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岁安倒是很有闲心,她坐在沙发上,撕开一包开心果,“咔嚓咔嚓”地嚼了起来。
齐深翻了个身,忍不住道:“你不能嚼得小声点儿吗?”
“这怎么小声?”崔岁安觉得齐深在为难她,“要不你小声嚼给我示范一下?”
她将开心果递过去,齐深连连摆手:“这个吃完了口渴,我可不想大半夜跑去上厕所。”
最近的卫生间不在驾驶室门外,而在再远些的客厅里,虽然他们基本把船上所有能透光的地方都遮住了,但谁知道会不会有什么纰漏,所以他们并没打算让起夜的人孤身跑去上厕所,而是准备了很多一次性尿袋,憋不住了就直接尿在尿袋里。
不过齐深作为一个大少爷,总觉得在狭窄的房间里,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往尿袋里尿太有损形象,他不是很能接受。
崔岁安很无所谓:“黑灯瞎火的,也没人看你。”
她又将那袋子开心果往岳千檀面前递,岳千檀本来也不想吃,但想到这是不多的、李灵厌能吃的零食,就从善如流地抓了一把,又往李灵厌手里塞了点儿。
徐芳芝见状,也主动抓起一把,屋子里很快响起了一片嚼开心果的“咔嚓”声,气氛一时变得很滑稽。
崔岁安得意地朝齐深扬了扬袋子,笑嘻嘻地问:“真不要?”
齐深梗着脖子,将脑袋一拧,说不要就不要。
几人很快都躺了下来,想尽早入睡,最好眼睛一闭一睁,就能顺利度过今晚,崔岁安也不嚼开心果了,而是坐在沙发上开始玩手机里的俄罗斯方块。她有点儿紧张,又有点儿兴奋,心想,还好她是第一个守夜的,要不然她肯定没办法立马睡着。
其他人当然也睡不着,岳千檀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见四下漆黑,崔岁安也没关注她,她就干脆掀起李灵厌的被,一下钻到了他的被窝,紧贴着他。
李灵厌立马扭头看来,岳千檀则蹬鼻子上脸地将腿搭到了他的腰上。反正有被褥遮挡,不会有人看到她的小动作。
屋里太暗了,李灵厌的脸虽然近在咫尺,但岳千檀看不清他的表情,她正有些得意,又有些安心,准备闭上眼睛时,李灵厌的手就伸过来搂住了她的腰,将她往怀里一提。
岳千檀吓了一跳,那条搭在他腰上的腿,也被迫盘了上去,两人一瞬间贴得严丝合缝,以至于他微起伏的呼吸都稍有些压迫到她了。
岳千檀的头皮一炸,但因为害怕被人察觉出异样,她只能抿着唇,一声不吭,还好李灵厌没再做什么过分的举动,只是维持着紧贴的姿势,怎么也不撒手。
岳千檀挣了挣没成功,僵持一会儿,她干脆微微翻身,整个人都压在他的胸膛上。
不是不松手吗?那就受着吧,胳膊压麻了可别怪她!
岳千檀搂住李灵厌的脖子,头埋在他颈卧里,一边嗅着他身上的味道,一边闭上了眼睛。
李灵厌并不拒绝,他似乎还很享受,甚至扶着她的另一条腿,也缠上了自己的腰,将她整个抱在了身上。
耳边是一声赶着一声的浪,似离得很远,又由远及近,空明悠荡,漆黑的环境带来强烈的不安定感,但拥挤的怀抱、坚实的臂膀、起伏温热的呼吸,又让岳千檀觉得踏实,仿佛所有的危险都被隔绝在外,她则独守着她的安全屋,等待着黎明到来。
她不知是何时睡着的,等再醒来时,眼前是一片漆黑,她没再待在李灵厌怀里,驾驶室里也没有了崔岁安玩手机的屏幕光芒,想来是已经到了李灵厌的守夜时间,所以他把她放开了。
岳千檀又有些尴尬地想,不知道崔岁安和李灵厌换班的时候,有没有看到如八爪鱼一样趴在李灵厌身上的她。
她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摸索,很快就摸到了李灵厌的胳膊,他的小臂裸.露在外,有些凉,她正想将被拽来给他盖住,身下的船体就突然剧烈晃动了一下。
岳千檀一惊,困意全无,眼睛也在黑暗中瞪大。
发生什么了?
目不能视,她只能立起脑袋,支棱着耳朵,想靠声音辨别。
这一听之下,她就意识到了不对,四周是不是太安静了?浪声明显变小了,发动机轻微的嗡鸣声也消失了。
船停了。
什么时候停的?是徐芳芝主动操控着停下的,还是说又像昨晚那样,是有什么东西爬到了他们的船底?
她又想,现在真的是李灵厌在守夜吗?还是已经到了徐芳芝守夜的时间?如果真是她将船停下的,她又是在什么情况下,基于什么做出了不通知任何人而立即停船的决定?
刚刚的晃动又是什么?
思索间,船身又剧烈地晃了一下,伴随其中的还有被激起的凌乱水声,这次岳千檀感觉得更清晰,似乎是有什么东西突然掉在了前挡风玻璃上,砸得船体晃动了一下。
她的心脏开始剧烈跳动,耳边也传来了急促的呼吸声,不是她的,是从沙发的方向传来的,崔岁安显然也醒了,她也察觉到了异样,紧张地不敢出声。
很快,从前挡风玻璃的方向就又传来了粘腻拖拽的声音,仿佛有一条长长的鱼尾搭在上面,不停蠕动。
什么玩意儿?
岳千檀实在想象不出,这大晚上的海面上,会突然从天上掉下个什么东西砸到他们的船上。
难道是水里的鱼蹦得太高,蹦到船上来了?那这得是多大的鱼才能砸出这种效果?
蠕动声还没停下,岳千檀又恍惚地觉得,似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他们的前挡风玻璃上爬。
爬了一会儿,声音消失了,天地再次陷入死寂,但片刻之后,船又猛地晃动了一下,又有东西落在了和刚刚相同的位置,接着又是完全一样的蠕动过程,然后声音消失,片刻之后,再次重复。
岳千檀困惑又迷茫,这是什么情况?怎么好像一段不停重复播放的视频,反复重现相同的片段。
她很想看看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她想凑到窗边,通过缝隙小心地看上一眼,但屋子里实在太黑,她没办法判断出窗户的准确方位。
岳千檀犹豫着四处看去,想看看有没有别的突破口,看着看着,她就突然想起一件事。
他们的驾驶室,不该是绝对黑暗的,操作台上的仪表盘会散发出淡淡的荧光,虽然不能起到照明的作用,但至少可以作为一个黑暗中的参照物。
岳千檀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后背也开始冒冷汗,她想知道到底怎么了,但她不敢出声询问,怕引起窗外东西的注意。
她收紧五指,捏住李灵厌的胳膊,她想将自己的惊惶传递给他。
可也就在这时,不远处的房门突然被敲响。
“砰、砰、砰。”
很轻的三下,带着节奏感,甚至可以说是极有礼貌的,岳千檀却只觉全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谁在外面?
“檀儿?是你吗?”熟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你终于来找我了!”
齐枝枝的声音在漆黑的夜里响起,清脆到有些空灵,她语气里带着惊喜和欣慰,岳千檀的脸色却一下子变得极度难看。
她僵直着,几乎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但齐枝枝的声音很快再次响起。
“檀儿,你快给我开门呀!外面好黑,我好害怕……”
岳千檀喘得厉害,她紧咬着嘴唇,极致的恐惧让她不住发抖,哭腔几乎要克制不住了。
她很害怕,不仅是因门外的东西能模仿熟人的声音而害怕,更害怕外面那个真是齐枝枝。
像飘荡在海上的幽灵,于寂静的深夜,敲响活人的房门。
岳千檀在冷汗与惊颤中,又突兀意识到一个问题,屋子里的其他人是不是有些过于平淡了?
齐枝枝的声音突然响起,他们怎么什么反应都没有?
崔岁安的喘息声仍在耳边响着,急促而规律,岳千檀听着听着,突然就觉得那道喘息声是那样怪异扭曲,根本不像是人能发出的,反而像某种不知名的野兽。
而手掌之下,被她紧攥着的、李灵厌的手腕也冷得可怕,甚至带着某种滑腻的水感。
那根本不是李灵厌的胳膊,而是一截细腻的、女人的胳膊!
岳千檀险些尖叫出声,她猛地松开手,惊恐地乱爬,可在黑暗中,她毫无方向感,她甚至产生了一个荒谬的想法,她想她是不是已经不在驾驶室里了,其他人也不在她身边,她因不知名的原因,在一觉睡醒后,和其他人走散了……
也是在这时,她的脑袋撞上了个东西,她伸手一摸,发现那是安置曲宁的水桶。
她停下来,茫然无措地摸索着,敲门声却再次响起。
“砰砰砰!”
依旧是三下,但比之前更急促。
“檀儿?你怎么走了?你快来给我开门呀!外面风好大,全是雾,我什么也看不清,我好害怕!”
齐枝枝的声音再次响起,她的语气里带着恐惧,她的眼睛仿佛能望穿那道挡住她的门,一眼看清其内的岳千檀此时到底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