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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慕槿在太傅府住下了,他与宋清武虽然心意相通,但还未到议亲的地步。
  故而两人并未住在一院。
  慕槿住在宋清武隔壁的院子,离得很近。
  过了半个月,宋清武公务上的事才闲了下来,议亲也被提上日程。
  他偷偷用轻功飞到隔壁找慕槿。
  慕槿听到敲门声,起身打开门。
  他准备歇下了,故而外袍披着,看着十分慵懒轻松的样子,眉眼间也是放松的。
  见到宋清武,他挑了挑眉,温声唤他,“阿五。”
  阿五是宋清武的小名,算生辰八字的人说他的名太硬了,过于刚烈,所以小名要取个软一些的,两相中和,命才能长。
  于是宋夫人就叫他阿五。
  宋清武上前一步,带起一阵清风,抓住他的手腕,把他从屋里拉了出来。
  慕槿被他抓得踉跄一步,鼻尖撞到宋清武胸膛,闻到一股好闻的檀香味。
  那是宋清武身上的味道。
  白檀香味。
  初闻是清润木质香,不烈不燥,像古寺深殿里常年焚着的香,带着几分沉静、肃穆、安稳。
  尾调绵长悠远,淡而不散,闻之便觉心平气定,沉稳自持,凛然不可侵犯。
  “干什么……”
  话还没说完,宋清武的手搂住他的腰,足尖一点,稳稳带着他落到房顶上。
  桢看到他飞那么高,好奇地凑近慕槿飞了两圈,确认他的安全后又飞到檐角,认真梳理起自己的羽毛。
  慕槿回过神,听到一阵瓷器碰撞的清脆声音,他这才发现宋清武另一只手上提着两壶酒。
  泥封未解,却恍然让人闻到那股醇厚清香。
  宋清武将其中一壶递到他面前,“今夜月色正好,槿,陪我喝点。”
  慕槿动作利落地揭开泥封,尘封的酒香霎时间扑鼻而来。
  他抬手在宋清武的酒壶上轻磕一下,仰头灌了一口。
  他在大漠里喝的都是烈酒,这种酒的烈度对他来说不过尔尔。
  宋清武悄悄勾起唇角,也仰头喝了一口。
  慕槿饮下一口酒,喉间漫开清醇暖意,晚风拂起他松散的衣袍,发丝轻扬,衬得那张素来清隽的脸,多了几分月下独有的慵懒柔和。
  他侧头看向身侧的宋清武,将军坐姿挺拔,即便只是闲坐饮酒,背脊依旧端正,却又因身旁之人,卸去了白日里的凛冽锋芒。
  白檀的气息混着淡淡的酒香,萦绕在慕槿鼻尖,安稳得让人心头发软。
  那是独属于宋清武的味道,是边关风雪里的依靠,是京城朱门内的归处。
  “怎么忽然想到来屋顶喝酒?”慕槿轻声问,指尖摩挲着酒壶粗糙的陶壁。
  宋清武侧眸,目光落在他柔和的侧脸,喉间轻滚了一下,声音压得低哑,混着晚风格外动听:“我高兴。阿槿,我要娶你了。”
  慕槿指尖微顿,抬眸撞进他深邃的眼底。
  月色清明,映得宋清武眼中情意滚烫,直白又赤诚,毫无半分遮掩。
  他忽然笑了,眼尾弯起浅浅的弧度,像大漠里雨后悄然绽放的花,干净又动人:“阿五,你身为太傅嫡子,难道从前没有人与你议亲吗?”
  没有。”宋清武立刻否认,伸手自然地揽住他的肩,将人轻轻往自己身边带了带,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过来,暖得灼人,“我不会娶不喜欢的人。”
  慕槿心头一震,不再逗他,仰头又饮了一口酒。
  酒不醉人,可身边这人,只需静静坐着,便足以让他心醉。
  第145章 宋槿:大婚
  冷酒入喉,不过几息之间便有些醉人了。
  慕槿的心都被这酒灼得烫了起来,他侧头去看身旁的宋清武,只觉得心都化成一池沸腾,热得烧人心。
  “宋清武。”他软声唤他。
  宋清武凝视着他的眼睛,眼神是那样温柔而真挚,“嗯?”
  “你真的要同我成亲?我告诉过你,我杀了西宁王后,现在是整个大漠的敌人,你和我在一起,就不怕惹祸上身?”
  宋清武笑了,他的笑爽朗而富有力量,让人很安心,他一笑,慕槿就知道他的答案了。
  他不会看错人。
  果然,宋清武说,“你杀了西宁王后,我杀了西宁数万士兵,你觉得西宁是更恨你还是更恨我?”
  “你是西宁人,西宁与大盛是数百年的仇怨,你都不怕,我又有何惧?”
  高祖平定天下之时,西宁落败,被迫北迁四百余里,缩在天气寒冷,物资匮乏的北疆一隅养精蓄锐多年。
  两族之间的仇怨不是一朝一夕之间,而是数百年来积累渐深的,两国历任皇帝之间征伐无数,没有化解当年的旧怨,反而使它更深更沉地一层层累积下来,达成了今天不死不休的局面。
  “西宁曾经是我的家,但现在对我来说只是住了十几年的地方。”
  母妃尚在的时候,那个地方还勉强有他的安身之地,能有一丝让他留恋的东西。
  但从母妃离去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没有家了。
  从此天地阔大,何处不可为家?
  他不是西宁人,他只是个无家可归之人。
  现在,宋清武愿意给他一个家。
  宋清武伸手搂住他,滚烫的肌肤和慕槿贴在一起。
  “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我去哪里,你就去哪里。你去哪里,我就跟着你去哪里。”
  慕槿听得鼻尖一酸,方才那冷酒入喉的醉意,尽数化作了眼底的热意。
  他微微仰头,借着夜色与酒意,不再克制半分。
  指尖轻轻攥住宋清武的衣襟,将他拉得向自己这边倾身。
  慕槿侧过脸,柔软的唇瓣轻轻贴上宋清武的下颌,一点,再一点,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生疏,又藏着压抑许久的滚烫。
  一路轻吻,缓缓移到宋清武的唇角。
  呼吸交缠,酒香与彼此的气息混在一处,暖得让人沉溺。
  宋清武周身一僵,随即手臂收得更紧,将他牢牢圈在怀里,掌心贴着他的后背,似要将他揉进血肉里。
  慕槿没有深吻,只是轻轻贴着他的唇,轻声呢喃,声音软得像浸了温水:
  “宋清武……阿五……”
  语调温软,他微微抬眼,睫毛轻扫过宋清武的肌肤,带着细碎的痒意。
  下一瞬,他主动加深这个吻。
  冷酒的余温、心跳的轰鸣、怀抱的温度,全都揉成一团,烧得两人眼底、心底,只剩彼此。
  从今往后,大漠风雪也好,大盛山河也罢,他不再是孤身一人。
  有宋清武在,何处不是归途。
  .
  四月初十,大吉,宜嫁娶。
  城外十里,太傅府早已张灯结彩,红绸从府门一路铺到内院,映得日光都暖了几分。
  宋太傅的一众同僚、门生,宋清武的亲信、友人,以及皇亲贵族纷纷前来贺礼。
  毕竟宋家是京中风头无两的世家,如今宋家在京中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宋家大公子娶亲,自然众人逢迎。
  宫中也派人送了贺礼,并宋清玉的一起送来。
  宋清玉本也想来的,但碍于他在朝中的威名,他若是来了怕是一半的人都得战战兢兢。
  故而没有亲临。
  慕槿一身大红喜服,衬得他肤色如玉,眉眼间少了几分往日的清冷疏离,多了几分温顺柔和。
  青丝束起,缀着简单的珠玉,却是俊美无双,玉面神颜。
  他曾是大漠里无枝可依的孤雁,是北地漂泊的质子,是双手染血、人人得而诛之的罪人。
  从没想过,自己有一日也能披上红妆,能再一次堂堂正正站在一个人身旁,受人祝福,被人珍视。
  喜娘扶着他出来时,宋清武已在堂中等候。
  一身同色喜袍,英俊挺拔,往日里染满风霜与杀气的眉眼,此刻只剩化不开的温柔,目光落在慕槿身上,便再也挪不开。
  周遭的笑闹与道贺声都远了,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人。
  一拜天地,谢山河辽阔,容他们一处安身。
  二拜高堂,虽无父母在座,却敬过往风霜,敬来日安稳。
  夫妻对拜时,慕槿抬眼,撞进宋清武眼底深不见底的温柔,他弯唇一笑,心中酸涩不已。
  礼成。
  送入洞房,龙凤呈祥的喜烛高燃,映得满室暖意融融。
  宋清武仓忙应付完宾客,回房去看慕槿。
  推开新房,那人正端坐在桌前等他。
  四目相对,一时无言,只有心跳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他一步步走近,在慕槿面前站定。红烛映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
  往日里握惯长枪、染过敌血的手,此刻轻轻抬起,动作慢得生怕惊扰了眼前人,一点点拂开他鬓边垂落的发丝。
  “久等了。”
  声音比宴上的酒还要温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