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午休的时候,钱宛容拉着俞令仪悄悄翻墙出校,跑到湖边摸鱼。
没想到被那里负责的人正好逮到,钱宛容辩称她们是在“为课程准备实验材料”。
她说这话的时候太过义正言辞,让对方都以为自己做错了,给她们赔了不是。
俞令仪站在一旁,手心全都是汗。
自那之后,俞令仪就拒绝再跟钱宛容做这些“胆大妄为”的事,但是她根本架不住对方没怎么用力的请求。
钱宛容让她陪自己去摘学校里枇杷树上的枇杷,还反复承诺说这是最后一次。
结果,校园保卫人员比预想中更早发现了她们,她们俩被追了一路,依靠对环境的熟悉才成功甩开对方。
两个人瘫在地上,看着破掉的口袋空空如也,忍不住大笑起来。
时光就在她们相互陪伴的玩笑打闹中悠悠度过。
她们经常上课的时候心不在焉,满脑子都是昨天一起偷偷看的小说内容。
钱宛容觉得无聊,便把书中爱情对白抄在纸条上,夹在书本笔记中传给俞令仪。
俞令仪疑惑地翻开笔记,一眼就看到没有被改写过的告白段落。
——“我徒劳地挣扎了几个月,终究败给了你那双眼睛里的智慧之光。”
——“请允许我,一个骄傲的罪人,用余生来证明这份不合礼仪的感情。”
“啪——”
俞令仪迅速合上笔记,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却被脸颊上的红晕明晃晃地出卖了心思。
等到周围人都不再注意这里发生的事,她才转过头去“恶狠狠”地看向钱宛容,对方却堆起满脸笑容来回应。
周末晚上在院子里空地挂着白幕播放各种电影,是她们当时为数不多的消遣。
虽然故事内容很无聊,但是女孩子们就是喜欢聚在一起度过时间。
俞令仪会提前搬好小板凳给两个人占位置,钱宛容会用报纸包着瓜子带来。
两个人一边吃,一边悄声讨论起电影里的连衣裙。
那段朴素的时光中,她们就是彼此生命里的最佳色彩。
后来,两个人都被海城的光华大学录取,还成为同个宿舍的舍友。
收到录取通知的时候,俞令仪想,她可能这辈子都跟钱宛容分不开了。
**
“令仪,你睡了吗?”
上铺的钱宛容翻身探出头,向下铺的俞令仪看去,压低声音悄悄问。
原本准备入睡的俞令仪,听到问话后半睁开眼,气声回应:“没有,怎么啦?”
钱宛容没有回答,她坐起身子,灵巧的两三个动作后便下了床,几乎没发出一点声音。
在俞令仪反应过来之前,钱宛容已经钻进她的被窝里。
“今晚我想跟你一起睡。”她毫不客气地拽过一半被子,给自己盖好。
俞令仪看着大半夜不请自来的这位,挂上无奈的笑,又腾出些位置给对方。
她们住在知名的第九宿舍,标准的四人间,空间很大,连宿舍床铺都比较宽敞,两个人一起睡也不拥挤。
“你是不是想家了?”
俞令仪侧过身,在透进窗子的月光下,望进钱宛容的眼底,声音轻柔。
她知道这位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对家有多留恋。
今天是她们来学校报道的第一天,两家大人一起送她们过来,帮她们收拾布置宿舍。
一直到下午,钱宛容都还在跟她的家人依依不舍地告别。
她的家人牵着她的手,翻来覆去嘱咐了好多遍,说要好好照顾自己,如果想家了就回去,反正离得也不是很远。
钱宛容笑着说,现在跟令仪一起住一起上学,就像过去这么多年一样,她们俩会互相照应的,让家人放心。
直到暮色深了,两家大人才回程。等跟家人彻底告别,钱宛容的眼眶才慢慢红了起来。
“嗯,有点想家了,所以不想一个人睡。”钱宛容闷声说。
“那我们就一起睡,你以后要是不想一个人睡,就下来。”俞令仪说。
“好。”钱宛容露出笑意。
之后连续几天,钱宛容都等着熄完灯,寝室里另外两个人呼吸平稳之后,悄声溜下来跟俞令仪一起睡。
然后第二天早早醒来,再溜回上铺,假装自己一直在上铺睡的。
但其实寝室里另外两个女生也知道她们俩晚上总一起睡。
一个是因为第一晚也没睡着听到她们讲话,另外一个是每天早上醒得比较早,无意间看到了两个人睡在一起,但是她们都心照不宣地什么都没有说。
这两个来自北方地区的舍友,到这里之后还在了解和学习这边的生活方式,她们以为这样的亲密度是江南女孩特有的相处方式。
所以虽然一开始确实让她们有些意外,但她们迅速理解并接受了这种亲密。
后来,钱宛容就大大方方地直接睡在俞令仪的床上,舍友们见怪不怪。
俞令仪没想到自己的一次收留,让钱宛容直接在她床上安了四年的家。
“令仪,等我们毕业以后,你就没办法再跟我一起睡了,你会不会很不适应?”
有些只属于夜晚的悄悄话,在夜色下悄悄现身。
“肯定会很不适应。”
“那怎么办呢?”钱宛容有些怅然若失。
“等毕业后,我们都回老家工作,还可以每天都见面。等到周末,你来我家住,或者我去你家住,这样不就好了?”
俞令仪轻言轻语,勾画着两个人的未来。
“好!”
钱宛容一激动,声音陡然大了起来。
意识到这一点的她赶忙捂住嘴,跟俞令仪两个人缩在一起,静静留意着宿舍的声响。
对床的两个人一动没动,她们俩这才松了一口气。
她们看了看彼此,偷偷笑起来,就好像回到了做坏事担心被抓的小时候。
只不过在她们看不到的地方,舍友们的唇角悄悄上扬了一些。
那时,她们真的以为有对方相伴的日子可以永远继续下去。
临近毕业,系主任叫来综合背景最好的俞令仪,告知她有一个北上工作的名额,让她跟家里商量一下给答复。
俞令仪没有先跟家里人沟通,而是跟钱宛容讲了这件事。
“北上的机会很难得,系里就一个名额,你当然要去。”钱宛容听完毫不迟疑地说。
“可是......”
俞令仪看着钱宛容欲言又止,她没有想到对方没有挽留自己,一些失落和不甘心在她心底冒出头来。
她低头看向地面,踢着脚边的小石子。
最了解她的钱宛容明白她的沉默,钱宛容开解道:“我知道你舍不得我,你虽然平时不说,但我都知道的。你只是北上去工作,不是一辈子不回来了。”
“你的家人还在这边,我也还在这里,你不可能舍得不回来的。”
“那就去个三五年,看看有没有机会调回来,大不了八年十年,总是有机会回来的吧?”
“这之后还有很多很多年呢,我们可以一直在一起。到时候你调回咱们这里,那可真不得了,说不定回来直接就是领导呢。”
钱宛容的笑容比日光更加明媚。
“不过你要一直一直跟我通信,可不能跟我断了联系。你要是敢跟我断联系,我就北上去找你,去你工作单位门口,让大家都瞧一瞧你这个‘负心人’。”
“好,绝对不敢。”
俞令仪笑了起来,可却觉得自己的眼睛有些发烫。
虽然作出了承诺,但俞令仪北上工作的时间,不是三五年,也不是八年十年,她这一去就是二十年。
随着时间的行进,狂风不止,人们纷纷低头前行,却仍被大风推搡得踉踉跄跄。
俞令仪与钱宛容之间也一直通信了二十年,从来没有中断过。
二十年后,俞令仪得到了她期盼已久的回到家乡履职的机会。
第54章 54故事5余生(下)
茶楼上。
她们静静看着只添了些许时光印记的彼此。
恍惚间,原本横亘在二人中间的二十年时光转瞬消散,她们眼中映照出的都是旧时相伴的那个人。
俞令仪笑道:“我听说,不论是新来到这里的人,还是刚回到这里的人,都要来跟你打声招呼,这些年你做得真好啊。”
钱宛容跟着笑了,细纹将她的笑意衬得更加柔和,“还不是多亏了你几次传给我的重要信息,这里有你三分之一的功劳。”
“只有三分之一啊?”俞令仪打趣她,“我以为怎么着都得有一半呢。”
“哎,别不知足,见好就收。”钱宛容挑起了眉,“说吧,回来第一下,需要我为你做点什么呢?”
俞令仪笑意悠悠,“还真有一件事需要你帮忙一下。”
“好啊,我呢,也正好也有件事需要你来帮忙。”
钱宛容丝毫不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