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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缪烟并未明说,只徐徐开口:““我是随性了些,但坏事做得不算多,只是无意坏了某些人的好事,便被人千金悬赏,就连当年名剑大会,也有人诚请山庄,收回我的剑帖。”
  唐缓缓其实有点不好帮着说话,毕竟缪烟在江湖上的名声,的确不好。
  她小声:“他们多半是怕打不过你。”
  缪烟侧身斜睨唐素釉:“还有人再三拦堵,害我连山庄都到不了,后来得胜者拿到彩头,连夜请藏剑山庄打造好大刀,我也算三生有幸,那么厉害的刀,开刃后第一次沾的就是我的血。”
  唐素釉被提及,依旧面不改色:“即使我不曾出手阻拦,你也到不了山庄。”
  缪烟往后一倚,仰头时唇边蹭过唐素釉的下颌,语气幽慢:“我的剑帖没被收回,却被你撕了。”
  唐素釉淡声:“人人都不想你去,你去了反而死路一条。”
  缪烟哂道:“你那时就怕我死?”
  唐素釉余光一动,见身后那一马两人离得稍远了些,微微垂头,唇与缪烟的唇相碰。
  像亲吻,又不像,摩挲似的。
  她道:“那时我不怕你死,我怕你死在别人手里。”
  缪烟敞声笑了:“那你就是怕我死,你不舍我。”
  唐素釉平淡反驳:“是你不舍,临死之际硬要将生死蛊下给我,让我和你性命相系。”
  缪烟虚眯起眼:“后来我失去意识,我是如何回到幽魂草泽的?”
  唐素釉答:“是我送你回去。”
  第 12 章
  23
  马匹四蹄生风,又颠得唐缓缓屁股疼,连手里的烧饼都不香了。
  唐缓缓挪了数下还是坐得不舒服,往前一看,她姑和她新姑竟一点苦色也没露,甚至还挨得好近,看着像是……
  随时随地要吃嘴一样。
  可不就是吃嘴么,说话语调像吵架,嘴巴子凑那么近。
  说着有多讨厌,一会性命相系,一会我送你回去的,谁家仇敌会做到这份上,两人就差盖头一盖喝合卺酒了。
  唐缓缓感觉自己越来越懂这二人了,那些话本里没明说的,她自己全悟到了。
  这两人不过是嘴硬罢了,硬得就跟唐家堡山上的竹子一个样。
  她眼睛一转溜:“姑,你们要不真真正正打一架。”
  唐素釉微微回眸:“为甚。”
  唐缓缓:“我看看,你们彼此究竟舍不舍得,我怀疑你们之前动手,都太收敛了。”
  唐素釉没回应,缪烟轻笑了一声。
  缪烟同唐素釉说话:“你看,连小孩都知你不舍,你动心了是不是,可惜我对你没有心了,我如今啊。”
  “如今如何?”唐素釉神色自若。
  缪烟动唇:“只想玩弄你的心,和你的身子。”
  唐缓缓大为震撼,自己捂住耳朵,但指缝是张开的。
  何留酒也大为震撼,不解苗疆女子说话怎如此奔放。
  唐素釉冷哼:“好个玩弄,你先顾及自己吧。”
  缪烟便摸上唐素釉的侧颈,指腹在那微微跃动的脉搏边摩挲几下,力道轻得很。
  她的气息与唐素釉越离越近,当真像极戏弄,又像是想看唐素釉能忍到何时,露齿轻咬唐素釉下巴。
  唐素釉只手牵住缰绳,反握住缪烟手腕,在她虎口处狠咬了一下。
  “你是小孩,你可别看。”何留酒说。
  唐缓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闭得眉头紧锁,一会觉得不对劲,歪头问:“那你为什么就能看。”
  何留酒:“要不你来策马?”
  唐缓缓寻思了一下:“我记得丐帮好多人都戴眼罩呢,还有个好听的名字叫云幕遮,丐帮中人戴着云幕遮也能健步如飞,能对阵杀敌,想来戴着骑马也不会出事,你怎么不戴?”
  何留酒:“那是戴着练功的。”
  唐缓缓自行曲解:“你练不好,就不戴了。”
  何留酒无言以对,从袖口里掏出另外半块烧饼,把小孩的嘴堵上了。
  天边翻起鱼肚白,晨曦后又近黄昏,奔波良久,四人在晟江找到落脚处。
  唐缓缓早困得不成样子,贴着何留酒的背随着马背一颠,就忍不住往后仰身,要不是何留酒反手捞她,她早摔下去了。
  唐素釉付了房钱,不住房,到屋瓦上坐着,省得忽然有歹人上门。
  她与缪烟之间的链爪已经解开了,自己在瓦上,留缪烟在房里休息。
  看来唐缓缓眼里,简直是关怀备至,自己不睡也要给缪烟睡好觉。
  到底还是嘴硬。
  客房开着窗,唐缓缓往外探出半个身,另外半边身被何留酒拉住了,何留酒生怕这小孩翻出去。
  唐缓缓扬声:“姑,你在上面做什么,等月亮吗?”
  屋瓦上的人没应声。
  唐缓缓又喊:“姑,你一个人坐着多无聊,我上去陪你,你能不能给我讲讲江湖事?”
  “别了,你姑不缺人陪。”缪烟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借你姑一阵子,我要和她算一笔账。”
  24
  夜色溟濛,夜有多长,两人就算了多久的账。
  唐缓缓着实想不通,这两人幼时是不是没上过学堂,算个数都算不明白,不然怎会算那么久。
  何留酒睡睡醒醒,被小孩扰得困意全无,干脆去楼下舀了一盅酒来喝。
  唐缓缓从床上爬起,坐到桌边等何留酒回来,屋门一开,就托起下巴说:“不如你来给我讲讲江湖的事。”
  何留酒跟她大眼瞪小眼,本来想熬鹰,实在熬不过,只好叹气坐下:“你想知道什么?”
  唐缓缓兴味盎然:“我出来这么些天,你说,我算不算也在江湖上闯荡过了?”
  何留酒倒酒浅抿一口,以慰心神,眼皮耷拉着道:“不算。”
  唐缓缓:“怎么不算,这我要是回去,还怎么在别人面前显摆。”
  何留酒又抿了一口酒:“你和人比过武功么,知道什么叫刀光剑影快恩仇么,观过云湖雨,到过天池边么,看过龙门的黄沙,听过昆仑空谷的萧飒风吟么。”
  唐缓缓听得一愣,少顷才微微摇头。
  何留酒叹气:“你离江湖还有很远的路。”
  唐缓缓讷讷:“不做这些,难道就不算闯荡江湖了?”
  何留酒思索了一阵,托腮看她:“有人一踏三生远常伦,逍遥自在心中,有人恨不能以浩气之身战死,有人广交奇士,见过变幻的风云,恨过也爱过,自然也算到过江湖。”
  “那、那。”唐缓缓迟疑,“我姑和我新姑,算得上老江湖了吧?”
  何留酒幽幽的:“那可太老了。”
  声音压得很轻,不想被屋瓦上的人听见。
  唐缓缓伸出手指一根根地算:“这两人肯定到过天池,看过云湖雨和龙门黄沙,肯定也进过昆仑,什么爱啊恨啊的,她们现在指不定就在经历呢。”
  说到这,何留酒可就不困了,她微微仰头看向房梁:“你更了解你姑,你说她到底有没有动心?”
  唐缓缓长嘶一声:“依我看,她那心活蹦乱跳,动了百八十遍了。”
  何留酒:“没有那么少。”
  唐缓缓有点拿捏不准:“可她们什么时候才不打架?”
  何留酒虚眯起眼:“总会打的,不是这样打,就是那样打。”
  屋瓦上像有野猫跑过,咔咔几声响。
  屋里的两人噤着声四目相对,一声也没敢吭,等动静没了,才相继长吁一口气。
  唐缓缓:“她们不打,也总会有人来找她们打,你说我新姑的仇家究竟有多少?”
  何留酒也不过是个初出茅庐的小辈,思来想去,不太肯定地开口:“听江湖传闻,缪烟的仇家可太多了,得从楚州排到苍山洱海。”
  唐缓缓有点喘不来气了,就这样她姑也还一路追着缪烟,她姑何止是不怕被牵连,根本就是起了同生共死的心思了吧。
  不怪缪烟下那个生死蛊,就算缪烟不下,她姑多半也会到苗疆,恳请旁人帮她下。
  何留酒斟酌了一番,低声说:“碰到你们之前,我听人说,有人在扬州设了局。”
  唐缓缓心惊,拿出牛皮地图细看。
  扬州,就快到了。
  第 13 章
  25
  是在临天明的时候,唐缓缓内急得实在忍不了,不得已从何留酒身上爬过,飞快地出门找起茅房。
  她在唐素釉的屋门前稍作停留,这会偷偷摸摸的,竟又不是那么急了。
  侧耳一听,悄然无声,房内似乎没人。
  唐缓缓登时起了熊心豹子胆,委实好奇,白日里喊打喊杀的两人,这会儿怎么能安安静静地睡在一块。
  捅窗眼实在不好,被掌柜发现了她赔不起,毕竟她出来时两手空空,一路全靠她姑和何留酒接济。
  算了,直接推门,推不开她就继续找茅房去。
  门嘎吱一声打开,行走江湖的两人不知是太过自信还是疏于防备,连门闩也没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