
奥斯顿。
[顾瑜]：[少将，这是我们家最近两周的日常。发给你看看，没什么特别的意思，里面有几张伊兰塞尔拍的，就是想让你帮我参谋一下，他的构图是不是真的比我好。]
奥斯顿的回复来得不快，大概过了十分钟。
[奥斯顿]：[看完了。上将的拍摄水平确实高于你，主要体现在光线利用和时机选择上。你的优势在于拍摄频率高，覆盖的场景多。各有所长。]
[顾瑜]：[少将你说话永远这么周全。]
[奥斯顿]：[实话而已。另外，这个合集做得不错。时间线的排列有一种叙事感，像在看一个家庭的日记。]
[顾瑜]：[谢谢。]
顾瑜停了一下。
[顾瑜]：[少将，砚书最近有没有给你拍新照片？]
奥斯顿那边停顿了一会儿。
[奥斯顿]：[有。他没发群，也没发给别虫。存在他自己的加密相册里。]
[顾瑜]：[加密相册？]
[奥斯顿]：[对。他以为我不知道，但他每次拍完之后整理照片的时候，耳朵会动。]
顾瑜盯着“耳朵会动”这四个字看了三秒。
沈砚书，拍完自己喜欢的虫的照片整理的时候，耳朵会动，自家死党竟然有这样的一面。
这个情报太珍贵了，但他不能用。沈砚书会杀了他。
[顾瑜]：[收到，这个信息我烂在肚子里。]
[奥斯顿]：[谢谢。]
[顾瑜]：[你什么时候也往群里发一张砚书的照片？]
[奥斯顿]：[不太合适。砚书不喜欢被拍。]
[顾瑜]：[他不喜欢被别虫拍。你拍不一样。]
奥斯顿等了好一阵子才回复。
[奥斯顿]：[顾瑜阁下，其实也不完全是雄主的问题，有些照片我拍了，只想自己看，暂时没有分享的打算。]
顾瑜愣了一下，哑然失笑。
傍晚，“静”的日常推送到了。
风暴-3封堵完成率百分之九十七点三，高压地质带的最后一段进入攻坚阶段。寒冰-12的冰层融化稳定在百分之二十四。荒芜-7已经完成验收，进入后续开发评估期。
一切正常。
c7加密协议运行正常，全域扫描无异常。
顾瑜把报告翻完，闭上眼想了想。
赫斯·莫兰的举报函还在雄保会的系统里躺着，已经过了十天，还剩二十天。
沈砚书那边的科学院中转通道核查还在进行。
暗处的线在那里，没断也没动。
他睁开眼，从书桌前站起来，走到窗边。
院子里，伊兰塞尔在给汤圆做每周一次的体能训练。
所谓体能训练，就是伊兰塞尔在草坪上立了三个标志物，让汤圆绕着跑。汤圆跑了两圈之后发现这个活动没有奖励，停了下来，蹲在第二个标志物旁边舔爪子。
伊兰塞尔站在起点位置，手里拿着计时器，面对着一只拒绝配合的宠物。
两虫，一雌虫一宠物对峙了大概十秒。
伊兰塞尔从口袋里掏出一块肉干。
汤圆的耳朵竖了起来。
肉干被放在终点位置。
汤圆跑完了剩下的一圈。
速度比前两圈快得多。
顾瑜举起光脑。咔嚓咔嚓咔嚓，连拍三张。
第一张，伊兰塞尔掏肉干的瞬间，表情是“这是战术让步，不是妥协”。
第二张，汤圆冲出去的瞬间，四条腿在空中的姿态像一颗白色的炮弹。
第三张，汤圆叼着肉干蹲在终点，伊兰塞尔在远处，姿态闲适。
配文他已经想好了。
[顾瑜]：[帝国之刃训练日志·番外篇：当教官遇到了靠奖金驱动的学员。战术总结，物质激励的效率高于精神动员。适用范围：汤圆。不适用范围：帝国第一军团。]
发群。
[卡斯]：[如果第一军团也能用自然植物激励我愿意跑十圈]
[诺澜]：[军部会考虑把你的军饷换成自然植物。]
[卡斯]：[！别！我还指望拿军饷买别的！]
[亚德里恩]：[这组照片的叙事性不错。三张构成了一个完整的事件。顾瑜，你在摄影叙事方面的成长速度比我预估的快。]
[顾瑜]：[亚德里恩，你是今天第三个夸我进步的虫。]
[亚德里恩]：[那说明你的进步已经形成了共识。]
[沈砚书]：[第二张汤圆的腾空姿态抓得好，快门速度给够了。你调了参数？]
[顾瑜]：[对，上次你说过动态拍摄要提高快门速度，我记住了。]
[沈砚书]：[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