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夏欣然答应,抱出一堆旧课本递给钱军婆娘,张招娣他们就是在这个时候来的,张招娣一看见冯夏,膝盖一弯就跪了,扯着旁边的丫头也一块儿跪下来了。
她声音格外凄厉:“您放过我们当家的吧,都是我的错,我说错了话。”言罢,自己竟然扇自己巴掌,下手狠的咧,片刻间面颊就红肿起来。
周围陆陆续续围了人,钱军媳妇儿最先皱眉,跑过去想把人拉起来,张招娣不肯起来,非要冯夏让赵德官复原职再起来,冯夏冷笑,呵,搁她这儿来道德绑架来了,啧,她冯夏有道德可以给她绑架吗?
“你愿意跪多久就跪多久,我们新社会青年从不搞下跪这种封建主义恶习,我看啊,是你们家赵连长教育的不到位啊。”冯夏懒洋洋讽刺一句,背着手去整理车子后备箱去了。
留着张招娣在那儿跪也不是,站也不是。还是赵德出来把人拉起来给冯夏低低说了句:“对不起,冯夏同志,都是我的错,我没有教育好招娣,你别和她计较,她村里人,不太会说话。”
冯夏施施然看着赵德,冷厉的目光看的赵德心里一突突,就听对面姑娘冷冰冰道:“对,就是你没有教育好,治家不严何以平天下,你赶紧带她回去教育吧,你家这小丫头膝盖都磕破了还扯着到处走呢。”
冯夏眼神直白且讽刺,刺的赵德脸色通红,一看自家闺女,膝盖那儿确实破了一大块,血红的皮肉都裸露在外头,看着就疼的很,钱团长老婆当即进屋拿了瓶红药水给小丫头处理起那处伤口,结果又发现小丫头衣服湿的,皱眉严厉的看向赵德夫妻。
“赵连长,你们这是怎么养娃娃的,衣服湿的,膝盖破了,这姑娘能长这么大还真是不容易。”钱团长老婆可不怕赵德,她自己也是妇联干部,最看不得这样的事。
赵德呐呐无言,张招娣也不敢说话,一时间竟然只剩下钱团长老婆轻声问小丫头“疼不疼”的话语,听的夫妻二人越发羞耻。
冯夏凝视着小姑娘,眸光变换,她对着赵德夫妻道:“明天我要带你们家丫头出去一趟,赵连长能放行吧?”
赵德还没说话,张招娣又不看眼色开了口:“这是我生的娃儿,凭什么让你带走?”
赵德面色一沉,瞪了张招娣一眼,看的张招娣是屁都不敢放一个,而后殷勤对冯夏道:“当然当然,小丫头跟您一块儿是她的运气,明早我保证把人早早送过来。”赵小花好似对膝盖上的疼痛毫无察觉,仰着头看着赵德的笑脸,头一次发觉,原来她爹也没有那么厉害,她又扭头看冯夏,眼眸明灭,原来,女孩子也可以活成这样么?
一场闹剧以赵德拉着妻女回去作为落幕,冯夏看着离去的小身影,半天没说话,吴老太只安慰的拍了拍冯夏的手臂,劝慰道:“你要是想养个小丫头就养吧,赵德家乡下还有两个闺女呢,这丫头,和你一样,幼时多难啊!”
冯夏却摇摇头,声音缥缈,散在风里:“她才六岁,哪里知道些什么,若她以后有需要,能拉一把就拉一把,但是养在身边还是算了,我还年轻呢,还能当人妈了不成。”
老太太嗔怪拍了冯夏一下,又问旁敲侧击问冯夏关于物件的事情,冯夏无奈举手投降:“哎呀,奶,我说了,没有找对象,我才21呢,以后您跟我一块住在京都,你给我挑行不行,你喜欢怎么样的我就找什么样的。”
老太太又打了冯夏两下,轻的很。
“净说胡话,那是我找对象还是你找对象啊!不过你是还小呢,咱不急。”
老太太心里也门清儿,冯夏的功绩,那搞不好以后是要披着国旗走的,她不担心冯夏老了没人照顾,就担心她走了她身边没人陪着,就想她早点找个人,以后陪着她。
有人为她温粥端茶,有人陪她看黄昏寂寥,有个陪伴就好。
这孩子,这辈子过得太冷清了,她放心不下啊。
第200章
冯夏隐隐约约觉察到老太太一点想法,她是真的不觉得孤独,或许有些人天生感情淡漠,冯夏又在末世度过了那么艰难的岁月,情情爱爱于她而言,不过是调剂品,她更乐意看着时代在她手下变化更迭。
而且冯夏背后有国家霸霸撑腰,老太太还是没想到冯夏有这么大功勋,何止死后红旗披棺,生前就荣誉等身了,那待遇更是一流,冯夏想到的,国家都给安排了,冯夏没想到的,国家也给安排了。
有国家霸霸在,冯夏就是最幸福的崽儿。
第二天一早,赵德果然把赵小花领过来了,还穿了身崭新的蓝布褂子,枯黄的头发也梳起来了 倒是显得精神许多,赵德把人往院子里一放,就走了,小丫头就那么孤零零站在院子里,还是老太太看见了,把人喊进屋吃早饭。
等会儿要去省里,开车也要一小时,冯夏简单吃一点就没吃了,肚子太饱,晕车就难受了,小姑娘压根不敢动,还是冯夏给她拿了个小点的红糖馒头,她才一小口一小口吃,把一个馒头都吃完了,冯夏见了干的慌,给小丫头倒了半杯牛奶,小丫头一双眼亮晶晶,这牛奶太金贵了,家里买过两次,给赵小宝喝,她闻过,很香。
冯夏将牛奶推过去:“喝吧,慢慢喝。”小丫头就端起来喝了一口,甜蜜的滋味儿顺滑的口感让她情不自禁眯了眼。
吃完饭,老太太和李翼继续收拾东西,冯夏和张嘉带着小姑娘开车去省里。
车子开的飞快,冯夏靠在边上闭眼休息,小丫头就睁着一双大眼看着窗外,眼都不眨一下,看外头人来人往,看外头店铺鳞次栉比,看外头花国新气象。
一小时的车程很快,张嘉直接将车开去了安泰市里的师范大学。
冯夏今天穿了身低调朴素的黑色毛衣,下身一条直筒牛仔裤,偏偏这么普通的打扮都无法掩盖她的倾城色,一双大长腿被牛仔裤包裹的又细有直,路人都忍不住多看两眼,黑色毛衣包裹着玉色脖颈,细瓷一般的面颊带着一抹淡淡的粉,琼鼻修眉,目微冷,像孤傲的鹤,千秋绝色,悦目佳人。
旁边来来往往多少学生,有几个男大学生走着走着只顾看人忘记看路,就那么撞行道树上了,这样的人还不少,有人大着胆子向上前搭讪,看见张翼和赵小花又停下了脚步,有人就那么隔着几步远,一眨不眨的盯着看,如此绝色,多看一眼都是赚了。
冯夏喊住了一个从身边经过的女生:“你好,请问一下教育系的教学楼怎么走?”
声音清冷,如山涧溪水潺潺,激的耳朵痒痒的。
那女孩面颊红红的,看了眼冯夏又低着头道:“你好,我就是教育系的,不如我带你过去吧,我们同路。”
冯夏微微一笑,容色灼灼:“好啊,那就麻烦同学你了,我找教育系的冯金桂,你听过这个名字吗?”
女孩声音大了点,带着点激动:“原来是找冯助教啊,我认得的,我现在就带你去找她。”
女孩带着冯夏走了,留下一群人暗恨自己刚刚怎么没去给漂亮大美人指个路,真是笨死了。
冯金桂正在整理教案,就听见办公室敲门声,现在这会儿只有她在,她温柔道了声:“请进。”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冯金桂看了眼,这一眼就看的呆住了,直到那道黑色高挑身影含笑看过来,一双眼好似三月春水,泡的冯金桂一颗心酸酸软软,她几乎是几步冲了过去,一把抱住了冯夏。
“夏妹儿,真是你啊!我还以为我看花眼了呢。”冯金桂抱着冯夏眼泪就流出来了,高兴又激动,絮絮叨叨说着话,又把冯夏拉到会客室,拿出自己柜子里的糖果饼干给冯夏吃,连李嘉赵小花都没落下,热情得很。
两人说了很多话,说到以前,说到现在,说到以后,赵小花睁着一双大眼睛听的认真,她听到一般,忽然意识到,这个姐姐和自己一样,都是农村出来的,冯夏姐姐也是农村出来的,甚至都是家里的长辈更喜欢弟弟,她们相似极了,却又不一样。
她看着智珠在握的冯夏,又看着穿着格子衬衫的冯金桂,眼神里是全然的疑惑,原来女孩子也可以这么过么?
赵小花脸上的疑问太深,冯夏大致给冯金桂讲了一下赵小花的来龙去脉,冯金桂一下就明白了,她们姊妹俩遇见的贵人是冯夏和吴红霞,吴红霞为她们开智,知道了读书的重要性,冯夏支持她们上学,让她们把握住了改变命运的机会,她们何其幸运,遇见了她们。
冯金桂握住赵小花小小的手,看着她手上伤口,面色复杂,她道:“小花,你记住,咱们一定要读书,只有读书才能改变命运,我们女孩和男孩一样,都很重要,我们一定要牢牢把命运抓在自己手里!”
赵小花一双眼还是懵懂,蒙昧的心灵间却好似生出一道火焰,照亮了那片灰蒙蒙的空间,她记住了,要读书,要改变命运。
她要像这两个姐姐一样,改变命运!
许多年以后,已经成为花国日报的主编的赵小花都从未曾忘记这一幕,而她也终身在为贫苦女孩发声,至始至终,不忘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