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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书院 > 都市言情 > 登堂 > 第446章
  倘若只有事业便也罢了,但是隋良野,我们这样的人,到了这个地步,是身家性命都绑上去了吧,那么说到底,问题就变成,到底谁的身家性命更贵重。
  ***
  如果可以,隋良野甚至愿意歇在春风馆。
  不如愿的时候,总是会想念熟悉的地方,那地方温暖的时候多,轻松的时候多,心中不至于沉甸甸,以前还在春风馆的时候,隋良野迫切地想离开,因为那里的房间中他和男人们睡过觉,他想只要离开了那里,这段过去就一并消失,离春风馆越远,他的过去也就越远。
  他总是很有仪式感,就像他在边家事后,许多年不走经过边府的院子。
  但现在想起春风馆,想不起那些男人,只记得在春风馆他说了算,他有一个小天地,那里薛柳敬爱他,李道林服从他,所有人围在他身边,恳切地看着他,他为他们遮风挡雨,他们回馈给他依赖。
  在外面,并没谁依赖他,他还要日日顺从着皇上。
  可那是皇上,天下没有人不顺从他。
  而他打拼得来的隋府,又有太多谢迈凛。
  他在路上想,隋府并不好,冷冷清清,颜色暗淡,花草单调,别无趣味。
  于是他的步伐缓慢,那府宅在他脑海里越发的诡谲暗沉,好似浮在海上的一座城,幽深空洞,漫无边际。
  他远远地望着隋府,停在那里,犹豫着是否转头而去。
  但也没有要去的地方。
  他重新抬起脚步,向自己的家走去。
  今天不一样,大门敞开着,门口院内灯火明亮,树上挂着什么招福扣,有人在笑。
  这个时辰家仆们没睡觉吗?
  仆人们端着水穿梭,其中一个瞧见他,笑道:“大人回来了!”
  隋良野谨慎地迈进门槛,听见笑声从远到近,影壁后闪来一人,红裙粉纱蓝发钗,脖颈上一圈银项链,青绿耳坠摇晃着,看见他便笑起来,赶前几步,两手叉腰,嗔怪道:“哥!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隋良野看见她,目瞪口呆。
  边望善跳过来,挽住他手臂,“吃饭了么?”
  隋良野转脸看她,仔仔细细地看她的脸,“……没有。”
  边望善眨了一边眼,“其实是想尝尝我手艺吧,呵,给你个机会。”
  隋良野盯着她,觉得天上星星月亮都在她眼睛里。
  边望善拉着他往前走,指着院里一个恭敬站着的、紧张的年轻人道:“哥,这是我夫君。”
  那年轻人恭恭敬敬地行礼,“大哥好!”
  隋良野随便看了一眼,嗯了一声,回过头继续看边望善,“瘦了?”
  边望善翻白眼,“哪能啊,我去年的衣服都穿不上了还瘦啊,哥你就睁眼说瞎话,我还想瘦呢。”
  “那么瘦干什么,不好好吃饭。”
  边望善便推他,“你就不懂,我要苗条的。”
  隋良野道:“不良风气。能吃是福。”
  边望善一边嫌弃地看他,一边拉他去吃饭,还不忘叫她那个还在老老实实行礼的夫君起身。
  隋良野任由她拽着自己,“缺钱吗?”
  边望善又翻白眼,“哥你这人特没意思你知道吧?”
  隋良野问:“怎么今天来?上次回信说要到五月再来。”
  边望善笑着撒娇,“我骗你的啊,就是为了吓你。有没有吓到?有没有?高不高兴?高不高兴?”
  高兴根本不足以形容隋良野的感受。
  这个隋府因为她的到来,有了存在的意义。
  第192章 真龙镋-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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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着这对夫妻吃了几天饭,边望善的夫君更拘谨了,他发现大哥并不怎么看他,也不搭理他,有些时候像是他不存在。
  饭桌上他见大舅哥的酒杯空了,便起身倒酒,大舅哥看他,好像对他有眼力见不大满意,觉得他圆滑。早上他习惯懒床,望善习惯早起,显然这个大舅哥也起得早,他听见大舅哥在外面问完善那小子怎么不起床——对,他就是这么称呼自己的——是不是在家也好吃懒做。吓得他立刻爬起来,洗漱完便去厨房里跟厨子待在一起。
  大舅哥问他平日在家里做饭吗?他不敢回答。说是吧,大舅哥也许觉得他没出息,围着厨房转,说不是,大舅哥必然会觉得望善每日操劳他不会分担,他一时答不上话,大舅哥的脸色立刻就不对了,似乎觉得他不太灵光。还是望善道,哥你这问的什么问题,家里有厨子啊。
  他还是有点怕大舅哥,大舅哥其实也没发脾气,也没高声讲话,但这个人的眼神很有压迫感,又位高权重,是能见到皇帝的人,而且听望善讲,她这个哥哥轻功能一日行百里,拳头能打死一头牛,他本来也不大信,因为大舅哥看起来是个冷淡清瘦的人,但看见大舅哥还是有点怵,要不是因为望善坚持,他觉得大舅哥会让他住另一个房间。
  望善不乐意了,“你怕什么?我哥哥肯定不会打你,有我保护你。”
  “……宝宝我不是不相信你,你一定可以保护我的可是我还是害怕。”
  望善蹭地一声从床上站起来,披上外衣,“我去找他谈谈,像什么话,也不看看你是谁的人?”
  妹夫也赶紧跟过来,把衣服塞给她,“宝宝你去可以,但你千万要穿好衣服,我怕他觉得咱们俩睡一张床。”
  望善呆滞地望着他,“咱们俩不睡一张床吗?”
  妹夫呆滞地望回来,“睡,但他不知道啊。”
  望善翻个白眼,穿好衣服,出门去了。
  直奔隋良野的房间,推开门,中气十足,“隋良野!”
  隋良野正看书,抬起眼看她。
  望善一屁股在他对面坐下来,“我有事跟你说,你严肃一点。”
  隋良野把桌上的书本笔墨全收起来,桌上干干净净,双手交叉放在桌上,严肃道:“无论发生什么事,这里都是你的家。”
  “什么乱七八糟的。”望善道,“你不能这么跟酉羲讲话。”
  隋良野问:“谁是酉羲?”
  望善瞪他,隋良野于是推断出谁是酉羲,“我就没跟他讲过话。”
  “那就更不对了。”
  隋良野没接话。
  望善继续道:“你要关怀他,关心他,将他当作自己的弟弟……喔也不要当成弟弟,你不能对他比对我好,那就把他当成外面的弟弟,你是长辈,你那么凶做什么,他不高兴我也不好过呀,我也心疼。”
  隋良野道:“我对他很客气。”
  望善道:“哎呀,不是客不客气,他是我夫君,我们是一家人,你关心一下他怎么了,幼吾幼以及人之幼,他也从没来过阳都,在这里他只有我,只有咱们,你就不能对他好点吗?”
  隋良野倒是没有想到“幼吾幼以及人之幼”,他主要是想到望善还在他们家生活,要是这小子受了委屈,回家去告诉他爹娘,只怕最后吃亏的还是望善。
  “其实你们俩可以搬出来住。”
  望善奇怪道:“为什么?我住得挺开心的啊。”
  隋良野便不再劝,“你想我怎么对他好?”
  “就问问他做什么呀,喜欢什么呀,平日里爱好什么呀,这类的。”
  隋良野叹口气,“知道了。”
  三个人坐三边,方方正正的桌,规规矩矩端坐的妹夫,拿着筷子定住,好像自己是一尊蜡像,望善给他夹菜,他朝望善颔首,“谢谢娘子。”
  望善朝隋良野使眼色,隋良野看向妹夫,“你在家做什么?”
  妹夫吓一跳,立马将筷子放下,“在家念书,家里有田地在收租,还有几个商铺。”
  隋良野嗯了一声,“田地里有自己经营的吗,还是都租出去了?”
  “都租出去了。”
  “多少亩?多少户?按收成收租吗?还是固定租?”
  “大概……三十亩?”妹夫不太确定,家中的事其实他也不太管,都是父母在操心,“还是六十亩?大概一百多户?”
  隋良野慢慢斜眼扭过去看他,妹夫更不敢讲话,“你亩数都不知道吗?”
  妹夫道:“都是家中父母在管。”
  隋良野问:“那商铺做什么生意?”
  妹夫道:“……忘记了。”
  隋良野道:“你家里卖玉的。”
  妹夫道:“对对,想起来了。”
  “……”隋良野很想说什么,但望善在旁边扯着嗓子咳嗽,晃来晃去,隋良野看看她,决定算了,他早就打听清楚,但这妹夫也太不上心了。
  望善来给他倒水,隋良野看她撒娇的脸,接过水,叹了口气,对妹夫道:“……多努力吧。”
  男人的评价标准很单一,但夫君的评价标准就很复杂,妹夫家境殷实,人也乐观单纯爱惜妻子孝顺父母,缺点就是没什么本事,姻亲就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的事,日子是一天天过,望善是个孤苦的小女孩,真嫁给一个有本事的男人,那男人一定不是省油的灯,人就是一个人,哪能在外工于心计、不择手段、毕功成就、不达目的不罢休,回到家里对着妻子忠贞不渝、百般怜惜、温存柔心、一生一世一双人。