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海和纱绪里搭档习惯了的,完全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当成没听到,而且连神色都能做到完全的平静无波。
等飞机进入平稳飞行状态之后,纱绪里从前方的座椅下方拖出自己的背包,从里面拿出一叠文件,递到七海面前,“这是我和杰在总监部的资料室里找出来的。”
七海抬眼,神色里带着几分不解,还是伸手接过了文件。他抽出最上层的文件页,在看清楚上面的字后瞳孔瞬间一缩。
那是总监部的内部报告,已经泛黄的纸张上盖着当年的红色印章。字里行间写着冷冰冰的措辞,叙述着某次派遣任务的情况。
七海的脸色瞬间变了,他的声音比平时更低,冷意不经意的透出,“你们去找这种资料做什么?”
纱绪里收敛起神色,整个人安静下来,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我之前就怀疑,总监部有些任务有问题,我就遇到过在出任务发生意外的时候,总监部有人特意拖延救援的情况。”
七海猛地抬头看她,目光锐利得像刀,隐藏在锋锐之下的,是隐隐约约的担心。
纱绪里却只是轻轻摇头,“放心吧,没事。”好在那次仅仅只是因为咒灵的能力特殊,“但有一就有二,谁知道那些人会做出什么事来,灰原好歹也是叫了我这么久的学姐,杰……其实也很在意灰原。”虽然只有短短的时间,但她其实很喜欢那个活泼开朗的学弟,如果能活到现在的话,一定成为会被称为灰原先生的好男人了吧。
纱绪里深吸了口气,又继续道,“我们不知道你们那次任务是巧合还是另有原因,这次正好有机会,就特意去调查了当年的事。”那么多年前的尘封档案,也是查了很久才查出真相,“你们那次的情况,并不是有人做了什么手脚,而恰恰是有人没有做什么。”
机舱里的冷气轻轻吹过,两人之间的空气似乎都冻结了。
纱绪里盯着七海的眼睛,缓缓说道,“那次的任务,不过是因为总监部对于普通咒术师的忽视,他们没有去核实消息的真假,只是草率派遣了任务。你和灰原就是在那样的情况下,被推到了实力远超想象的土产神面前。”结果,直接导致了灰原的死亡。
七海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文件。黑色墨字映入眼中,每一笔每一划都像在提醒他当年的血。手不自觉地握紧,薄薄的纸张被压得起了褶皱。
他的面容一如既往的冷硬,但冷意已经凝固,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座没有温度的雕像,背脊绷得笔直,目光暗得深不见底。
纱绪里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也隐隐流露出冷意来,“总监部下命令的那些人,都已经死了。”当然派遣任务的那些人,都死在了杰的咒灵手下,是她的授意,死有余辜。
“灰原的仇,也已经报了。”纱绪里轻轻喊了七海的名字,“七海,”她伸手,将那份资料轻轻按下,声音轻柔,却格外清晰,“放下吧。”
舷窗外的天空泛着柔和的淡金色,阳光穿过薄云,倾洒在七海的侧脸上,金色的光线沿着他冷峻的轮廓描出一层近乎柔和的边,却掩盖不了那种渗进骨子里的倦意。
“怎么可能轻易就能放得下,”七海的嘴角动了动,最终只是轻叹一声,“像我这种消极的人,本来就不是那种能放下的性格。”就算那些人都死了,又如何?
纱绪里微微侧头,静静地看他。七海依旧保持着一贯的冷静姿态,但那种冷静已经近乎自嘲, “以前,当我向冥小姐打听有什么合适的移居地时,她对我说,‘想成为崭新的自己,就向北走;若想回归以前的自己,就往南走。’”
纱绪里收回手,似是有些好奇,却似乎又早就有了答案,“那七海是选择向北,还是向南?”
“向南。”七海答得很平静,他垂下眼,视线落在那叠文件上,他将文件页重新推了回去,声音有一点轻,“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去马来西亚。”
纱绪里“啊”了一声,嘴角却是微微扬了起来,“马来西亚不错啊,”然后又补充了句,“就是千万别坐马来西亚航空就好。”
七海抬眼,眉心微微一拧,神色是标准的我后悔和你说了那种淡淡无奈,“你能不能别在严肃一点的对话里,突然讲笑话。”这种说话方式,绝对是跟着五条先生学的。
纱绪里托着下巴,一脸无辜地眨眼,“可我是真的觉得马来西亚不错嘛。”她顿了顿,语气柔了下来,“不管是寻求崭新的自己,还是固执地想成为以前的自己,我觉得都不是容易的事。只要是自己认真思考后做的决定,就没有什么不对。”
七海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也或许,什么也没想,只是听着而已。
纱绪里说着却是把自己说笑了,连语气都跟着轻快起来,“再说啦,地球是圆的。不管是向北还是向南,最后绕一圈不还是殊途同归吗?”
七海对于她这句轻飘飘的乐观也只有摇头的,“……无可救药的乐观者。”这么多年,他还能不知道她是怎样的性格吗,然而就是这样的性格,却似乎连周围的空气都能被感染般,变得没有那么冷冽起t来。
纱绪里歪头冲着七海咧嘴一笑,完全就把那句话当夸奖收下了,“不然怎么当咒术师呢?要是太悲观,早就疯了。”她说着换了个姿势,挥了挥手,“等这段时间忙过了,大家应该都能稍微闲下来了,七海海要不要趁机休个假?就算要移居,也要先考察考察嘛,不然万一地方不合心意呢。”
七海抬眉,“考察……?”她的意思是说……
“对啊!”纱绪里说得理直气壮,伸手比了个向外指的动作,“虽然还没最后决定移居什么的,但也可以先去马来西亚就先去度个十天半个月的假嘛,阳光、海浪、沙滩、便宜的海景酒店~听起来多美好。”她说着,眼神都开始闪亮起来,像真的已经在计划路线,“哎呀,我都想去了,我能不能也去啊?”
七海轻轻叹了口气,明明是这样的对话,却向着他无法想象的方向发展了,但不知道为什么,竟然不是那么让人抗拒,只不过对于她说的话,“我拒绝。”
纱绪里有些不满,那口气真的和五条悟有种异曲同工之妙,“度假都不去,你不会这么热爱工作吧?七海海,你还是那个说着绝不加班的七海吗?”
七海唇角微微一挑,淡淡的道,“我拒绝——你也去马来西亚度假。”他的语气极为冷静,“我可不想在休假的时候,还看到五条先生那张脸。”想也知道如果星野去的话,五条先生绝对会想方设法跟着,他拒绝这样的度假。
纱绪里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哈哈哈哈,好吧好吧,既然你都这样说了,”她一边笑一边摆手,“那记得要给我们带手信哦~我想要有热带风情的那种!”
七海沉默了片刻,也不知道是不是误会了什么,那边纱绪里已经又开始说话了,“马来西亚的特产是什么,热带岛屿的话应该是椰子?那就是椰子糖什么?或者是榴莲?我喜欢榴莲,榴莲味的也可以!”接下来的话,假惺惺的味道几乎直接溢了出来,“如果不好带的话,不带也没什么的,七海海自己玩得开心就好。”
在某人的滔滔不绝的废话中,七海的目光转到了窗外,金色的阳光洒落在白云上,耀眼得近乎绚烂,马来西亚的天气,也是这样的吗。说起来,他已经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休过长假了,如果之后不是那么忙的话,确实可以休息一段时间……
第139章
春天的九州,正是樱花飞舞的好时节,在东京的樱花才刚刚初绽的时候,樱前线的盛花期已经在九州烙下印记,似乎抬头只见,就能看到花开得漫天漫地。
在纱绪里开心的念叨着这个时节到九州来真是来对了的声音中,两人下了飞机稍做休整就按照窗提供的消息,寻找那名受肉的术师。被从几百年前拉到现代来的人,并不太将人命当回事,留他在这个世上越久,造成的伤害越大。
然而那名受肉术师的确是个棘手的敌人,实力不弱于特级咒术师,又狡猾得像条滑不留手的蛇,在纱绪里和七海赶到的时候,那里早就已经人去楼空。于是两人不得不再次出发,从福冈一直追踪到了别府, 这才在别府拦住了人。
只要找到了人,但在纱绪里与七海这种配合多年的搭档面前, 那人终究没有太多胜算。在咒力爆散的瞬间, 空气震荡如雷,那具被受肉的身体也失去意识地倒了下去。
纱绪里走过去看了看,叹了口气,“没有联系天使的必要了,原本的意识已经完全抹杀掉了。”她蹲下身将对方的眼睛轻轻合上,低声道,“抱歉,救不了你,不过也算是帮你报仇了,现在至少现在可以安静地休息了。”
七海在她身后静静地看着,神情平淡,却透着深藏的肃穆。或许这就是他们作为咒术师的日常,努力拯救的同时,也意味着见证死亡。
处理完受肉术师的事,夜幕已经降临,别府临海的街边已经亮起了暧昧的霓虹灯,纱绪里笑嘻嘻地拉着七海往街口走,“七海海,工作结束啦,该犒劳自己啦~九州的内脏锅可是有名的哦。不知道别府这边吃不吃得到,如果没有的话大分这边的豊后牛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