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易麟不情不愿去取了。
手链的盒子保存完好,裴洛接过来,发现真的和自己收到的那只一模一样。
“你什么时候发现我已经有了的?”裴洛给手链摘出来,绕上自己手腕。
“一进门。”闻易麟帮他系扣子,“你就是用那只手开门迎接的我。”
“那很残忍了。”裴洛说,“然后你就想把东西藏厕所?”
闻易麟:“没有,只是藏了袋子,后来走时候忘拿了。”
“所以你临时起意表演个机器人?”
闻易麟帮他系好,嗯了一声。
裴洛拿远了看,觉得这只皇冠今天看来尤为饱满,鼓溜溜的一颗,十分可爱。
“应该给你也买一个,今天你的表现应该也不错。”裴洛说。
闻易麟:“你怎么知道我表现不错?”
“猜的,而且是根据你的能力合理猜测,不对么?”裴洛问。
闻易麟说:“要不要看看?”
裴洛眨眨眼,懂了他的意思:“好!”
别墅地下一层有间影音室,裴洛本想说在屋里用手机看得了,闻易麟偏不,不知是对视觉效果又要求,还是认为自己的演技只能在宽荧幕上呈现,裴洛拗不过他,只好跟他去了地下。
路过书房,他问起闻易宗,闻易麟说他这几天都住公司,基本不回家。
“他怎么从焰哥家脱身的?”上次的暗度陈仓是啥结果,他一直没时间打听。
闻易麟:“具体的他没跟我说,反正就是有一天他突然出现在公司,状态和正常人没两样,只不过两天后他就把真的仿生人还回去了。”
“这是发现了?”裴洛头脑疯狂风暴,“那是啥时候发现的呢?你哥没说他挺了多少天?”
“估计得有两三天?我那时候一直在公司,没太关注这个。”闻易麟说,“他发现是迟早的啊,他是金牌销售,仿生人还在他身边那么久,只要有一点差别就能看出来吧。”
裴洛:“那你还给你哥送过去,这不是把他往火坑里推吗?”
闻易麟:“目的就是让他被发现呢,戳破才有得聊,老玩假的有什么意思。”
裴洛给他竖了个拇指:“你行,纯纯恋爱圣师。”
“我也就纸上谈兵,指导别人行。”他瞟着裴洛,语气遗憾。
裴洛觉得可乐:“干什么,怪上我了还?”
“不敢。”闻易麟认怂,替裴洛打开了影音室的门。
他们坐在前排正中的两个沙发,闻易麟用遥控器打开荧幕,又去小冰箱拿了两瓶无糖饮料。
群里有人分享了晚会的各个环节录像,闻易麟挑了他们节目的片段投屏,快进到他即将出场的地方。
木匠这个角色一开始是没有台词的,他需要当一段时间背景板,等到故事高潮才开口说话,所以当闻易麟出现在台上时,裴洛的视线就没再落到别处过,他发现哪怕故事的焦点没在闻易麟身上,闻易麟也全情投入在戏中,这比他平时练习时不知好上多少倍。
“……如果你想要我的血或肉,请随时拿去,我的灵魂会回荡在这里,守候着你,生生不息。”
熟悉的台词瞬间将裴洛带进了剧情当中,闻易麟声情并茂,并使用了一种非常恰当的声量,让人听起来十分舒服,之前纠正过他的抑扬顿挫掌握得也特别好,完全不像是零基础的人能达到的水平。
“你后来又练了?”裴洛惊喜地问他。
闻易麟笑了笑:“临演前突击了几天。”
事实上他是在裴洛说完一定会来看他之后没日没夜抠的,他不想裴洛觉得孺子不可教,也不想给他的导师丢脸。
“我就说嘛,这进步也太大了。”裴洛边看边夸,“这节目本来是看仿生人表演的,现在你一来,其他人全白玩。”
闻易麟听了直乐。
“真的,你这能力都能上我们剧院当个主配了,好多新来的大学生都没你强。”
“我当主配那你当什么?”闻易麟问他。
裴洛毫不客气:“主角呗。”
又给闻易麟逗得咯咯乐。
“来吧主角,让我观摩一下您今晚的大作。”闻易麟示意裴洛投屏。
裴洛捂着胸口:“哎呀,怎么突然有点班门弄斧了呢?”
“你快拉倒吧。”闻易麟说他。
裴洛的戏份贯穿始终,他就投了群里发的全程录像,前面可以跳过的无伤大雅的部分闻易麟也看得极其认真,像是在弥补没能现场观演的遗憾。
在非复盘的时候裴洛都不怎么爱看自己的戏,自己看自己有种张牙舞爪的尴尬感,几次转开了头,他发现闻易麟偶尔会露出一种介于欣赏和满足之间的很深的微笑,都是在他出现的时候,明明那桥段不是喜剧,闻易麟还是会这样。
他想弄懂,只好盯着闻易麟看,闻易麟会衔着笑回望他,问他怎么了。
“有那么好看吗?”裴洛说的是戏。
“当然好看。”闻易麟说的是人,“不过我更喜欢你不化妆的样子。”
裴洛挠挠发热的脸,咳了一声。
到独角戏的时候,裴洛忍着鸡皮疙瘩看了一会儿,觉得自己发挥得还不错,原原本本把该表达的情感表达出来了,比他排练时状态都好。他看了眼闻易麟,这家伙眉头紧皱,一只手食指抵着嘴唇,眼里浮动着被戏剧传递的情感水波。
裴洛突然有种想亲他一口的冲动,这是他第一次在别人那里看见对他表演的具象化的喜爱,想必任何一个创作者都会对这样的受众产生不可名状的感情。
就在他沉浸在乱七八糟的思绪里时,闻易麟也蓦地扭过了头,这一次,闻易麟眼里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对戏里戏外的裴洛分辨不清,又像是笃定眼前的人,只因情绪太多太复杂,不知从何提起。
一室幽暗,影片交错闪烁的光映在他们侧脸,闻易麟脸上也化了淡妆,也没卸,眼角还留有几粒闪亮的碎屑,那不像粗糙的木匠该有的东西,是在哪蹭上的,裴洛发散着想了好几个地方,直到这份僵持被闻易麟的一个动作打破——他睫毛微垂,目光在自己嘴唇上点了一下。
随后的两秒里,裴洛的大脑和身体呈现出阶段性的分离,他在还没弄明白闻易麟这动作代表什么时,就腾地站起身,大声说了句:“天太黑,我先走了。”
闻易麟被他弄懵,却还是在他走到门口前拽住了他:“太晚了,我送你吧。”
“不用。”他甩开闻易麟,落荒而逃。
离开闻家小区好远,裴洛才想起来自己应该叫辆车。
天气果真不像之前那么冷了,他在夜风里吹了半天,胸膛里的温度还没降下来。
闻易麟很担心他,连发了好几条微信询问,怕他不好打车,怕他受凉,还说裴洛落在家里的花他会拜托阿姨好好照顾,争取活得时间长一点。
各种问题之间他尤为关注一句抱怨,是闻易麟说他走得太突然,他还有话没说完。
视频看了那么久,也没见他有话啊,裴洛在路边拦了辆出租,报完地址就仰着脑袋放空。
过了一会儿,他举起手机,飞速回了一句然后锁屏。
-你想说什么?
原本平静的心跳因为连续三个减速带而躁动起来,微信提示音只是响了一回,他就跟被标记了似的,怎么忘都忘不掉,最后临下车前,他决绝地抓过手机,刷开了锁屏页面。
“哎老弟,到地方了。”司机停车半天,见后排乘客没有下车的意思,遂出声提醒。
“啊。”乘客呆若木鸡,犹如刚刚遭受晴天霹雳。
司机:“一共29,扫码还是现金?”
“扫、扫码,多少钱来着?”
“……29。”
下了车,裴洛站在路边找了半天家的方向。
回到家他找了很多事情做,擦擦洗洗涮涮,最后躺进床里,还是没敢再点开微信。
手机页面还停留在闻易麟的那句话,哪怕闭上眼,那些字句还是能带着闻易麟的声音出现在他脑海。
-亲你一下,可以吗?
第26章 小蛋糕
年中大戏的公演持续了半个多月。
这期间闻易麟只要有时间就都会来捧场,裴洛每次开演前都会透过后台找观众席上他的人,演出结束后再跟他吃个饭,两人像是心照不宣似的,不用说话就知道在哪见面。
久而久之这种默契就成了习惯,有一回闻易麟因为工作没来,他得知后还失落了好一阵,同事问他怎么了,他随口说是捧场的粉丝没有来,同事却说那姑娘不是天天来吗,今天还给你送花了呢。
不错,当初上台送他花的女孩的确是他的铁杆粉丝,比闻易麟打卡都要勤,但他就是觉得有点单薄,好像只有闻易麟来了,他才有粉丝全员到齐的感觉,才觉得心里踏实了。
这种空落落在公演结束后尤为突出,闻易麟不来接他他都不知道该干嘛,后来他实在忍不了,主动给闻易麟打电话问他有没有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