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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书院 > 综合其它 > 嗣妃 > 第131章
  夜色里,季桢恕哑声问着,急切压下来的亲吻消弭了封锦读来不及成形的话语。
  呼吸被停止,世界被停止,周围一切刷然远去,唯剩下嘤咛声盘桓在封锦读喉舌口腔,东躲西藏,怕被季桢恕索走。
  挣扎中,一只手按住了封锦读后颈,不容她有半分躲逃。
  季桢恕像是在报复那夜在后院狗洞前被无礼亲吻,对她肆意掠夺,直至压榨走她胸腔里最后一丝空气。
  终究是季桢恕没想要自己的命,重获自由的封锦读很想抡圆胳膊给她一巴掌,身体却在紧要关头掉链子,像团面条,软趴趴倒进了季桢恕怀里。
  真丢死个人。
  鸡飞狗跳个把时辰后。
  季桢恕亲自送大夫出门,折身端了半碗汤药回房间。
  “大夫说,你此时不宜见风,委屈你在这里待几日。”季桢恕递上汤药,下唇上又出现块扎眼的血瘀。
  无疑是封锦读所咬,但错不在她,干脆别开脸,“不喝。”
  季桢恕略感棘手,侧身坐到床边,另只手无意识捏搓腰间垂下的黄色绦带:“抱歉。”
  “对哪个?”封锦读脑袋不动,目光从眼角偷瞥过来。
  季桢恕喉骨滑动,吐字含糊,被咬的唇实在是有些疼:“所有。”
  “……”这算个甚狗屁答案,真想给她一脚。
  封锦读向后靠到床头堆叠的柔软棉被上,故作可怜:“该道歉的是我,我借住在你家,吃穿用度、寻医问药,花费皆靠你出支,恩情太大我会还不起,这样,正好快到年底,待我过几日好转,就回我自己家去,不再叨扰你……”
  “别走,”季桢恕急得向前倾身,棕黑色的汤药在白玉碗里晃荡,像她此刻不再平静的心绪,“寒冬腊月天,乡下条件倒底不比这里好,你好不容易才养出现在的气色,不要回去!”
  怎么就这样容易拿捏?季嗣侯能继承恒我县主衣钵,统掌关原十数州,绝不该是任人拿捏之辈。
  可这人死活不肯说实话。
  封锦读哼地一声,身体转向更里,“凭甚么听你的,便算你是债主,我也在还你钱了。”
  “我……”着实噎住季桢恕。
  气氛正微妙,马澄莽莽撞撞冲进来,险些被地毯绊倒:“嗣侯嗣侯!杨帅来了,等在客厅!!”
  季桢恕立马变了神情,木讷全然不见,锋利眸光压在眉骨下,大有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气场:“她独个?”
  神经大条的马澄,看看靠在床头的封姑娘,再看看坐在床边的嗣侯,迟钝地感觉自己像是误闯了别个两口子的卧房,打搅了人家的亲密。
  小肉脸蛋腾地烧起来,舌头险些打出个蝴蝶结:“是是是是,杨帅独独独独个来的,六六六六姑娘傍晚也回来了的!”
  六姑娘比嗣侯回来得还早,一回来就扎进她的房间睡觉去了,马澄还没来得及禀报此事。
  “我这就过去。”季桢恕摆手应了马澄,转头将药碗放进封锦读手里:“贵客夜访,不能不见,你吃罢药先歇息。”
  那厢里,马澄大半边身子躲在屏风外,鬼鬼祟祟捂住了嘴——嗣侯的下嘴唇又磕破了!怎么又磕破,究竟是磕到哪里了?
  嗣侯私宅占地不足二十亩,宅里没有杂七杂八的建筑,住处离客厅不远。
  打之字回廊转过弯,抬眼便见一身量颀长者,独身站在门外风灯下看雪。
  此人气质卓然,既有武将之毅重,又不失文臣之儒雅,搭眼瞧见轮廓便知是谁。
  季桢恕收敛神色,尽量客气:“杨帅。”
  灯下静立者闻声转头。
  尽管耳朵已足够清晰地辨听出来的只有一个人,看清楚廊下走过来的身影后,杨严齐还是不可避免露出几分失落,稍颔首以做掩饰:“深夜叨扰,嗣侯见谅。”
  季桢恕行至客厅门外,与杨严齐并肩而立,抄手闲看庭中落夜雪:“公事?私事?”
  大约是二位嗣爵性格存在相似之处,她们互相看对方都颇觉不喜欢,由于种种原因又不得不忍着罢了。
  杨严齐没有废话:“江宁漕仓走水,断了幽北粮行部分供给,特来请嗣侯援手。”
  自季桢恕独当大权以来,关原无论何时,都能拿出储粮周转。
  季桢恕好整以暇:“公事何须杨帅亲临。”
  杨严齐:“只公事,又何须嗣侯躲我一下午。”
  我为何来此,你心知肚明。
  微弱灯光笼罩小小一方庭院,天上此刻落下的不是雪花,是霰粒,密密匝匝划破夜色,像无数针箭刺向人间。
  季桢恕明话暗说:“蒲苇耶,磐石耶?烽火烧成灰烬。丝萝耶,梁树耶?太平才有闲情。”
  讽得杨严齐羞愧难当,沉默许久,才道出句:“我只想再见她一面。”
  涉及家人,季桢恕绝不会帮外人,可杨严齐来的太是时候,季桢恕看着她,仿佛看见了自己。
  当年的遗憾在时间里磨刻成执念,不断折磨着她的身心,太过痛苦,看见面临相似难题的杨严齐,她便想不管不顾地帮一把。
  话到嘴边,又被更加深厚的感情不动如山地挡了回去。
  斟酌片刻,季桢恕委婉道:“晏如自来不是耽于私情的人,她若想见你,何须你耗费心思。”
  作者有话说:
  【1】妻子:妻与儿。儿是个泛称,包括女与男,并非特指男。长子指的是第一个孩子,如需突出性别区分时,会特用长女或长男明确表达。长孙同样。
  第103章 番外•生趣6
  将入腊月,庄稼猫冬,农人难得清闲。
  季桃初拖拉到吃晌午饭的点,方顶着睡肿的眼睛和松垮的发髻,来到前头觅食。
  客厅旁,饭堂里,唯季桢恕在埋头用饭。
  季桃初坐到桌前,衣妆精致的女使笑吟吟为她端上碗羊肉面。
  冬吃羊肉倒是恰时,她嗅香调侃:“又是面条,你咋吃不叙哩。”【1】
  饭热吃得满身热,蒸湿季桢恕眉眼,她抬眸含笑道:“少吃点醋,不知道还以为你是幽北人。”
  倒醋的季桃初笑得实在:“还别说,幽北醋确实比别的醋香,有的醋还能当饮子喝。”
  季桢恕没再说话,季桃初与她头对头吃面。
  扑喽扑喽半碗下肚,热气由内熥出,藏在骨头缝里的寒冷也叫驱散得无影无踪,五脏六腑舒坦熨帖。
  季桃初喟叹一声,扯袖抹掉额角细汗:“差点忘记问你,听说昨晚大夫去了你房间,哪里不舒服?”
  “没有。”
  季桃初筷头上挑起两根面条,毫不在意大姐的少言寡语:“封家姐姐在你屋?”
  收到长姐抬眸一扫。
  季桃初歪头笑,腼腆神色下分明促狭:“不然还能有谁呀。”
  季桢恕放下筷,稍顿又拿净帕擦嘴,慢条斯理。
  “你嘴唇怎么回事?”偶尔粗枝大叶的人,这才注意到季桢恕下嘴唇的黑色瘀血点,登时好奇不已,“磕的咬的?”
  “今日出门吗?”季桢恕放下手帕反问。
  “不出不出。”季桃初凑过来,努力往那处黑血点上瞅,“嘶,谁咬的,封家姐姐?你欺负人家啦?”
  说着遮嘴痴痴笑:“欺负到唇上喔!”
  “好好说话,别找抽,”季桢恕按着她脑袋给人推坐回去,收拾手边东西起身要走,“不出门便在家休息,今日家中有贵客,别乱跑,撞见不好办。”
  季桃初嗅到铁树要开花的味道,压根没听进去她大姐唠叨的啥,像个小尾巴似的跟出来,眼睛眨巴成亮星星。
  “上次出门前我还听说,你特意让人从邑京送了甚么名贵药材来,是给封家姐姐养身体用的哦?你和封家姐姐关系挺好哦?马澄还说你没怎么见过封姐姐,骗人的哦?大姐,大姐?别不搭理我嘛,季砺——”
  话音戛然而止,笑意僵硬在季桃初脸上,抓着季桢恕胳膊的手下意识收紧。
  迎面遇见一人,季桢恕将六妹稍稍身后挡去几分,朝对方颔首:“杨帅。”
  廊外大雪纷纷,廊下灯穗乱飞,些许雪花叫风吹进来,打在几人衣摆靴履上,干湿交错的青砖地面留下数行脚印。
  杨严齐假装没有从对面两行脚印里,看出其中一人情绪由轻快转为踌躇,回礼道:“我有话想和溪照说,不知可方便。”
  季桢恕在前侧的挡护动作,给季桃初争取来缓冲时间,她没想到会以这种出其不意又合情理的方式,如此重逢杨严齐。
  既是重逢,做甚么胆怯。
  “原来大姐说的贵客是杨帅,”她笑眯眯探出头,松开了季桢恕胳膊,“姐你去忙罢,大冷天的,我请杨帅喝杯热茶。”
  季桢恕低声应:“有事便喊,莫使人欺负了去。”
  含蓄者口出不含蓄之言,季桃初有些意外。
  “知道啦!”她顿了顿,眼角一酸,若无其事推季桢恕离开,又在季桢恕一步三回头的不放心中,若无其事朝客厅抬手,微笑:“杨帅,屋里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