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浅指了指包袱。“回凌霄宗。”
沈之初端着馄饨走进来,把碗放在桌上,看着南宫青。“什么时候走?”
“今天。”
“这么急?”
“不急。但该回去了。”
沈之初沉默了一会儿,在石凳上坐下来。他看了看颜浅,又看了看南宫青。“我跟你一起回去。”
这句话刚落地,站在院门口的冷惊风动了。他一步迈进来,挡在沈之初面前,脸还是那张冷脸,但语气比平时硬了不止一点。“不行。”
沈之初抬头看他。“为什么?”
“凌霄宗在北方,赵鼎山在那里经营了二十年。你去干嘛?你一个做生意的,掺和江湖事?”
“我帮南宫兄……”
“他不需要你帮。”冷惊风打断他,“他有剑。你有什么?你有钱?你有人?你认识几个北方江湖人?你去凌霄宗,只会成为靶子。赵鼎山抓不到颜浅,转头就能抓你。你拿什么挡?”
沈之初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冷惊风看着他,语气缓了一点。“你在苏州等着。事情了了,南宫青会来信。到时候再去不迟。”
沈之初低下头,看着自己鞋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说了一句:“那你呢?你去不去?”
冷惊风:“南宫青不需要我。我留下来。”
沈之初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慢慢翘了起来。虽然还是有点不情愿,但没再坚持。
颜浅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端起馄饨碗喝了一口汤,转头对南宫青说:“你看,冷惊风比你会说话。你当初怎么不这么劝我?”
南宫青看了他一眼。“你不是沈之初。”
“什么意思?”
“你不会听。”
颜浅被噎了一下,瞪了南宫青一眼,低头继续喝馄饨。
沈之初站起来,拍了拍衣摆。“行,我不去。那我让厨房给你们准备点干粮。路上别饿着。”他走了两步,又回头,“南宫兄,你打算怎么对付赵鼎山?”
南宫青把包袱系好。“先回去。看看他手里有什么牌。”
“……”
“我现在不知道他手里是什么,但回去就知道了。”
沈之初点了点头,走了。冷惊风跟在他后面,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南宫青一眼。“赵鼎山手下养了一批人,不是凌霄宗的,是他在外面养的。这些人专干脏活。你小心。”
南宫青点了点头。“谢了。”
冷惊风走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颜浅端着那碗馄饨,一口一口地喝着汤,喝完把碗放下,看着南宫青。
“南宫青,你说咱们这一趟,是不是白跑了?”
南宫青看着他。“什么白跑了?”
“从凌霄宗出来,躲到扬州,躲到苏州,绕了一大圈,现在又要回去。你说当初要是没下山,直接在宗门里跟赵鼎山干,是不是省事多了?”
南宫青想了想。“不一定。在宗门里,他是执法长老,我是掌门。他明面上不会动手,我明面上也不能动他。出了宗门,他才会派人来抓你。他派人,我们才有证据。”
颜浅愣了一下。“所以你当初跟我下山,是为了引他出手?”
南宫青没有回答。
颜浅盯着他看了几秒,笑了。“你这个人,心里装着事,嘴上不说。我还以为你真的是带我出来游山玩水的。”
“也是游山玩水。”南宫青把桌上的剑拿起来挂在腰间,“顺便引蛇出洞。”
颜浅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行。那就回。反正有你在,在哪儿都一样。凌霄宗也好,沈府也好,破庙也好,有张床就行。”
南宫青伸手把他翘起来的头发按了按。“有床就行?”
“有你就行。床不重要。”
南宫青的手停了一下,收回去,转身往外走。颜浅看见他的耳朵尖红了一点,笑了。
两人出了院子,往大门口走。沈之初和冷惊风已经等在门口了。沈之初准备了一大包东西,干粮、水、药材、换洗的衣服,还有一包桂花糕。他把包袱递给颜浅的时候,拍了拍他的肩膀。
“到了写信。”
“好。”
“别跟赵鼎山硬碰硬。有什么事,先忍着。等我去了再说。”
颜浅笑了。“你不是不去吗?”
“现在不去,不代表以后不去。等我把苏州这边的事安排好了,我就去。凌霄宗再大,也不过是个门派。我沈家虽然不混江湖,但有钱。有钱能使鬼推磨。”
冷惊风在旁边咳了一声。沈之初看了他一眼,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颜浅上了马车,掀开车帘,看着沈之初和冷惊风。沈之初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浅绿色的长衫,手里拿着折扇,笑眯眯的。冷惊风站在他身后半步,面无表情。
“沈公子,你照顾好冷惊风。别让他再翻墙了。”
沈之初笑了。“他翻墙是为了查你的事,又不是为了他自己。”
“那也是翻墙。你给他开个门不行吗?”
沈之初笑得更厉害了。冷惊风面无表情,但耳朵尖动了一下。
南宫青上了车辕,拿起鞭子。颜浅放下车帘,马车动了。车轮碾在青石板路上,咕噜咕噜的。颜浅从车帘缝隙里往外看,沈之初还站在门口,挥着手。冷惊风站在他旁边,没有挥手,但他的目光一直追着马车。
颜浅放下车帘,靠在车厢上。车厢里堆满了沈之初给的东西,桂花糕的甜味从油纸里渗出来,混着干粮的麦香。
“南宫青,你说咱们还会回来吗?”
“你想回来就回来。”
颜浅笑了。“你每次都是这句话。‘你想干嘛就干嘛’。你就不能有点自己的主意?”
“有。”
“什么?”
“我跟着你。”
颜浅愣了一下。
“你说咱们这一趟,像不像画了个圈?”
“什么圈?”
“从凌霄宗出发,去了扬州,又去了苏州,现在又要回凌霄宗。绕了一大圈,还是回去了。”
南宫青的声音从车帘外面传进来。“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咱们现在的关系不一样。”
颜浅的耳朵红了。他把脸埋进胳膊里,闷闷地说了一句:“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自学…”
颜浅笑出了声。
马车走了一段,颜浅忽然探出头来。“南宫青,你说最危险的地方是不是就是最安全的?咱们在外面被人追着跑,回了凌霄宗反而没人敢动手了。赵鼎山再大胆,也不敢在宗门里当着你的面抓我吧?”
南宫青想了想。“不一定。但宗门里人多眼杂,他确实不方便动手。”
“那就是了。绕了一大圈,还是回去。你说当初要是没下山,是不是就没这么多事?”
南宫青回头看了他一眼。“不下山,你怎么知道苏州这么多好吃的?”
颜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也是。不下山,还遇不到沈之初和冷惊风。还看不到沈之初追冷惊风那个费劲样。”
南宫青转回去,继续赶车。
值了。这一趟。就算回去要面对赵鼎山,也值了。
颜浅把车帘卷起来,趴在车窗上,看着南宫青的背影。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镀了一层金边。
“南宫青,回去之后,你先别急着找赵鼎山。先睡一觉。睡醒了再说。”
南宫青回头看了他一眼。“你困了?”
“不困。我是怕你累。你赶车了。”
南宫青转回去,没有说话。但颜浅看见他的肩膀松了一点。
绕了一大圈,还是回去。他在心里默念了一句:赵鼎山,你等着。我们回来了。
第108章 跑了圈回来了
马车在官道上走了五天,又在小路上颠了三天,第八天傍晚,颜浅终于看见了凌霄宗的山门。
颜浅从马车上跳下来,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南宫青从后面伸手拎住他的后领,把人拽住了。
“腿麻了。”颜浅拍开他的手,扶着车辕站了一会儿,等血液重新流回脚底板。
守山的弟子换了。不是他认识的那两个,是两个生面孔,十七八岁,穿着凌霄宗的青色弟子服,腰间佩剑,站得笔直。他们看见南宫青,愣了一下,然后脸色大变,齐齐单膝跪下。
“掌门!”
南宫青点了点头。“起来。”
两个弟子站起来,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着,想说什么又不敢说。其中一个偷瞄了一眼颜浅,又飞快地把目光收回去。颜浅冲他笑了笑,那弟子的脸一下子红了,从脸一直红到脖子根。
“走吧。”南宫青走在前面,颜浅跟在后面。
石阶还是那么多级,走起来还是那么累。颜浅走了几十级就开始喘,扶着栏杆歇了一口气。“南宫青,你说咱们走了多久了?”
“两个多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